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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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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是走了一路。
“尊主到。”
听着这声迎礼,声音拉的老长,武场的很多人都站起来远远的张望着。
我能明显的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不一样,三年前我来此地时,他们眼里尽是轻佻,今年多是不明的情绪。
从之前的不屑一顾到现在,只因为我练成了心法,都怕我。
真不知道有什么好看的,一个名头罢了。嬷嬷说今日比武,我们家自是别家比不得的。
还真是比不得,随从到门内统共一百来号人,个个都身披着斗篷,衣服上的暗纹绣着莲花。
“小姐怕冷,可要暖和些才好。”为我梳妆的嬷嬷说到,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我那么怕冷。从我失忆开始,当有桂花开的时候,也才不过八月十五桂花开的日子,我就觉得冷了。
到了武场远远的就看见主位空着,宋氏被安在主位。
我坐下本想着武场有什么好玩的,结果这好几个时辰都在这位子上坐着真是乏也乏了。
“尊主年少便在此位,那不知尊主觉得是哪家弟子更胜一筹啊?”
我正在那位子上梦周公呢,突然下面不知哪位门主冷不丁防来了一句,好家伙,这分明就是来者不嘛,我要是回答了得罪一帮人吧。
“今日来的都是各家的佼佼者,那自然是后日留在场上的最后之人为上乘的佼佼者。”
阿二的话似乎令他们满意,或是从我身上问不出来别的什么,就便不再问我,转而说别的什么了。
“要是凌大公子在,夺魁的定然是他,还有我们几门什么争头。”
“唉,只是可惜了。”
“不过今日可是凌二公子来了,这二公子和他大哥比。威风可是只增不减呐。”
“我看凌二公子是极极可能胜的。”
许是看我年纪小,那些人谈话不避讳我,或许就是讲给我听的,还好我不明白他们讲些什么。不过台下只有一个人没有同其他门主寒暄,那人一身青衣,衣服上墨色稍重了些,要不是头上看着些许白发,真的就像个三十多岁的人。
阿二说那是凌门主,膝下二子,大儿子凌自焕无意江湖,这几年销声匿迹;二儿子凌自寒,就是他们说的极可能夺魁的人。
不过,我在客栈听说凌氏和宋氏是结下过梁子,但我又不知道是什么梁子,不过看凌氏门主那样子,也多半不会是什么好事。
比武就这样到了第三日,场上剩下的果真是凌自寒,他一袭青衣,一步步走上台,看着他这样子,我只觉得模样有些熟悉,像是以前也有人朝我走过来一样。
“尊主,自寒有一事相求。”他就这么看着我。
“你说。”我的那个然不能拂了这位少年英豪的面子。
“我想和尊主比一场。”
和我比?从我练成心法后,这是我第一次听到这种话,不免一时兴起想去比试一场。
“小姐,还是我去吧。”一旁的阿二开口了。
“无妨。”我答应的倒是痛快。
“是。”阿二应声。
嬷嬤递来了“梅落”我对这武器记不太清,听阿二说是当年父亲问我铸剑取什么名字,恰逢梅花落下,我脱口便是这“梅落”两个字。我的剑杵在地上留下的印记是五瓣,江湖里没人用这样的剑。
我站在场中。
“尊主,请赐教。”
早就听闻凌家修剑道,剑法果然名不虚传,凌自寒招招逼人,剑风阵阵。
只是不知是剑生风,还是天寒生风。
回身,梅落抵上他的喉咙。
这风吹得人头疼。
“你输了。”我看着他,“我们是不是认识?”
我只问他这一句,他虽然年纪小,但他给我的感觉很熟悉,像我记不起来的人。
“莲城尊主怎会认得在下,但是尊主眉眼凌厉,非我识之故人。就算是尊主之前见过也是不放在眼里的。”
这显然话里有话。
我收了梅落。
他突然跪下,“尊主好剑法,弟子甘拜下风。”
那看台上的人一阵唏嘘,仿佛都在惋惜他败给我一个女子。
我走上前去扶他,他抓住我的护腕,飞快的塞进什么东西,“姐姐莫要忘了。”
这声音小的很,他说的,我听到了。
“谢尊主。”
我看他起身离开,一身青色的衣服干脆得很,背影像极了一个人,可我又记不得。天上这会儿倒是下起小雪来,我心跳得很快,因为手上留着他塞进去的东西。
“小姐,”远处阿二和嬷嬷一齐走上来,嬷嬷把鹤氅给我披上,阿二把梅落收好,入了鞘。
“小姐,天寒,回去歇歇吧,小姐这番胜了……”
我听见阿二说,可后面他说的我都没走听清,我的手缩在鹤氅里都是汗,脑子里都是凌自寒的几句话。
“尊主眉眼凌厉,非我识之人……”
我是摔过脑子,但我不傻。我之前一定认识凌自寒,一定是我三年前忘记的事。我一定要知道。
又是一路浩浩荡荡,回到下榻的客栈。
“嬤嬤,阿二你们先下去吧。”
“小姐 ,氅落了雪,得烘着。”
“我知道了,出去了一天大家也都乏了,让弟子们好好休息。”我脱下鹤氅递给嬷嬷,然后转身关上门。
“小姐! ”嬷嬷还想说什么,但马上被阿二打断了。
“嬤嬤,小姐今日台上看了一天,又与凌二公子比试一番,定是受了寒。先让小姐歇息下来,一会去备好膳食再来也无妨。”
“也好。”
我听见他们的步子走远了,屋子里烧着炉火,还不是很热,但我手里都是汗,护腕里是凌自寒塞的东西。
我自己好像从来没有干过这种事,心里莫名的怕。
明明下雪的天凉的很,我额头还是渗出一层汗来。
顾不得那么多,赶紧拿出护腕里的东西。
“人定时分,后院梅树,不见不散。”
凌自寒给的就是一张纸,十二个字。
亥时,路上少行人,闲人极少。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和凌自寒认识,我记得三年前失忆,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好像就这样过了很久。
“小姐,膳食已备好。”
是阿二,才不到一刻,阿二都准备好了。但我下意识的把手里的纸捏成团起身扔入火盆里,看它彻彻底底成灰烬了才去给阿二开门。
“小姐,这是今早走时吩咐厨房做的糕,想来是合小姐口味的。”
阿二提着食盒进来,“小姐怎么还不换下这锁子甲,天凉的很。”
糟了,方才光想着凌自寒给的纸团子了,这一茬到是忘了。
“这套锁子甲我实在喜欢的紧。”横竖说不过,就只好拿这个打幌子。但这套泛银光的锁子甲,自己确实是喜欢的紧的,到也不是幌子。
似乎阿二对这个回答很满意;“喜欢的紧小姐也不能一直穿着,等回了莲城,我在命人打造几副便是。但这会儿小姐是得脱下。小姐先尝尝,这都是这儿的特色菜,只是这糕是按我们莲城的法子做的,尝尝这味道是否与莲城的味道无二。”
阿二从食盒拿出的菜布了一桌子,看着那糕模样甚好,瞧着心理欢喜。但尝一块又觉得没嬷嬷做的好吃,差了点味道。
“这糕味道和嬷嬷做的差了点,糖桂花味道淡了。”
“小姐吃惯了莲城的糕,又怎么习惯别处的糕,要是小姐不喜欢的话,撤下便是了。”
阿二伸出手就要拿下去。
“别撤了,就放着吧,我虽先觉着味道不好,但着毕竟是这里的糕,自然是这里的味道了,但这糕的模样真是好看,我虽现在不喜,过几日可能就喜欢了呢。”
阿二伸出的手马上滞了一下,随即说“好。”
桌上的菜丰盛的很,但阿二和嬤嬷是不陪我吃饭的。
今日情形不同,我心念着凌自寒的梅下相见,但我知道越是这样就不能慌,不能露出丝毫与平常不同的样子。
不久,饭毕,阿二收拾了桌子,走时照常嘱咐几句,我也照常应下,看不出端倪。
阿二走时是戌时,离亥时也不久了。不能从前院走,前院弟子众多,后院虽然墙高,到但弟子少,但还得小心才是,我房间左右就是嬷嬷和阿二,翻个墙虽容易,还是得小心小心再小心。
总之斗篷是不能带了,头上的钗饰发响,也得取了,鞋也换成单鞋,但无论如何“梅落”是要带的,我与凌自寒虽有故事,但人在江湖防人之心不可无。
等我准备好也差不多是亥时了,人定时分,安静的很,就只听见窗外雪落下的声响,和入眼白的一片。
我依旧小心翼翼的推开窗,一路来到后院,还好这几年功夫学的精,翻墙没什么声响,也很快当,但夜深又落了雪,穿着单衣真的还是不习惯。墙外就是那棵梅树,树上落了白,我以前的衣服都是阿二和嬷嬤用金桂香熏的味道,只是现在风大,我又穿的单薄,桂花味散了不少,但梅花香就浓了,香气很冷,好像又熟悉到骨子里。
凌自寒等在树下,红梅树下的翩翩公子,这样的一幅图景,让我一时幌了神,总觉得似曾相识又说不上来。
凌自寒倒是眼尖,一下就看到了我,他向我伸了手示意我下去,我真听了他的,那么高,还好腿没断。
“姐姐还和以前一样,衣服上绣荷花,用桂花香,带着‘梅落’ 这习惯没变,人却像是变了。”
他说话的语气不像早上那么咄咄逼人,倒像是早就认识的朋友寒暄几句。
“你为何唤我姐姐?凌自寒,以前的事,我忘了。”
我看着他的脸,熟悉得很尤其眼睛,可就是想不起来。
“无妨,姐姐总会想起来的。”他倒是淡然,还递给我一件披风,我也不客气,直接套上,还好披风厚实,把风挡在外面。
“你叫我是有什么事吗。”我和他就像平常人般的说话。
“姐姐忘了人,忘了事,什么都不记得了。但有些人和事姐姐怎么舍得忘了呢?不该忘的。”
姐姐?他一个凌家的公子为何叫我一个宋家的人作姐姐,但我觉得是有人这么叫过我的。有风吹来,我衣服上熏的桂花香越发的淡了。
“走吧。”
他在前面引路,挑着一个灯笼,地上雪已经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响声。
“凌自寒,以前的事,我真的不记得了。”我跟在他的身后。
“罢了,一生这么长,姐姐总会记得的。”
明明看着也最多十六,不知道他怎么说出这样老气横秋的话。
我跟着他走,这条路我熟的,前几日我来过这里,在这里见到一个和尚。果然,又是那条廊道,廊道的尽头依旧是那个和尚,依旧敲着木鱼。我和凌自寒就停住脚远远地观望着,这样一个求良配之地,竟是和尚在乔木鱼,实属讽刺。风有些大,我衣服上熏的桂花香被吹的越来越淡,我一时竟觉得胸闷的很,透不过气来。
或许那和尚觉得晚了,收了东西准备回去,身边的凌自寒急了,直接冲上去抓住你那和尚的衣袖,“兄长!”
这一生我听的真真切切,凌自寒唤他兄长,他们俩认识,凌自寒,凌家二公子有一个当和尚的兄长,凌自焕。
我走向前,就几步路,但我觉得越走进越冷,披风也不御风了,冷的透骨。
“我们认识吧,很早就认识。”没有疑问,只是肯定。
是一双干净的像湖眼睛看着我,深不见底的湖,好像要把我吸进去,又好像要从我这里得到什么东西。难怪我之前觉得凌自寒熟悉,独这双眼睛他就有七分像了。只是凌自寒更多稚嫩。
“相逢一场,算是相识了。”
那和尚的话悬的很,不冠名姓,不知所起。
“兄长!”一旁的凌自寒倒是急了,话里带了催促的意味。
但那个人依旧淡漠的很,他淡淡的扫了我一眼,离去。
我没有追,潜意识里觉得追了也不会有结果。就看着那个一身素衣的人在迎着雪走远了。
“说吧,你知道的,你叫我姐姐,你知道的,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