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子》翞坞

20、坦白

　　季言衣转头看向旁边的人。
　　神色相当自然，仿佛……死的人并不是他的亲爷爷，而是个无关紧要的路人甲。
　　裴向禾余光瞥到季言衣在看他，摁灭手机屏幕，站直身体对他说：\"回家吧，没什么事了。
　　进了门，两人脱下外套换了鞋。裴向禾并没有回屋休息的意思，反而径直坐在沙发一角，往嘴里丢了一颗出门前没吃完的青提。
　　季言衣犹豫了一下，还是过去贴着他坐下。
　　他觉得裴向禾有话想说。
　　果然，他刚坐下，裴向禾就开了口：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冷血？\"
　　季言衣不知道自己应该怎么回答。平心而论，裴向禾包括他父母的表现都很冷血，但他不太愿意相信事实真的如此。
　　好在裴向禾也不需要他的回答，\"你应该觉察到了，我爸妈和我对老爷子的态度及其冷淡，是有原因的。“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风流债不少，私生子女遍地都是，你知道为什么最后选了我父亲做继承人吗？\"裴向禾漆黑的瞳孔直直地盯着季言衣的脸，看到他摇头之后开口：
　　“因为利益。\"
　　裴向禾勾了勾唇角，眼底却分明一丝笑意也无。
　　\"他给了所有子女相同的教育和培训，然后进行业绩考核，我父亲是第一名。\"
　　\"所以他才被认回裴家，改了裴姓。在那之前，他一直随母姓。\"
　　\"他把父亲带回裴家时说的第一句话是： \'我选择你，只是因为你可以带给裴家更大的利益，而不是别的。\'就是这句话，让我们家与他彻底划开了距离。\"裴向禾垂眸浅笑，手上自己的手机转得飞起。
　　\"这就是原因。\"
　　\"因为他就是个只认利益的人渣。\"裴向禾停住手，抬眼看向季言衣，那双骨节分明的手十指交叉，突出的指骨又冷又硬。
　　季言衣本能地感觉到有什么事要发生了。
　　下一秒预感变现实。
　　裴向禾微笑着开口：\"所以这样一个人渣，怎么会在老了的时候把当初最喜欢的女人生的儿子认回来呢？\"
　　不知安静了多久。
　　季言衣抿了抿唇，抬头看向裴向禾，深吸了一口气：\"你是什么时候开始怀疑的？\"
　　\"年前。\"裴向禾抬手倒了两杯水，推到对方面前，示意他润润嗓子慢慢说。
　　\"你爷……裴老爷子，和我养父母有点交情。\"季言衣伸手握住面前的玻璃杯，\"当时他们应该是在医院达成了某种协议，所以在我养父母去世后他坚持带我进裴家并用我的生母当做挡箭牌。“
　　究竟协议里有什么内容，目前唯一一个知情者也在几个钟头前去世了。
　　裴向禾微微阖眸，佯装毫不在意地问出那个在嘴边徘徊许久的问题：\"所以……你不是老爷子的儿子？\"
　　“……嗯。\"季言衣抓着玻璃杯的手用力到指尖微微发白，\"当时我整个人很乱，也没管那么多，只是行尸走肉地完成了养父母的遗嘱，否则……\"否则他决不会进裴家。
　　裴向禾知道他没出声的内容是什么。
　　“没关系。\"所有的阴沉和冷冽褪去，裴向禾又恢复成那副阳光好少年的模样，眉眼柔和地弯起，\"很晚了，去休息吧，季言衣。”
　　裴向禾躺在床上的时候，还有一丝不真实感。
　　他真的已经和季言衣说开了。
　　甚至在清醒状态下叫了季言衣的名字。
　　从明天起，他对季言衣的所有好，都再也不会被归到\"侄子对小叔\"名下。
　　而只是\"裴向禾对季言衣\"。
　　对门的季言衣并没有睡着。
　　他慢慢回想起来，的确从年前开始，裴向禾就一直避免称呼他，再也没有叫过他\"小叔\"。
　　思绪忍不住飘到跨年的那晚。
　　按照他说的，那个时候，裴向禾就已经猜出他们没有血缘关系了。
　　所以他的好运，并不是给了所谓的\"小叔\"，而是给了真实的\"季言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