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子》翞坞

18、除夕

　　腊月二十九，裴父裴母回来的第二天，他们也派了司机把裴老爷子接回祖宅。
　　裴家请的佣人本就不多，大过年的更是给人都放了假，年夜饭全靠他们自己动手做。
　　裴老爷子自然是不用进厨房的，裴母不会做饭，只会炸锅，也进不得厨房。裴父倒是会做饭，但也只是能吃的程度。
　　如此一来，季言衣作为厨艺最好的，毋庸置疑的成了大厨。
　　只是他不好意思让裴父给自己打下手，硬是不让人进厨房。裴父也知道两人都尴尬，索性动用了父权把裴向禾叫进来替他。
　　季言衣松了一口气。他真的怕裴父不听劝非要帮忙打下手，和他比起来，裴向禾虽然不会做饭，但能接受。
　　他把菜的原料准备好，又在拌好了饺子馅的同时监督裴向禾和了面，开始包饺子。
　　季言衣刚坐下没一会儿，裴向禾走过来，手里端着一只碗，然后在他旁边坐下，把碗轻放在他手边。
　　碗里是八枚硬币，前几天从银行里新取的，特意留着要包到饺子里的。
　　他抬头看了眼裴向禾，冲他笑笑：\"谢谢向禾。”
　　吃年夜饭时，裴父为每人倒了一杯红酒，大屏电视里正播着春晚，屋内桌上的饭菜热气腾腾。
　　裴母笑着冲季言衣举杯：\"言衣，这半年辛苦你照顾臭小子了，嫂子敬你一杯！”
　　季言衣微笑着推辞，也举杯抿了一口酒。
　　裴向禾望了一眼季言衣，也陪了一口。季言衣调的饺子馅是白菜猪肉的，皮薄馅大，裴父笑着夸他厨艺好，正说着，裴向禾嘴里\"嘎嘣\"一声。
　　几人看过去。裴母噗嗤笑了出来：\"是硬币啊，哈哈！\"
　　这一顿饭，裴向禾一共吃到了两个硬币，裴父裴母一人一个，老爷子和季言衣一个没有。
　　裴母笑着打趣裴向禾：\"阿禾，你来年会有好运气啊！\"
　　闻言，季言衣也笑了笑。
　　老爷子年岁大了熬不住夜，便先去睡了。
　　零点将至，裴父裴母手机震个不停，忙于问候亲戚。
　　季言衣靠在沙发里，看着屏幕里的主持人慷慨激昂地倒数迎新年。
　　他莫名显得有点儿落寞。
　　直到倒数的最后一秒，季言衣感觉到自己手里被塞了什么东西。
　　他抬头，才发现裴向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他旁边。
　　季言衣低头看向自己手心。
　　是两枚干干净净的硬币。
　　裴向禾坐下，靠近他耳边，声音低沉：\"你没有吃到硬币没关系，我的好运全部都可以给你。”
　　少年笑得眉眼弯起。
　　裴向禾的眼尾天生微微下垂，面无表情的时候就会显得格外冷傲又散漫，眯眼时甚至会透出一股子不轻不重的戾气。但是一旦他笑起来，眼角的皮肤就会撞出一条上挑的细缝，盛着满满的温柔和缱绻。
　　凌晨两点，床头柜上两枚圆圆的硬币反射出的光点落在季言衣眸底，照出一片清湛。
　　他没有弟弟，也没有后辈，更没有相关的相处经验，但他隐约觉得两人的关系有些超出预料了。
　　会有侄子，对自己的小叔说\"我的好运全都可以给你\"这种话吗？
　　其实他当时并没想要，但在那一刻，他看到身后落地窗外新年的烟火在对方含笑的眸中炸开，水晶吊灯散发的光点在两枚金属硬币上跳跃。
　　整栋别墅灯火通明，电视机里的人们欢呼庆祝着新一年的到来。
　　面前的少年笑着对他说，我的好运都可以给你。
　　这是他自从养父母去世起就再也没有过的，独属于\"家\"的归属感。
　　于是他用微凉的指尖捏住那两枚光点，笑着开口。
　　“谢谢。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两人的祝福声合在一起。
　　像是卡着拍子，话音刚落，窗外又一颗烟花炸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