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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捉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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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春的夜不似先前那般长,今日便是这样雾霭沉沉的,适逢朝廷五日旬休,宫墙内外一切都是静悄悄的。
许是昨夜的酒太过醉人,一贯早起的周这时尚窝在被窝里,素商和长赢二人看到主子未起身便也轻手轻脚的忙着自己手里的活计。
这时回廊那头却过来一个小小巧巧的人,打破了这一室的静谧。想比诸位看官不用猜测便也知道这人便是我们的小公主阿俏了。
只见她头上簪几朵桃花,几缕绿丝绦垂在鬓边,一袭浅粉色斜襟短袄配着月白色织银裙子,因着天气逐渐转暖只故,这衣裳的料子比初春时节轻薄许多,更衬得她白里透红的肤色,春风拂过远远望去,竟似仙童下凡而来。
一时之间室内素商、长赢二人也被阿俏这样的颜色迷住。竟是待阿俏走上前来才要慌忙行礼,未曾想阿俏反倒娇娇俏俏的中指抵住唇,朝他们做个“嘘”的手势,又指指里屋的方向,朝他们眨眨眼,二人不好当面驳了公主的面子,便也只得站定。
阿俏蹑手蹑脚便朝卧房走去,这种事情她自小没少干,是以分外轻车熟路,也就是听到外间几声奇怪的鸟鸣时险些崴了脚,她看卧房始终没有动静,便自以为得逞的推开卧房的门便朝榻上扑去。
这一扑扑过去的是周复的实体不假,可榻上之人却给她来了个天旋地转,随即那一双粗糙又宛如铁钳搬的手便卡住了阿俏的脖子,她刚要呼救另一只手便捂上了她的唇。
阿俏大骇,手脚并用的挣扎,又被那人一压,整个人裹进了被子里,窒息感和黑暗感让她浑身战栗。
周复感到身下那微微发抖的小丫头,心想:玩大了。
事实上,早在阿俏拦住侍女通报之时,被拦在堂上的长赢便暗自朝门外的竹秋使了眼色。
周复听到暗号先是心中一惊,又细听了,方知不是要紧事,正待思索到底是何事将他们挡在门外不能近前回报,便听得卧房外一声小小的“哎呦”。
她忍俊不禁,所幸躺回床榻,伪装成一副熟睡模样守株待兔起来。
她心想,公主这爱乱闯偷听的性子,是要吓唬吓唬她。
可奈何,习武之人的肌肉记忆就是这样,脑子还未动,身体却已然行云流水的把人扯到了床上。
玩大了,估计要好哄。
于是乎,周复连忙作慌乱之态,忙不迭松开手,装作毫不知情、连滚带爬的下塌请罪。
周复一松手,阿俏便大口呼吸起来,方才被周复卡住的脖子突然得到了释放,便也咳凑起来,周复也顾不得其他连忙起身端起桌上的茶杯让阿俏润嗓。
阿俏不疑有她,拿了杯盏便喝了一大口,这一大口方咽了一半便被她猛的吐出来。
周复心想:这,也太夸张了吧。
她顺势捡起杯盏一闻,方才发觉这是昨晚没喝完的酒!
她看阿俏小脸皱巴巴的缩成一团,连忙起身到外间,声音有些急的让侍女们取水壶来。
长赢闻声连忙拿了水壶过来,她听周复声音急切,心想必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便拿偷偷瞧周复的神色,然而周复只是打开壶盖闻了闻,嗯了一声。
另一旁黛青和结香看自家主子进去半天也没个声响,有些狐疑的走过来。
周复看到二人,十分顾惜阿俏的面子,朝他们挥挥手,便又闪身进了卧房,提起水壶便让阿俏漱口。
阿俏吐了水,好容易缓过来,恼道:“从阿姐这吃的第一盏茶,便是用壶装的。”
周复本想在她进门之时捉弄一下,未曾想,那茶杯里的酒反倒真像自己在故意戏弄,再加上方才阿俏进门前确实玩的有些大,是以她着实有些不好意思,于是有些磕巴道:“臣...不知,公主恕罪。”
阿俏也不管她,突然又不知怎的看到铜盆里自己的倒影,叫道:“我的头发都散了!”
周复陪着笑,道:“那我去把结香叫来。”说罢转身便要推门出去。
“不许去!”阿俏呵道。
卧房外的几人,大眼瞪小眼的看着内间的门被推开了一点又关上。
黛青和结香有些不安,素商和长赢到是镇定自若,长赢看黛青、结香二人有些担忧,便宽慰道:“将军在内间,无事的,二位姐姐放心。”
黛青见素商和长赢二人虽身着女子服饰,然则行动举止之间却与寻常侍女十分不同,心中着实好奇,又看自家主子一时半会估计出不来,便与之闲谈起来。
素商、长赢二人久居西北对京城风物也十分好奇,又见黛青、结香二人虽是宫女然则行事说话自有一番做派,也不由得心生好感。
双方正有来有往、打得火热,便听卧房的门开了,先出来的便是满脸堆笑的阿俏,她虽笑着黛青、结香二人总觉得公主的表情有些怪异,又感觉她这装扮不知哪里有些不一样。
后面跟着的便的周复,她一贯是少有喜怒形于色的,素商和长赢二人却从她这平静无波的面目上看到了丝喜色。
另一边,阿俏在厅上站定,同周复对视上,微微抬抬下巴,那意思就是:给我看看你什么安排,我看看这安排能不能让我满意。
周复一看她脸色便咳一声清清嗓子,对素商道:“我小时候醉酒那次你给我吃的是什么?”
素商一脸不解,却仍坚守侍女的责任和义务,认真思索一番道:“鸡蛋羹。”
周复点点头,又对长赢道:“去把小厨房的火生好,再拿两个蛋来。”便引着阿俏并几个一头雾水的侍女朝小厨房走去。
待到了小厨房,闲杂人等已然清空,周复挑帘进去,阿俏也紧跟其后,她方一进去,看身后几个侍女也要进来,摆摆手示意他们在外等着。
周复看阿俏气鼓鼓的看着她,内心莞尔,随手拉了长条凳示意她坐下,又害怕弄脏了阿俏的衣裳,颇为细心的脱了外袍垫在那破旧的凳面上。
阿俏对这小厨房十分好奇,虽说她是同乐宫的主人,然而厨房这等地方她还却实未曾涉足过,是以她瞧什么都十分新鲜。
她观察完厨房的环境,便又盯着周复看起来。
周复看她宛如监工一般,便卖力表演起来,只见她十分熟练的敲碎两枚鸡蛋又放进去一些不知名的调料拿起筷子快速搅动起来,又在厨房转了一圈,将南瓜随意切了几刀。
做完这一切,迎着阿俏一脸不解的神色,便二五八万的坐在了那凳上,又朝阿俏点点凳子示意她过来。
“来排排坐,等着一会吃果果。”周复调笑。
“这个能醒酒?”阿俏一脸不相信。
“公主只管坐着等吃就好,其他的包在我身上。”什么解酒不解酒,无非就是带着阿俏玩闹罢了,于是周复一边十分自信的打着保票,一边掀开蒸汽氤氲的锅盖,将那碗蒸蛋和南瓜放了进去。
锅中的水呼噜呼噜的滚着,二人排排坐在长凳上,周复似乎想到了什么,“公主今日来找我是为着蜀王叔和福寿大长公主回京之事吧?”
阿俏拖着脑袋点点头,“是啊,往年他们都是这个时候回京的。”她侧头看看周复,“往年这个时候他们都来唯独不见皇伯回来,你不知道他们总会念叨你呢。”
是啊,定平侯一脉确实已经四年未曾回过京城了,不是路上黄沙难行,实在是西戎难缠脱不开身。
周复挑挑眉问道:“哦?我却不知,从前我竟是个名人?”
阿俏老神在在叹口气,“何止啊,如今您可是大燕名人。”
周复轻声笑笑,并未接话。
“别的不说,那些官员在朝上驳你封官之时,我那个整天只知闷在屋里看书的三哥都找父亲陈情了,我二哥一贯是跟在太子哥哥身边只管低头做事的,他也劝阿爹和太子哥哥尽早决断,行那应封尽封的雷霆手段,便是我那个脾气古怪的四哥,也是打了好几个朝上对你污言秽语的酸腐文人。”
周复心想,但愿这几位是真的讨好于上,若是讨好周氏便是大可不必了。
“不过阿爹也没有搭理他们,只说让文华殿的师傅们好好教导。”阿俏又道,“他们可把几位娘娘吓坏了。”
说到这,周复便不由得发问,“如今宫里还是沈、安、金三位娘娘?”
这回换做阿俏疑惑了“是啊。”她托着腮看着从锅子内冒出的水汽,“这么大个殿,空空荡荡的,也没有多少人。”
周复想,确实没几个人,不过对比自家那个四口之家却着实算多了,然而皇帝嘛,总要有那么几个妃子的,三位娘娘各有儿子一个,便也都是能够承欢膝下了。
二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待汤羹好了,便在厨房吃了起来,阿俏尝了一口蛋羹,顿觉十分鲜美,不由大快朵颐起来。
周复看她大口吃饭的样子,便也捡了几块南瓜来吃,风卷残云之间,晨食便就这样对付过去了。
二人方食过净了手,又理理衣裳,便听外间素商和黛青回报,说是蜀王叔和福寿大长公主已经到了,催着要二人前去见礼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