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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好亲难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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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内,往日静悄悄的宫殿今日却十分热闹,皇后陪着的一个年岁略大的中年妇人打趣聊天,张玉轮也做在一旁说着闲话,一旁两个约莫十来岁的娇俏女子也亲密的咬着耳朵。
张玉轮看其中一个女子问道:“你阿弟怎的不一起跟来?去年回封地的时候还拖着马车轮不想走呢。”
那个正在咬耳朵的女子打趣另一个道:“永昌呀永昌,这事都传到阿姨那里去了。”
那女子掩口笑道:“可不是呢,阿姨不知,他在路上还哭了好几天呢。”
原来这一个打趣一个掩口而笑的,便是琅琊福寿大长公主的二女儿蓬莱郡主和蜀王家的二女儿永昌郡主。
一旁的蓬莱郡主忙不迭的打断永昌的话,“方才永昌还同我说,去年回封地之后三弟闹了好一阵,老王爷要教训那个小猴儿下不去手,叫建安阿姊好一通打才不闹呢。”
“我阿姐是再不肯让他来了,我阿姐追他追到了城外边儿。”永昌郡主锤着腿笑道。
上首坐着的那年岁略大的妇人也笑笑眯眯道:“得亏他姐姐是建安,这要是放在我家,我们家这两个是拍马也追不上的。”
“长公主这说的是什么话,两个女儿追不上,女婿总是追得上的。”张玉轮凑趣道。
这一直坐在上首的便是当今皇帝的姑姑琅琊福寿大长公主了。
先帝亲戚本就不多再加上早些年开国的时候战死的一批,到了当今皇帝这,也只剩下先皇弟弟膝下的一儿一女。
先皇与他这弟弟到也手足情深,可叹早年征战颇多,早早去了,便留下这一儿一女,先帝便也如同自家孩子一般照看着,正因如此这一姐一弟同当今圣上的关系可谓血脉相连。
这姐姐便是福寿大长公主,因着封地在琅琊一代,世人便多以琅琊大长公主称呼,那弟弟封在川蜀一代,因着川蜀与甘州手足相联,周氏便与蜀王一脉颇为熟悉,虽则天下初定之后这二人便是不论男女皆去了封地,然则每年都会回京一段时间,也好全了这天家骨肉情分。
琅琊大长公主听了众人的打趣,也是满脸喜色,蓬莱郡主自不必说,自家姐姐要结亲了她亦十分欢呼雀跃,只想着到时候朝新姐夫讨个什么彩头好。
一旁的永昌见她这样的一脸坏笑,便知她心里不怀好事,便也笑她,笑着笑着永昌便笑不出来了,不为别的,也是为着阿姊的男女婚嫁之事。
蓬莱郡主看长辈们又自顾自的聊他们感兴趣的话题,她看永昌神色不对,便露出担忧之色。
永昌看蓬莱一脸担忧,叹了口气,“还不是因为我阿姐和那个小庶子的事。”
蓬莱郡主一脸惊讶,“这大半年都过去了,那小子还缠着你阿姐呢?”
永昌觉得十分头大,“倒也不是他缠我阿姐。”她面露难色,仿佛吃了苍蝇一般。
蓬莱惊讶的张张口,许是觉得自己的神情有些不得体,忙以手捂唇,“那怀远将军怎么办?”
怀远将军怎么办,怀远将军怎么办,我要是知道怀远将军怎么办就好了。永昌郡主恨不得用头朝墙上砸出来个洞来。
蓬莱见永昌一副难以言表的神情,十分疑惑,“阿姊那么孝顺守礼的一个人,让皇叔劝劝阿姊她还不听吗?”
永昌郡主内心深深叹了一口气,“要是能劝得动便好了,川蜀那一代匪患蛮子时不时就要劫掠,都是我阿姐派兵征讨,她自小懂事孝顺,可却一贯独断专行惯了,我阿爹也心疼她一个女子年纪轻轻就上阵搏杀也不想和她大小声。初时只能苦口婆心,可我阿姐她长腿会跑阿,她不耐烦了便拍马就走,后来阿爹也同她吵过,可还是劝不住她。”
蓬莱内心叹了口气,连先前要得个新姐夫的喜气便也冲淡了。蓬莱心想,母亲早亡,有些事父亲和女儿说毕竟也张不开口。
这蜀王家虽人口简单,有些事却也复杂,蜀王与蜀王妃识于微末,自小青梅竹马,蜀王与他那个能征善战打天下的哥哥和活泼好动的姐姐不同,自小是个喜静的性子,喜好读个书念个诗文。
蜀王妃便是蜀王姐姐琅琊大长公主的好友,两个人能成为好友便是因为性格相仿,虽是女子但也都好个五枪弄棒,后来不知怎的却与蜀王这个书呆子成了青梅竹马。
蜀王的兄姐当时还一度害怕二人闹不好打起来,奈何二人却一直缱绻情深,到了川蜀之地后,一个上马镇摄蛮子盗匪,另一个则稳固后方,二人倒也相得益彰举案齐眉。
然而不知是老天爷见不得情深,也因着蜀王妃毕竟征战多年身患旧疾,在四十虽上便没了。
又赶上边境骚乱,那时候西南境真可谓是左支右绌,好在建安郡主也随了她母亲的性子,自小时时侍奉于侧,口传心授的兵法便在此刻发挥了用场,旋即带领西南军披白上阵,在西南关口强扛数日方才等到周家的援军赶来。
如此,建安郡主便接手了西南境的兵权,承袭母亲遗志镇守西南边陲。
思及永昌早亡的母亲,蓬莱郡主也想到了自己早逝的父亲,她爹也不比永昌郡主的妈活的长多少。
王朝末年出奇葩,到了老李家便是男的女的都喜欢上阵提刀砍人,蓬莱郡主的妈便是如此,别看她现在十分端庄的和皇后坐在一起闲话家常,一副大家闺秀的做派,实则是比永昌郡主的妈还要厉害的人。
想当年几路军合力围困坑杀宜朝二十万大军,当时执掌军令的便是如今的琅琊长公主,这直接坑杀的军令更是出自她之手,也因着这一战得个“屠妇”之名号来。
事实上王朝末年征战不断,别说是常年征战的将军年岁不永,便是升斗小民也少有活过四十的,能活过四十其实是比许多人都幸运的。
然而毕竟子欲养而亲不在,她与永昌交好不说因着亲戚之故,倒真是有那么点子同病相怜的意味在里头。
二人正各自感叹之时,却见周复和阿俏二人相携而来,几人一见面都十分激动,方见了礼,永昌、蓬莱二位郡主便把阿俏团团围住,倒是把一同来的周复给挤到了一边去。
周复刚想退几步,坐到张玉轮身边,便被永昌郡主捉住了,又拉过一旁的蓬莱对周复介绍道:“你之前不是一直想见周阿姊吗,这回终于被你给等来了。”
原来周家远在西北和西南一线的蜀王时常有交际,再加上匈奴人在马上,今天跑到南边明天跑到北边,有时候追着追着就追到了对方封地上,是以蜀王和周家不说先前与先帝共同打天下的情谊,便是后来诸王侯到封地任职,周家与蜀王的关系也十分亲密,周复及周家老大周而便是与蜀王、建安、永昌郡主几人十分熟稔。
一旁的蓬莱郡主连忙同周复见礼,两个年岁差不多大的小丫头便拉着周复问东问西,阿俏也看自己这两个朋友同周复也十分聊得来,便也觉得心情舒畅十分有趣。
张玉轮见周复被这几个小丫头围起来深觉十分好笑,她觉得这样也挺好,前些天她阿姊定平后周固之妻苏自山还向自己抱怨女儿年纪轻轻过于老成持重不苟言笑了,原话便是:她这才多大,便这个样子,这人生几十载可怎么过呦。
几人聊得起兴,不过毕竟有长辈在有些话毕竟不方便说,几人找了个借口便脱身出来到周复家去。
一进周家门,永昌便挎着个脸,一旁的阿俏不明所以,周复是这几个人中最大的,她虽知些内情,然而却不好当面说人家事的,阿俏见周复不动声色,便给蓬莱郡主一个不解的眼神。
蓬莱郡主叹了口气,“还能是为着什么愁眉苦脸的,还不是操心建安阿姊的事。”又咬牙狠狠搓搓手绢,“那个小贱人真是猖狂。”
老李家加上周家、袁家虽说不论男女,战绩都十分彪悍,然而却也都是文明人,到了周复、阿俏以及蓬莱、永昌这第三代上,这些粗俗之语更是鲜少接触。
几人身为皇室宗亲行事说话便也都有一套规矩礼仪,譬如“小贱人”这些话,轻易是说不出口的。
蓬莱郡主也是替永昌郡主气急了,便骂了起来。
这样大的反应落在周复和阿俏眼中便更加令人不解了。
永昌郡主唉了一声,“我是真搞不懂怀远将军哪里比不上那个庶出小贱人了。”
阿俏心想,怀远将军?那不就是建安阿姊的亲卫副将吗?前些年还听阿爹阿娘说过这怀远将军相貌堂堂、一表人才,且家世简单清白,与建安阿姊堪为良配。
阿俏看永昌郡主疾言厉色的模样,一脸不解:“父皇母后还说怀远将军和阿姊堪为良配,这个小贱人又是哪里跑出来的?”
周复正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听到从阿俏嘴里说出来小贱人三个字险些呛住。
也是,谁能料到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冒出来的名不见经传的吴环在建安郡主这捷足先登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