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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何必立于风雨中 ...

  •   她又回想起许多年前,在她还没有佩剑高的年纪就和大自己7岁的哥哥挣抢弩机,她才识字就会偷偷溜到父亲母亲的书房看兵书直至痴迷,后来她又学会提刀策马上阵杀敌,再后来她从万军之中取敌人首级,那时父母左右皆赞她虎父无犬女,那时候的她是自由的,她风头无两得来无数鲜花和掌声,那时的她甚至觉得这燕国若大的国土哪里够西北铁骑驰骋?应一直往西一直往西,看看那西方到底有何敌手才好。
      那时候她与帐下军士左右畅谈,时而奔赴沙场时而策马扬鞭渔猎为乐,渴了便去喝一捧山泉里的冷水,饿了便架起柴火烹羊宰牛,喜的时候与兵士高歌一曲,悲的时候与牧民一起涕泗横流。
      也却如她所思所想的,因着自小的勤奋和家学渊源,她在军中万中无一,他的能力越来越得到凸显,随之而来的她成为了军心所向,她在军中的声誉甚至能够比肩哥哥,甚至有时连哥哥也会对她的智技投来艳羡的目光。
      也是自此以后她便再未于父母处得到褒奖了,敏感的青春少年还道是她遮蔽了世子哥哥的功勋,惹得父母不快。于是乎她刻意不在将士面前纵横谋划嬉笑怒骂,在将士们讨论作战计划时他一反常态的默不作声,只独自和哥哥一起时,故意露出破绽,让哥哥知晓她的想法,她让自己这个原本张扬明媚的少年郎变得逐渐深沉,逐渐让自己变得面目模糊。
      这些事情父母和哥哥当然是知道的,他记得那晚父母主动找她谈心,她直挺挺跪着用自以为摸清父母兄长底牌的口吻,她说她不会遮蔽哥哥的锋芒,她只是想做自己喜欢的事,她说她一生只愿做个纯臣效忠朝廷。未曾想,父亲母亲却老泪纵横,叹曰:“不知我儿思绪沉沉竟是为着此事,如此却是你我至亲互不相知了。原来父母兄长一开始便觉周复生于锦绣必不会久居军中,一开始还道她是少年心性过了那一阵子便随她去了,却不想一来二去周复却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暮然回首他们的女儿竟默默的成为西北大营中一支独特的势力,面对这样不走寻常路的女儿,却叫父母做了难,周固和苏乘风撤谈几个长夜也没有个什么结果,最后便想了一个不是办法的办法-那便是让周复独领一军,自此也就开启了周复不走寻常路的一生。

      然而世事难料,又有谁能随心所欲呢?
      周复望着天边的月亮想起张玉轮白日的话,“可人的一生又有谁能随自己心意而活呢。圣上贵为天子,也在漠北一战之后范了难。你可道这半年来驿站跑死了多少匹马?圣上知绝无可能留你在西北,本意将你调往云梦,然诸皆不允。”
      “可是我儿也无需为此郁郁于心,朝臣们推着举着把你接进京,你就该让他们知道你是个什么种。你是在京了,他们也以为你在他们眼皮子底下翻不起什么风浪了,可他们忘了京里不仅有他们这些迂腐朝臣还有圣明天子!圣上退了,难不成他们想逼勒圣上一次还想逼勒第二次不成?你要知道我们的天子是从血里火里拼杀出来的君王,史书上不会再有比肩圣上威严的君主。‘’
      “我的阿复,你看到了前路漫漫荆棘,可也应该看到他们对你的惧怕,这已经意味着他们不敢小觑于你,我的阿复,这也是对你的肯定,能得到来自对手的肯定是何其荣幸。
      “阿复,不要忘记你不是唯一的,至少这个世界有我有你阿娘,还有皇后娘娘,你不是独自一个人,我们虽只能隐于暗处,但你要知道最终会有千千万万我们这样的人。”
      夜凉如水,纷纷的思绪却让周复觉得脑子烧得慌,也就这样迷迷糊糊半梦半醒的睡到了第二天。

      屋内烛火摇曳,博山炉燃着不知名的松柏香气的香料,隔着竹帘能看到张玉轮正提笔写着什么,而袁德胜则静静立在她身侧十分耐心的磨着墨,侍女轻手轻脚的又加了些香料便又到了屋外,张玉轮提笔便写到吾皇亲启,略顿了一顿,是一番思量的情态,待她思量过了,便提笔写来,中间也未见得她再顿笔,挥笔之间颇有倚马可待之势细细看来周复那挥毫的姿势竟与张玉轮颇为神似。少顷,待墨迹干了,袁德胜便拿过折子来看,袁德胜虽一贯被朝上一些酸儒背地里嚼“武夫”的舌根,然而看这些公文却是一目十行,并不似传言中的目不识丁,他但见张玉轮最后一句写着:臣定不辱命,攻克乃还。
      袁德胜有些迟疑道:“夫人当真有把握拿下这些老匹夫?”这些老臣虽不是随高皇帝父子打天下,然先皇收服四海之后这些大臣中颇有几个于社稷有功的,再加上年迈资历颇深,确实有些摸不得碰不得的意味,属实让袁德胜感到头大。
      张玉轮看袁德胜一幅苦恼不已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声音中却透漏出志在必得,“擒贼先擒王,夫君且看我的,明日我就到他府上一叙,这也快开春了,燕归时必让我家阿复得进青云。”
      袁德胜看张玉轮那幅胸有成竹的样子笑了笑,他行个军礼对张玉轮道:“听凭军师差遣,小人无有不从。”二人相识一笑。

      次日一早,张玉轮与袁德胜同乘一轿便往大朝会上去,待送了袁德胜进了端门,张玉轮便吩咐一旁的侍女收拾去冯家拜访的事物。
      另一边冯三味捏着两张拜贴,皱着眉头,只见那拜贴上一个上书镇南伯袁文忠之妻张氏,另一个则明晃晃写着镇南伯长史张廷翰,他用力拧了拧眉头皱起的川字,长长的叹了口气。
      他属实是不想让妻子替他操劳这些朝上的事,他放下那两张烫手的请帖,坐在床边为半披着衣的妻子又搭上一件大敞,“夫人便还是称病吧,他们夫妇二人着实棘手”。
      事实上,冯三味早年于定平侯账下,着实听过些关于前任上司之妻妹的彪悍传言,再加上前几天在小朝会上的初次见面,让他不由得对此夫妻心生警惕,虽则如今朝上有苏、张二人及皇后这三个女人明里暗里行那“妇人干政”之实,因着此三女实实在在的开国之功再加上高皇帝的临终之命,然而如张玉轮那般从幕后走向前台在小朝会上大鸣大放“喧哗朝廷”的,纵观经史实在是世之所罕,冯三味不由得惴惴不安。
      王子兰看冯三味一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到是十分轻松,他看冯三味一副如临大敌之态,心中却有些不以为然,“夫君这是多虑了,难不成吾居本家,她还会刀剑相向不成?都是为着朝廷的事,圣君天子还在明堂大殿端坐,她一堂堂巾帼不会为难于我的。”她怕冯三味又犹豫索性又道:“我看这位张长史也不是个行事踽踽之辈,她既堂堂正正拿着这样身份来见,我便见,难不成她投拜贴来我次次称病不成?”
      冯三味见王子兰执意如此便也做罢,临走之前却把府内会些拳脚功夫的仆役皆数调至正厅。
      王子兰听侍女传话便也起身与堂前迎接,远远望去但见一个身形高挑的女子上着浅紫色立领长袄外披一个黑色绣花鸟长比甲,待那女子走近了边看到她腰身处坠着个金灿灿镶宝石的子母扣,下着黑底织金马面,那裙澜上的图样正是喜鹊闹梅,足上蹬着紫色金边弓头鞋。手腕上又带一个赤金盘螭单臂并红玉玛瑙镯,倒也不带手炉,只随手携个纯白的手护,简单梳了个狄髻,又在鬓边插两三朵珠钗。
      这一边张玉轮一路走来但见冯家房舍布置颇为雅致,又及附巧思便觉十分有趣,待到了正院门边处,便见一身量中等的女子,看她装束便知她就是王博,王子兰。二人行了平礼互通了姓名便坐下说话,王子兰说些京城趣事,张玉轮便说些云梦风物,两个人一个长与深闺深居简出,一个沙场奔袭出入前堂两个似乎天差地别的人却聊得十分投契,一人想的是这女子说话倒也爽利,另一个想的却是她也不像夫婿所说传闻中那样凶神恶煞,倒是温温和和样子,这边张玉轮说着些云梦的怪谈,另一边王子兰听得入神,一不小心便打翻了桌上的茶盏,张玉轮正要抬手去接,便被王子兰身后一侍婢接住,这侍女利落的接过茶盏竟连丝茶水也不曾涧出,王子兰看先时情形又忙呵斥那女子出了屋。
      张玉轮心下了然,也不是很在乎,反而注意到了这侍女,她觉得这个侍女的功夫虽然不太熟悉,然而基础打的扎实,身法不同寻常,便若有所思道:“夫人这侍女奇也妙哉。”
      王子兰见张玉轮不再多说,心下想她应是对此事心有芥蒂,便有意遮掩道:“吾今次是初见将军,欢喜的紧,竟让茶水沾湿了将军的衣裳,不若随我去内庭更衣?”
      张玉轮微微一笑道,“吾久居军中,风餐露宿,何惧一杯茶水?”这是开始进入正题了。
      “一杯茶水无可惧,可千万杯,这衣裳就不好抵挡了呀,将军们风餐露宿,也是时候安居乐业了,且末伤及本身。”王子兰也抿唇一笑道。
      “千万杯尽可泼来,再不济脱了这衣裳换了那件,总归是要立在风雨中的。”
      “何必立于风雨中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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