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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时有温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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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时有温情
许是这几天过于劳累的缘故,徐皇后自上了床榻,沾枕便进入了梦乡,应是睡得太沉,竟青天白日做起了梦,梦中的自己看到一少女带走了阿俏,她全力追逐着,好容易追上了,却摔了一跤,即将摔倒之时一旁又突然出现另一个少女稳稳当当的扶住了她,她方一站定,才忽觉前头路上太子哭着和她告别,这时梦境中的四个女人都且追且拉着太子,她用力抱着太子,阿俏也用力拽着太子的衣袖,她哭着对太子说别走别走,然而太子却微微笑着说:“阿娘,是时候了。阿娘,是时候了。”
太子朝两个稍大一点的,拉着他的少女说了什么,二人便不再拉扯太子,这样一来便只有徐皇后和阿俏还抓着太子了。
太子见徐皇后拉他十分用力,面目平和道:“阿娘,放我走吧,我阿娘来接我了,我该走了。”
鬼使神差的徐皇后便松了松拉他的手,这一松之下,便只有阿俏还拽着太子的衣袖,可这时太子却飘了起来,阿俏拉扯之间却只拽下来太子身上一方小小的章子。
几人看太子渐渐没了踪影,便抱头痛哭,哭着哭着方想起阿俏手上的章子,徐皇后才要接过那章子拿来仔细看了,便被一束光吵醒了。
徐皇后醒来摸了摸有些潮湿的枕巾才发觉自己竟入梦颇深,她想,朗朗乾坤这梦境实在不吉。一抬首却发现床榻一侧的皇帝一脸玩味的看着她。
皇帝只着个雪白的中衣,一手支着头,就这样闲闲的看着徐皇后,这样的神情很难将他与位高权重积威已久老谋深算的“皇帝”这个角色联系起来。
似是纨绔调戏良家妇女般的,他笑嘻嘻的开了口道:“这是怎么了?还哭着不让人走了?”
“你这个老男人。”徐皇后拿枕头丢他啐道:“就这么看着我魇着。”那“看着”儿子着重加强了语调。
“这不是看素娘哭难得么。”皇帝还是一脸笑嘻嘻,却收了收神色,一揽皇后的肩道:“你这是怎么了?是不是最近思虑过重了。”
徐皇后推开他不老实的手,瞪他一眼又啐:“青天白日的,像什么样子。”她又回想起刚才那个不吉利的梦,“也没什么事,就是梦到了孩子们。”便把梦中的事情一笔带过了。
皇帝看她一副不愿多谈的样子,便知道或不是什么好梦,又揽徐皇后的肩,似是安慰一般的拍拍她的背,“过去的事都过去了,这么多年了,现在咱们一家子都是好好的,以后也会好好的。”
徐皇后不是个笃信鬼神的人,本就对梦不甚在意,梦中的担忧也只是一刹那,她摇了摇头说着自己无事,却又把皇帝的手拍走,拿眼往下瞧了瞧,又瞪皇帝一眼。
皇帝端的是一派一无所知,道:“春天就是容易困,春困么,再歇息一会吧。”说着便要揽徐皇后躺下。只见皇帝端的是一派老神在在的模样,可把徐皇后急得快要跳起来,“你...你怎的越老越回去了。”说着就要起身穿鞋子出去,口上说着:“让大臣们知道了,看不把你的老脸丢尽,白日宣淫可是个好名声。”
一听徐皇后这话,皇帝一改先前闲适情态,把身体挺个笔直,周武正王道:“打了这么多年仗,理了这么多年政,折子都批了几库房了,他们还敢管我们俩的事?”伸手就把皇后往床上带,口中理所应当的道:“辛苦半辈子不就是为了这么。”
日影跃石栏,金狮入暗影。许是今日头疼两个妹妹的缘故,太子早就午睡醒了来,甚至案前的折子已经摞了厚厚一沓,他一边揉揉酸困的肩,一边朝坤宁宫走去,正走着迎面便碰到了才从殿内出来的皇帝,只见皇帝背着双手拖着略显疲惫的步伐走在长长的宫道上,一旁的大太监郑德安躬身侧耳细听皇帝的吩咐:“皇后梦着了可不要莽莽撞撞的叫醒她,都是年岁不小的人了。”
皇帝抬眼看到是太子来了,朝他招招手,太子自然的落后皇帝半步,皇帝挺挺腰道:“来找你阿娘?”
“嗯。”太子答,“儿子今日见了周复妹妹,”他顿了顿,“也是委屈她了。”皇帝笑了笑,“少年人受些挫折也是好事。”他回头看向太子:“怎么这次这么沉不住气。”
“阿爹,大娘是个女子。”他无奈的对皇帝道,看皇帝还是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急道:“大娘也比不阿俏大几岁,阿俏还在憨吃憨玩,大娘是能做的都做了,却还要被人指指点点。”他看皇帝收起了笑容,又道:“儿子是不想大娘就这样受委屈。”
“大郎立储参政之后就从没受过委屈吗?”皇帝停下步子定定看他。“国之储贰,自然国事为重,儿子不敢委屈。”太子斩钉截铁。
“国事为重那就必定要为国事委屈自己。”他拍拍太子的肩,“怎么太子受得委屈,大娘受不得?”皇帝道。
太子一瞬间有些反应不过来,他讷讷道:“可大娘是女子...”
“大娘是女子终究要嫁人,可大娘也是你周伯父的女儿,我家的女儿要做什么何须畏人言?大娘既能独当一面,又何必让她被动的等待另一个人成全本就属于她自己的功绩呢?”
皇帝看着渐渐西去的夕阳道,“切等且看吧。”
阿俏一大早被叽叽喳喳的燕子声吵醒了,三月天虽然冷,可燕子确已经飞回来了,结香一边帮小主人穿着鞋子一边指挥着旁边的小丫头备好手炉,让小主人不至于一会冻红了手。
阿悄散着长发裹着狐裘就要吵着看燕子,才被结香捂好了衣服塞上手炉就跑了出去,可她还听到了不止是燕子的声音,她转到回廊下看到一个人在练剑...树枝,那个嗖嗖嗖的声音就是在这里发出来的。
阿悄之前也见过阿爹和太子哥哥练剑,可这剑舞得似乎与阿爹和太子哥哥不太一样,阿俏不知这不一样乃是因着男女身量不尽相同,同一把剑,男子却舞不出女子的轻盈之感。
阿悄默不作声的看了一会,只见练剑的那人收了动作朝她走来。一时间阿悄觉得有些偷看被捉的尴尬,却也来不及躲,便外强中干的站着。(为何偷看会觉得尴尬,后来偷看男子女子舞剑被发现则大大方方的)
那人躬身一礼,利落中带着些婉转的音色:“三月天寒,公主莫要在廊下站得久了。”周复才起了三招九式中的两招,许是自己真是不惯帝都繁华,依旧按着军中的习惯早早晨起。事实上一战之后功成身退,她大可解甲归田,不问世事,就此丢了这些武道招式,弃了那些兵书谋划。可经年累月费尽心思被人养起来的心性,早就内化己身,怎可能因这些许挫折就此搁置?
“阿姐不在此练剑,本宫也不会在此久留呀。”阿悄笑到,一边说着“我有手炉呢。”又把怀里的手炉往前送了送,方问到:“阿姐不冷吗?”
“臣久居军中,习惯了,不觉得寒冷。”
她好像所有的事情和习惯都和军中有关,和她说了这么多话好像她是三句也离不了军中,阿俏心想。
“阿姐练完了,可以和我一起吃早饭吗?”阿俏问。周复心想,同住一个屋檐下,一起吃饭也不是不行,又有些疑惑的问:“公主平日不和皇上皇后一起用膳?”
“前几年他们一个比一个忙,好容易阿姐打了这场大胜仗,阿爹阿娘可有得跟大臣们打官司呢。”阿俏嘟嘟嘴。
周复收了树枝,又理了衣袖道,“臣随公主同。”
周复看着一手端着山楂糕,一手提着裙摆,蹭过来的阿俏,她心想,这么看老李家食不言的规矩确实不大。事实上阿俏则更甚,只见她一边吃着饭后消食的山楂糕,一边眨着滴溜溜的眼睛,不知又打着什么鬼主意。
而一旁的周复则是自吃过正餐后就端坐着,看似并没有动面前山楂糕的打算,而这时她沉沉的思绪却被公主打断了。
“阿姐可以教我练剑吗?”
周复稍一思索便利落的点了头,事实上她心里是打的这样算盘:她要学来玩玩,那我就陪她玩几天,她要是认真学来,那用来防身也不错。她又在心中轻笑了声,不过估计也用不到。长在深宫养尊处优的小公主怎会脱了这锦绣宫殿,迎接天地之间的风刀霜剑呢?
阿俏看周复爽快的答应教她习武,内心雀跃,遂又问:“阿姐阿姐,我们今天读什么书?”
周复不假思索利落的转身从身后的架子抽出□□,“我们,就从诗经开始吧。”
这边是君臣姐妹二人两小无猜,另一边便是朝廷上的剑拔弩张,如果这时有个人能同时看这两个画面的时候一定会有一种割裂感,仿佛人生就是这样割裂吧,一路上总有些温情脉脉的时刻,也总会少不了杀伐决断,却说大朝会上的吵吵闹闹是如何情形,还请诸位移步下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