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0、横祸 ...
-
周围一圈随从见状,再度围拢,纷纷举起手中兵器指向陆回风。
沈丹青见他一人镇住全场,总算松了口气,冲霍菳缨道:“这位姑娘,咱们有话能不能好好说?我们今日才进城,自有路引可证。你既说你追那刺客追了三日,怎么看都不可能同我们扯上关系。何必为个误会,在这咄咄逼人?”
“你说误会便是误会?”霍菳缨不得理也不饶人,“既然不曾做贼,何故心虚在此与我的人大打出手?”
“你说什么玩意儿?”沈丹青头一回见到如此不讲理的人,眼光登时便瞪直了,“刚才到底是谁先出的手,自己心里没数吗?要不是他赶来相救,我早被你剁了。合着这整个汉州城,都是专给你家盖的皇宫?旁人走都走不得?”
“你……”
“行了!”陆回风突然开口,打断二人争执,冷眼一瞥霍菳缨,眉头越发紧蹙,平静发问,“姑娘如此轻狂傲慢,看来贵庄在此势力不小?”
霍菳缨把头一昂:“你知道就好。”
陆回风没再看她,冷静思索片刻,抬腕震开长鞭。鞭稍收回之际,扬上天际,夹带劲风震退周遭一干随从。
霍菳缨被惯性带得一个踉跄,险些站不稳脚步,只得猛力收鞭,偏那鞭稍不受控制,一不留神,堪堪擦过她耳际,登时便漫开一阵火辣辣的疼。
“回去了。”陆回风牵过沈丹青的手,头也不回转身走开。
沈丹青一脸懵然,疑惑看了他一眼,跟着走出几步,又听见后方传来霍菳缨气急败坏的声音:“报上名来!本姑娘下回若再遇上你们,定不轻饶!”
陆回风并不理会,径直撑开纸伞,举过二人头顶。
“你们……”
二人转过街角,分明听见长鞭抽出的声音,却在雨声中戛然止住。
沈丹青没有回头,只是凑近陆回风问道:“就不像你啊,还没输给他们,自己便收手了?”
陆回风乜了她一眼,显然有些无话可说,沉默片刻方道:“不是你自己说的,少在外头得罪人吗?”
说着,看见一身湿漉漉的她,又将手中的伞往她头顶倾了几分。
二人渐行远去。霍菳缨却还站在原地,冷眼盯住二人背影消失的街角,紧握长鞭的手,正被一把收起的折扇缓缓压下。
“你还知道来帮我?”霍菳缨横眉怒视身旁的何桎轩,道,“为何不让我追?”
何桎轩唇角一挑,轻笑说道:“不是不让你追,而是看见故人,只怕妹妹吃了亏。”
“故人?”霍菳缨闻言一愣。
何桎轩唇角笑意,轻佻意味更甚,当即低下头去,在她耳边低语几句。
霍菳缨听着他的话,脸色陡然一变:“竟有此事!”
——
惊蛰初雨,直至后半夜方停。
沈丹青换了干净的衣裳,头发仍旧湿着,只得坐下解开发髻,细细梳理。却在这时,听见身后脚步声响,头顶忽然覆上一重暖意,抬头一看,见是陆回风走了过来,手里拿着一条毛巾,正帮她擦拭发间的水。
她呼吸一滞,仰头盯住了他。陆回风垂眸望见,手中动作也随着停了下来,凝神与她相视,久久不言。
“你,”陆回风踟蹰许久,方艰难开口,“以后能不能……别一言不合就走?”
“嗯?”沈丹青轻轻一眨眼。
陆回风话头塞住,面对烛火映照下,她愈显澄澈的双眸,忽地错愕。
“我是说……你要实在看不惯我,也没什么法子。”陆回风思绪缭乱,只好想到什么说什么,“心里有话大可直说,别让我猜。”
他说得前言不搭后语,沈丹青听了,看见他仍是一脸局促不知所措的神色,忍不住笑出了声,眸光一转,在他诧异的注视下站起身来,双手背后,朝他走近一步。
陆回风下意识仰身,攥紧手中毛巾。
“我只是想说……”沈丹青话到一半,见他这般小心翼翼的模样,忽然释怀,到嘴边的话,跟着咽了回去,转而一笑,露出两夹梨涡,“算了。天都这么晚了,有话不妨明日再说,不过——”
她俏皮一眨眼,即刻转了话锋:“还得劳烦陆少侠替我守个夜,免得那些人又找上门来,不好收场。”
说着,人已笑眯眯走到床边,拉过棉被,倒头便睡。只留陆回风站在原地,一脸懵然。
夜尽天明,晨光初起。街面上的雨水,很快便被阳光蒸干。
虽说元夕已过去数日,毕竟还在正月。雨过天晴,街市热闹更甚。专营租赁的车马行,大多还会开门。然而二人走遍城中,一路询问下来,竟都告知他们,店内车马都已全数租卖了出去。
等到了第四家车行,沈丹青终于忍不住,一把拉住那老掌柜,指着院内十数辆马车,问道,“您是不是当我们瞎了?这么多辆车摆在这,怎么就说没了呢?”
“姑娘有所不知,这些车都已被人定下了,随时都会来取。”掌柜十分坦荡,“你们二位要去益州,一来一回怎么也得好几日工夫,我总不能不给人交代。”
“什么人啊?一次租这么多?”沈丹青睁大了眼,“你们这有财主要搬家?”
“差不多是这意思。”掌柜说道,“那霍家庄可是我们这的大户,上下仆从、门客,少说也有千八百。这几日正陆续往城外去呢。早在前日,便已把城里各大庄行的车马,都给定走了。”
“怎么又是霍家……”沈丹青惊讶不已,蹙眉问道,“他们那么大的山庄,自己家中难道没有车马?怎像逃难似的,如此仓促?”
“那就不是小老儿我能过问的了。”掌柜说着摆手,即刻转身走开,然刚迈出一步,又似想到何事,回声说道,“二位若实在急着赶路,后院马厩还有几匹老马。你们若有看得上的,也不必给银钱,直接挑好牵走便是。”言罢,人已走出侧边小门。
沈丹青听得蹙眉,无奈看向陆回风:“怎么办,要不要去看看?”
“你就这么急着走?”陆回风不解道,“就算是得罪了人,他们也不见得还有空来找茬。再说了,你会骑吗?”
沈丹青唇角一撇,不由分说便推搡着他往后院里去,谁知到了马厩前一看,当场傻了眼。
六匹老马,两匹跛腿,一匹瞎眼,剩下三匹,一匹更胜一匹干瘪,骨瘦嶙峋,别说驮人,驮袋草料都费劲。
“这倒是摔不着你。”陆回风忍俊不禁,“连自己走都费劲,背上再驮个人,可就真趴下了。”
“站着说话不腰疼。”沈丹青说着,没好气别开了脸,“反正你还能打,真等人找上门来,扛着就是了。”说着,已然回转身去,迈开大步走远。
陆回风摇头跟上,沿着来时的路,回到前院,本待与那掌柜打声招呼再走,却不想刚一站定,便听见了掌柜的声音:“公子、姑娘,请留步!”
二人疑惑转头,正瞧见那老掌柜满脸堆笑,快步迎向二人。
沈丹青不解其意,还没开口便听得他道:“二位先别急着走。小老儿刚去查过账面,霍家庄定下的,只有先前账上的十一辆马车。刚巧前些日子,库里又进了辆新车,还未登簿,正好租给二位。”
“可你刚才不是还说,他们车马都不够用吗?”沈丹青将信将疑,“我看霍家庄里那位娘子,脾气很是张扬,就这么不打招呼,把车匀给我们,不会给你带来麻烦吧?”
她说的小心翼翼,言语间目光始终未离开老掌柜的脸,仔细观察他的神情。
掌柜却只笑道:“不妨事不妨事,都是老主顾了。霍庄主人最是随和,绝不会与我们这些街坊过不去。”
他说着这话,便将二人带到离院门最近的那辆成色较新的马车前,拍着车辕说道,“姑娘看看,可还合心意。”
沈丹青好奇爬上车舌,掀开门帘往里看了看,旋即回头瞥了一眼伙计栓上车前的那匹膘肥体壮的枣红色骏马,这才点头道:“能用就行,您看着安排。”
陆回风见她未有异议,便也点了头,随后便跟着掌柜一同去厅里结账。
然等算好明细,正待付给定钱,却听见院中传来一声尖锐的马嘶,紧跟又是一阵惊呼与纷乱的马蹄声。
陆回风心头一惊,当即抢出门厅,竟见那匹刚才还温顺驯良的枣红马已然红了眼,一个劲地扬蹄狂嘶,猛地拖着马车,一头撞翻草料桶,径直便往院外狂奔而去。
尘埃四溅的小院,已然没了沈丹青的身影。而方才千马的那个伙计,已然倒在地上晕了过去。
陆回风无暇多顾。当即提气飞身,疾纵追出小院。
车马行所需地广,因而多在近郊。马儿一出小院,没跑几步,便已出了城门。
陆回风纵步疾追,几乎全身的精力都用在这轻功身法上,耳边高树飞速后掠,一茬茬的枯枝条直往脸上招呼,却连腾出手去拨开的空隙都没有。
他眼见那肥壮的马儿一身蛮力,拉着车身越跑越远,一时半会显难追得上。情急之下,不假思索拔出腰间长剑,飞身扬手,朝那车头猛地跑出。
只听得长剑破空,裹挟凌厉劲风,“铿”的一声斩断车辕,连贯马背的鞅辔转眼便在巨大的拉力下接连崩断。车身顺着惯性,飞速滑行出半里余外,猛地膈上石头,轰然翻倒,原地打了两个转,“哐当”一声,猛地撞上一棵三人合抱粗细的老榆树。当场蹦飞一段隔板,烂得不成样子。
陆回风远远瞥见,心思陡地一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