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贴身保镖养成计划》晓山塘

79、多事之秋

　　“什么……什么可不可以？”沈丹青不觉一愣。

　　“就比如，最初严词辞抗拒之事，到了碧月居里，却能变通。”陆回风直视她双眸，眼里分明装着疑惑，“所谓‘能’与‘不能’，究竟是……”

　　“你少管那么多，别动歪心思！”沈丹青本能打断他的话，直指他鼻子道，“就算没我说得那么严重，孤男寡女同床共枕，也是大忌！”

　　“所以说……”

　　“没必要说那么清楚，你不想睡地上就直说。”沈丹青嘴角一撇，“一人一床被子，盖自己的就行。但事先说好，你要敢动我一下，我就让你这辈子都做不了男人！”

　　陆回风听了这话，眼底疑惑又添了一重。

　　沈丹青见他这般模样，显然什么都没听懂，想了一想，适才那般如临大敌的姿态，也渐渐放松下来。

　　她瞥了一眼地板，瞧见木缝间那越发密集的水珠，长长舒了口气，重新看向眼前之人，正视他的眼神，双手“啪嗒”一声，拍上他两颊，一把捏得变形，捧了起来，一本正经道：

　　“看看我们陆少侠，眼色如此天真，只怕连坏事该怎么干，都想不明白。”

　　陆回风疑心她话里有诈，当即挣脱她的手。

　　沈丹青却已站了起来，笑吟吟走去行囊前，从他包袱里翻出何为仁送他的那件圆领长袍。旋即回转而来，劈头盖上他脑袋。

　　陆回风一头雾水，当即掀开挡住视线的半截衣衫，懵然的目光正对上她意味深长的眼。

　　“乖，”沈丹青皮笑肉不笑，话声却刻意压得柔软，“多穿一点，免得夜里着凉。”话音未落，趿在脚上的鞋子便已甩飞出去，人也一头钻进靠墙那端的被窝。

　　她把自己整个人都蒙了起来，连根头发丝都未露出来。察觉到身后人也背对她躺下，心却飞快跳了起来，脑中纷杂的思绪，也越发压抑不住。

　　自己这辈子肯定算是栽了，平白无故结了大把仇家，就是偷个炮台来，也未必能一次轰干净。惹这一身骚，继续寻亲，不过是再拖更多人下水罢了。

　　既注定无法与家人团圆，她是不是也不必那么执着于同某人划清界限？

　　如此而言，喜欢他，不就可以直接说出口了吗？

　　沈丹青眯起了眼，转念一想，又觉不妥。

　　她只是确定了自己心意。但某些人呢？

　　不会是当成小孩子过家家，占完便宜就走吧？要是一直就这么懵懵懂懂，不明不白下去，也不是回事。

　　她思前想后，终于下定决心，翻身转向陆回风所躺的那侧。恰好他也察觉动静，扭头望了过来。

　　“陆少侠，”沈丹青浅浅一笑，两颊梨涡如花绽放，伸手轻戳他胸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子？”

　　“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泼辣的还是温柔的？又或是比你年纪大，还是比你年纪小的？”

　　她一口气问了老长一串。然而眼前少年却是一脸懵然。

　　沈丹青唯恐心事被他看穿，当即抿起了嘴。

　　陆回风眸光微敛，认真思索了好一阵，这才开口：“要怎么样……才算是喜欢？”

　　沈丹青一时愣住。

　　她在心里做了无数的设想，什么难听埋汰的话都有，却唯独没有这一句。

　　“什么也不是。”沈丹青见他满脸困惑，顿觉意兴全无，两眼一翻便即背回了身，面对墙躺着，懒得再搭理他。

　　陆回风仍是一头雾水，心下跟着犯起嘀咕，本碍于脸面不愿多嘴，却不成想闭上眼后，脑中浮现出的却都是她方才那个白眼。

　　他到底还是忍不住，坐起身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

　　沈丹青蒙着脑袋，一声不吭。

　　某人见此情形，好奇心上头，更加睡不着了：“你能不能别总是说话说一半？我哪招惹你了，倒是……”

　　他说着这话，顺手在她肩上一拍。沈丹青当场便似点着的炮仗，蹭地一下坐起身来，一把掀开棉被，抓起一只软枕猛地捂上他的脸。

　　这一举来的突然。陆回风全无防备，仰面顺势栽倒，推搡之际，连着惯性把她也带得趴倒，整个身子都砸在了他身上。

　　那只软枕还压着他的口鼻，只露出一双眼，尽显错愕。明净的瞳仁里倒映出她惊诧的模样，四目相对，都似被定了身，一动也不动。

　　她并非第一次靠他如此之近，却分明感到肘下压着的胸腔，异样的滚烫，灼热地一起一伏。连同她自己的呼吸声，都变得沉重。

　　沈丹青心跳忽地漏了一拍，没过多久，又飞快跳动起来，抬头展望整间客房，再回到身下这张床榻，竟是那么狭窄。

　　她一刻也没法在这屋里待下去了。

　　许是因为那只软枕阻碍了呼吸的缘故。陆回风神思惝恍，犹在云里雾里，等到回神坐起身来，却见沈丹青已穿好了鞋，披上氅衣便往门外走。

　　“你去哪？”陆回风翻身下榻，疑惑问道。

　　沈丹青一声不吭，直接摔上了门。

　　窗前屋外，春雨依旧绵绵。看不见的水滴飘在风中，不时沾上脸颊，夹着一两点淡淡的泥腥味。

　　沈丹青站在客栈门前的房檐下，阖目深吸了口气，躁动不安的心绪总算平静了些许。回想方才之事，心里忽感一阵别扭，哪些难以言说的心事，通通都堵在嗓子眼，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你跑这来干什么？”陆回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夹着几分急切，“大晚上的到处乱跑，是生怕那些刺客抓不到你吗？”

　　她原本只是想出来透口气，并未打算走远，然而听见这话，登时沉了脸色，回头狠狠瞪了他一眼，转身拔腿就跑。

　　雨夜高空，缠绵云底隐约透着浮光，月也不知藏在了哪片云后。沈丹青一路狂奔，脚下踩过水洼，溅起无数泥泞，湿透裙摆裤脚，黏糊糊裹在腿上，越发沉重。

　　沈丹青愈感疲累，终于停下脚步，顶着一身湿漉漉的雨水回头望去，才发现眼下所在之处，已连那家客栈的屋顶都看不到了。周围空空荡荡，无人追来，安静得只剩下雨声。

　　可她非但不觉害怕，反倒神清气爽。

　　“真是白痴……”她长长呼了口气，唇角随之舒展，然想起某人那着急的模样，又蹙起了眉，兀自喃喃，“也不知嘴是怎么长的，除了好话什么都敢说……我怎就看上这么个玩意儿？”

　　她说着这话，一手扶上路边矮墙，低头喘息。耳边雨声渐疏，忽又变得骤急，细细听来，那错落绵密的，竟不是雨声，而是墙头疾纵而过的脚步。

　　沈丹青蓦然抬首，只模糊看见雨中晃过两个影子。视线跟着黑影移远，转瞬被雨糊湿，耳边脚步声响，反而密了许多。

　　她觉出异样，匆促回身，只瞧见雨幕之中，飞快欺近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名粉衫少女，浑身都已被雨打湿。樱桃口，小翘鼻，眉眼戾气横生，手里还拎着一条拇指粗细的赤色长鞭。身后还跟着几名随从，有男有女，衣着配饰华丽仅逊于他。

　　少女瞧见沈丹青，脸色立刻沉了下来，迅速打量一番，把手一挥，冷声喝道：“拿下！”

　　话音一落，少女身后的那些随从，便已飞身而来，纷纷亮出手中兵器。沈丹青脸色立变，转身便跑，才刚跨出半步便被呼啸而来的赤色长鞭拦住去路。

　　潇潇雨里，一地水洼四溅，光影乱中交叠，转瞬围拢一圈冷光。

　　她来不及反应，慌乱之中狠狠踩中一人脚趾，听见哇呀的乱叫，低头便往怀中去寻陆回风送她的那支笔剑。然而一通乱摸，却什么也没找到，适才惊觉不妙。再抬头时，一道寒铁已在眼前。

　　电光石火一霎，一阵“呲棱”声响撕裂雨幕，如蝴蝶振翅，陡然欺近。一柄纸伞自雨中张开，流线般飞旋而至，绕她身周半圈，接连击退近面的刀剑。

　　转瞬一道清影自雨中落下，右手接下飞旋的伞，蓦地收拢，横于身前，一袭白衣萧然轻举，正是陆回风。

　　沈丹青掐指一算时辰，略一蹙眉，凑过脑袋问道：“陆少侠，你用轻功都追不上我吗？”

　　陆回风忍不住白了她一眼，亮出手中纸伞：“你以为这是从哪来的？”

　　众人一拥而上，但见一把纸伞在他手中，错落开合，溅飞雨点无数，不过十数来回，便将一众随从纷纷击退。

　　粉衫少女见状，大声喝止众人，大步抢了上来，指着二人道：“好啊，被我抓现行了吧？你们两个刺客，蹲守在我霍家庄外，究竟意欲何为？”

　　“霍什么？霍家庄？在哪呢？”沈丹青听见这话，不禁疑惑，“你们指鹿为马，当街诬陷人，都不需要证据的吗？”

　　“还敢狡辩？”霍菳缨瞪起眼道，“那刺客本姑娘追了三天，一路跟到这来，就看见你们两个。天底下，哪还有这样的巧合？”

　　她话音未落，眸光骤然凛冽，一个跳步飞身而起，甩出手中长鞭。夜雨随风飞旋，打落赤红鞭身，随之走转凌空，如同吐信的长蛇，裹挟劲风咬向二人。

　　陆回风眉心一动，当即抬伞卷下鞭稍，沉腕一按。长鞭登时绷直，被伞骨绞紧，震得霍菳缨虎口胀痛，险些松了握鞭的手。

　　“你……”霍菳缨怒极，“你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