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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心意 你才是我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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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你和萧公子相认那天起,我便好羡慕。羡慕你哪怕深陷困顿,万劫不复,也还有亲人维护。可我呢?同你的过去、家仇,事事无一相关,始终是个局外人。”
她话里不可避免带了哭腔,泪盈盈道:“我有理由在你身边,只是飘摇四海,彼此相依也就罢了。可如今的你,已经有了依靠。我再恬不知耻,处处上赶着来,又算什么?”
沈丹青说完这话,声已渐渐喑哑。陆回风愈加心疼,当即起身靠她坐下,一把拥她入怀,温声说道:
“别胡说八道。你才是我的依靠,旁人如何我都不在意。你若不喜欢这里,我们走就是了。”
“走?”沈丹青听得一愣,“可萧公子他,不是你的亲人吗?”
“纵为至亲,多年不见,也早生分了。”陆回风眉心微凝,小心伸手,拭去她眼角溢出的泪痕,温声说道,“若要用你的妥协,换这一时安稳,那我宁可什么都不要。”
他话说得果决,听得沈丹青懵然愣住,当即止了哭腔,抬眸望他,正待说些什么,却忽地听见门边,传来一声叹息。
二人不约而同扭头,竟见萧不凡不知何时,人已站在门外,眼中满是无奈,看见二人目光转来,这才抬手,轻叩门扉三声:
“我若再迟一步,是不是连你们二位的人影,都看不见了?”
萧不凡说着回头,冲二人视野之外的庭院,递了一个眼神。
旋即脚步声响,一人随之走到门前,正是方才为难过她的那个女子,手中端着一只木质托盘,当中尽是新出炉的点心,冒着腾腾热气。
“适才多有误会,是我未问清楚,便贸然出手,唐突了姑娘。”她说着跨过门槛,致歉言辞虽恳,神情却仍冷着,仿佛只是完成任务一般,“还请姑娘见谅。”
沈丹青只觉云里雾里,当即朝萧不凡望了过去。
“事情都已问清楚了。”萧不凡说完,思忖片刻,适才跨过门槛,走近二人,“灼宁是这性子,急躁易怒,太认死理。岳叔那头得知原委,即刻遣了她来,亲自给姑娘道歉。”
沈丹青原以为这委屈受了也就罢了,谁知父子三人,竟还真追究了下去。一时之间受宠若惊抬头看了看那名唤灼宁的女子,又看了一眼萧不凡,忙抹了把眼泪,摆摆手道:“没事的,一场误会,说开了就好……”
灼宁听罢抬头:“既然姑娘接受,那这些吃食,我放下便走了。少主人的寝居,还等着我打理。”
言罢转身走去桌旁放下手中之物,即刻便往外走。
萧不凡下意识伸手,显欲拦阻,却见沈丹青摇了摇头,只得叹了口气。不多一会儿,见人走远,适才看向二人,解释说道:“她素来这般,除了母亲,也没人遣得动她,倒叫沈姑娘见笑了。”
“倒也没什么……”沈丹青情绪已缓,然而萦绕心底那些隐隐的不安与受疏离之感,却仍徘徊不散。
萧不凡再度开口:“时辰不早,膳厅宴饮亦已备妥,只等姑娘入席。如此,就算姑娘不肯接受我们的歉意,也不至于今日就要离开了吧?”
他这话说的颇为无奈,言语之间,又多看了一眼在她身旁的陆回风,神情略显复杂。
陆回风自知刚才的话未免显得过于忘恩负义,也不多辩解,只扶着沈丹青起身,随他一同往膳厅而去。
白日里他们几个在外游玩,过午方回,自也是在街上用的饭。而今这顿晚宴,本算是团聚后的第一顿家宴,气氛却是异样的安静,谁也不说一句话。
良久,岳天流长叹一声,示意奉菜的小厮将新上的菜肴房专程放在沈丹青面前,这才开口道:“今日灼宁冲动,令沈姑娘受惊了。”
沈丹青懵然抬头,一时不知所措。
“丹宸轩空置一事,想是先前两个孩子,还没对二位说过,这才引发误会。”岳天流说着放下筷子,娓娓说道,“我家娘子,在凡儿之前,曾育有一位长女,至今也有十八年了。”
“这个倒是说过,只不过……”
“我到山庄年岁不长,且那时凡儿的父亲,也已病入膏肓,因而对于当年的许多事,并不明了,所以白日陆少侠问起,一时也难解答。”岳天流话声平缓,“不过那个失踪的孩子,我也陪着云儿找过一段时日。”
“可不是听说,那位娘子早就已经过世了吗?”沈丹青不觉讶异,“这是怎么回事?”
“当年慕容白窃子出走,曾经放话,要让这个孩子,成为云儿的替身。”岳天流道,“可到五年之后,云儿终于找出他下落,却发现那厮,已经一夜白头。”
岳天流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他说那孩子死了,死在风雪之夜,尸骨无存。云儿怒极,势要杀他雪恨。可那慕容白心有不甘,设阵困住云儿,抽身逃离,从那以后,此贼便似从人间蒸发,杳无踪迹。”
“也就是说,那位娘子是死是活,只有那慕容白才知道?”沈丹青若有所思,“那萧庄主一直为她保留寝居,所期冀的,当也是那万中之一的可能,盼她能够活着,平安归来。”
“难怪。”沈丹青郑重一点头,“往后我会留心,不再擅自往那去了。”
“感谢沈姑娘如此,善解人意。”岳天流说着举杯敬来。
沈丹青本着礼数,斟满面前空杯,正要端起,却听萧元初道:“对了,我记得沈姐姐,不是也一直在找家人吗?要不,把那画像给我爹也看看?”
陆回风听见这话,即刻将怀中羊皮纸所绘沈泊安人像拿了出来,双手递上。岳天流见了,也只摇了摇头。
“他叫沈泊安,只是个读书人,更从未到过南方,直到去世,也不曾告诉过我,我从何而来。”沈丹青叹了口气,一脸怅然看着陆回风收起画像,道,“我也没有别的线索,想来希望渺茫,此生都未必解得开他留下的谜题了。”
“姑娘也莫失望,”岳天流笑道,“我这十几年来都在庄中,见的人不多,自然帮不到姑娘。可云儿长年在外,见多识广。不如等她回来,你们再把画像给她看看,兴许能有线索。”
沈丹青点了点头,对此却未抱多大期望。回想离开玉玑山至今,一路拿着画像,也曾问过不少人,都未得到结果。而今不过是因管伯的一句话,对于闲云山庄,稍稍抱了几分期望,到头而来,多半仍是一场空。
想到这些,她心头那点微小的涟漪也都平了,用完饭后,宴席一散,便自转身走开。
陆回风尽管粗心,但待回身牵她手时,见人已走远,立刻察觉异样,本想多陪她一会儿,却听她推说累了,径自便走,一时竟也踌躇,不知该不该追,只保持着原有的距离,一路跟着,穿过膳厅外的花园,缓缓停下了脚步。
“不巧。”萧不凡的声音从他身后传来,“今日我带灼宁前去赔罪,沈姑娘的话,我听到了几句。”
陆回风闻声回头,只见兄弟二人,已然站在他身后。
“其实我一直都有疑问,”萧不凡眼中显有疑惑,“你与沈姑娘,是如何相识?一介文人,本不该牵扯上这些江湖恩怨,怎敢不顾凶险,一直随你四处闯荡?”
“是我追寻黄大通,寻找线索之时,无意闯入她店中,牵连了她。”陆回风无声叹息,“当时那些人要找她麻烦,处处加害,也是不得已,我才带上了她。”
“你是说大沙帮?”萧不凡越发不解,“可黄大通与他的手下,不是都已死了吗?”
沈丹青所住之初,是间敞阔院里,唯一设了床榻的寝屋,隔壁连接一幢三层小楼,直通高处,名为“瞻星台”,这卧房原是为在此观景过夜,就近歇息所设,十数年来无人用过,便暂时收拾出来,挪作了客房。
陆回风跟着兄弟二人走上小楼,移步三楼外栏,远望天际。夜空繁星点点,如缀长河滔滔。
“其实离开玉玑山前,我与山海派中门人,都曾问过,是否要先送她回坊州,避开纷争,可她不愿意。”
陆回风双手扶栏,神色凝重,“那时每每找她,论及此事,都被回避。哪怕我提出亲自护送,她也仍不开心。所以我想,会不会因为在那之前,我曾答应过她,一定会帮她找回失散的家人。”
“所以后来,陆大哥你一直都在帮沈姐姐寻亲?”萧元初疑惑问道。
“明面上如此,但一直受北斗之争所绊,分身乏术。”陆回风仔细回想一番,认真说道,“而且,她也曾经说过,有这一身恩怨牵绊,即便找回家人,也是拖累他们。”
“可是,沈姐姐真的很喜欢你。”萧元初脑袋一歪,若有所思道,“你看不出来吗?”
“我当然知道。”陆回风蓦地回头。
“那你待她呢?可曾想过娶她?”
陆回风一时愣住,细想一番,这才回过神来,似乎自己脑中,从未认真设想过这嫁娶的念头。
萧不凡似看出端倪,当即出言点破:
“莫非,你从头到尾,都不曾清清楚楚,对她表明过心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