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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6、挖墙脚 一点余地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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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交什么?”沈丹青一愣,“你不是来找我的?”
“你还不配。”素瑶看也不看她一眼,目光逼视水痕,转眼匕首便已拿在手里,挺刺而出。
水痕伤势未愈,无心与她纠缠,手中长刀一挽,连鞘都没出,便已荡开她招式,一手揽过沈丹青,提气纵步,便已飞身而去。
野地高树葱葱,飞速掠后。水痕携着沈丹青一路纵跃,直至数里之外,适才停步。
他跳步跃下高树,一时没能站稳,打了个趔趄,差点栽倒。好在沈丹青眼疾手快,两手稳稳托在他肘下,打了个晃才扶稳了他。
“你怎么和她碰上的?”沈丹青疑惑问道,“是在丹景山吗?刚才在地下兵道里,你不是还说……”
“宗主追上了我。大沙帮那几人,也都因此丧生。”水痕眼睑微阖,目露不忍,“我受了伤,正好撞上她们,想是追着霍良而去,却扑了空。这才找上了我。”
“那这下好了,”沈丹青一脸颓然,亮出两只手掌在他眼前,“她们想杀的人全都在这儿了。”
水痕闻言望来,一双墨灰色的瞳底赫然倒映出她手心那几道扭曲的红色伤疤,神情一时凝住。沈丹青却似想起何事,疑惑问道:“她们不是有两个人吗?怎么只看到一个?”
“若无其他埋伏,便是去寻援手了。”
“那还得了?”沈丹青瞳孔倏张,说着便待逃走,却觉掌心一暖,竟是被他握住了手,一时诧异,愕然回头望来。
“方才秋筠追你,想必宗主的人都还在城里。”水痕平静直视,目光坦然,“这里不安全,你随我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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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日光景转瞬流散,陆回风等三人,几乎把这山脚下的小镇翻了个遍,都未找见沈丹青的踪迹,再抬头时,天边重霞已散,暮色席卷,小镇城门,已堪堪将闭。
“陆大哥,”萧元初一路小跑追了上来,道,“你也别太担心了,我听小二说,那些人把沈姐姐请去,只是想把她带回去,说要跟谁成亲,一时半会儿,当不会伤了她性命。”
陆回风一听这话,本就未能舒展的眉头又蹙紧了几分。
“恐怕就是因为这样,陆兄才更加担心。”萧不凡说着走近,手里拿着刚从路边买来的包子,塞给萧元初两个,又拿了一个,递到陆回风眼前,“只是如此不饮不食,怕是还没找到她人,便已倒下了。”
陆回风看了他一眼,眸底思绪飞快流转,沉默片刻,方接过了包子。忽然之间似乎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探手入怀,在腰间本该悬挂银囊的位置摸了摸,才发觉是空的,捏着包子的手,也跟着一紧,即刻转过身去,大步迈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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野地风疏,一弯月牙挂上梢头,洒落清辉,照入枯枝掩映的破庙门庭。一阵清风袭来,吹开庙门,迎面拂过篝火,撩起零星光点,寥落在沉寂的空气里,哔啵作响。
沈丹青添完柴火,收起用过的火折,移开手时,刚好摸到怀里一只鼓囊囊的银囊,倏地瞪大了眼:“完了!”
她抓起银囊,举至眼前,抽带两头装饰的羊脂玉扣随着她的动作,剧烈一晃:“他钱还在我这儿!”
水痕才刚解下佩刀,正在神龛下的蒲团上盘膝坐下,听见这一惊一乍的动静,即刻望了过来。
“这吃饭住店,处处都得用钱,他又不能向人伸手,这不得丢人丢大发?”沈丹青说着,已然站起了身,“不行,我得去找他。”
她自顾自的便往庙外走,然而不多,一会儿又退了回来。此时夜色已深,荒郊庙外,密林遍布,根本辨不清方向,莫说路上遇袭,便是随便遇上些蛇虫鼠蚁,都是不小的麻烦。
“水痕,”她堆起笑脸,看向坐在神龛下的少年,“你能不能……”
“不能。”水痕一口回绝。
“一点余地都没有吗?”沈丹青说完,见他摇头,下意识张了张口,却还是什么都没说,悻悻走回原处坐了下来。
水痕反倒有些不习惯她的沉默,偏头望来,略一凝眉,道:“按你素日的脾气,当还会争辩几句,怎的今日如此反常?”
“都明摆的事,说再多有什么用?”沈丹青说着,不由叹了口气,“只好让他自求多福了。”
水痕一时沉默,片刻方道:“不过半日而已。他若有心寻你,自会找来。即便缺钱,也当有应急的法子。”
“说的轻巧,你又没缺过钱。”沈丹青随口怼了回去,话落,却又忽然愣住,蓦地转过头来盯住了他。
“怎么了?”水痕不解。
“你没缺过钱——”沈丹青一字一句,又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不自觉歪了头,疑惑问道,“可你从前用度,应当都是来自戮天盟,是那连宗主给的吧?”
“那又如何?”
“这才是问题所在,”沈丹青转过身子,直面他坐着,认真说道,“你说她对你多方虐待,却又好吃好喝养着,这是什么道理?难不成……”
“你觉得我在骗你?”水痕眉心微凝。
“我可没这么说,”沈丹青道,“只是想不明白,她那么拼命留你,甚至为了让你回去,还想让我嫁给你,如此行径,前后矛盾,你让我如何相信她会……”
她话到一半,忽然意识到说漏了嘴,只得匆促收住话头,然这时反应,显然已经迟了,水痕的目光,已直直盯住了她:“你刚才说,她要你做什么?”
“这个嘛……”
“你白日所言,分明是另一套说辞。”水痕看她的神情,平添几分探究之色,“到底哪句是真的?”
“我要说都是真的,你会信吗?”沈丹青眨了眨眼,见他神色凝重,久久未改,只得叹了口气道,“是她先说我纠缠你,我说我没做过,后来才有的这话。先前没提这些,只是担心你会多想,毕竟……”
“我知道。”水痕打断了她,“你和陆回风。”
他说着沉默,无声叹了口气,方继续说道:“若非倾心相许,你也不会甘冒性命之险,陪他亡命天涯。”
神龛影随光动,连同他的身影一齐映上了墙,说不出地落寞。沈丹青内心五味杂陈,却不知能说些什么,目光随着火堆上掠起的星子,转向庙外:“其实也不全是因为如此。不过……你要这么想也行。对——”
她说着一拍大腿,重新看向他道:“就该这么想。”
水痕眉心又紧,眼看着她回避似地起身去关庙门的模样,眸中思绪流转,忽然像是想明白了什么,浮现一丝了然。
而这时候,沈丹青已拨弄着角落里的稻草堆,在墙根下搭起一张简易的“卧榻”,倒头睡下。
水痕望见此景,不自觉叹了口气。
他原打算守夜,却因伤重乱了神思,盘膝入定后,不知怎的便昏昏睡了过去。
梦里一片迷蒙,只听见叮铃铃的声响,似乎来自一连串相互交击的银镯,一直在他眼前摇来晃去,他也渐渐看清了那只戴着银镯的手,竟与他的手一般,伤痕累累,摇啊摇着,渐渐便不动了。
紧随之后,便是尖声的嘶叫,刀光剑影交错,映入火海,又不知过了多久,另一只戴着一模一样银镯子的手,倏忽伸了过来,紧紧扼住了他咽喉。
“狗杂种——”冲天的火光里,连碧心的吼声震彻四野。他本能挣扎,却在越扼越紧的五指间逐渐窒息,忽觉喉头一热,猛地睁开了眼,猛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少年眼中惊恐未退,梦中余景依旧沉在眼底,耳边火焰声动,犹如梦中所见。
“又是……”水痕深深阖目,眼前依旧是那挣不脱的梦境,自在丹景山跌落山坡依始,直至今日,这个无端袭来的噩梦,依旧还在纠缠着他。
银镯交击声,冲天喊杀声,那些情景纷乱交织,恍惚之间竟令他觉得不是梦境,尽是亲眼见过的景象。
他不愿再想,察觉胸口闷痛,便待起身走出破庙透个气,谁知刚一站起,脚下便碰到一物,低头一看,正是被他搁在蒲团边的百辟刀,刀鞘雕饰已旧,失了光泽,显已不知历了多少个年头。
水痕略一迟疑,俯身拿起了刀,缓缓抽出寸许,细细端详。
镜面般的刀身嵌合雀纹,照出他的模样,一双墨灰色瞳仁刚好映入雀眼,适逢火光晃过,亮起光泽。
“刀辟百邪,专克凶灾……”他默默念道,“本是正道之器,为何会在……”
他脑中倏地闪过一个念头,下意识扭头看了一眼沈丹青躺着的角落,见她双目轻阖,犹在酣睡,这才松了口气,眸色微微一凝。
一霄长夜过尽,月儿落下树梢,又是一朝天明。
沈丹青打着哈欠醒来,隐约嗅到一阵淡淡的血腥味,当下一个激灵驱走睡意,猛地坐起,听见布料翻卷之声,低头一看,这才发现身上不知何时已盖上了水痕的外袍。
而他的身影,正立在门前,迎着初升的日光,好似被笼入了金色的雾里,茫茫一片看不真切。
沈丹青看得一愣,片刻走神,却听见他的声音:“醒了?”
话音分在柔和,比起那笼了金雾的身影,更为虚妄。她只疑心自己还没睡醒,快步走到门边,拍拍他的肩,这才确定是他,于是递上衣袍,道:“喏,还给你。”
水痕没有说话,只接过外袍披上。
“昨日你说不安全,我才没回城里。”沈丹青道,“如今躲了一夜,他们搜完镇子,也都该走了。”
“你要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