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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7、贴脸开大 你给我等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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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然了。”沈丹青道,“不然留在这儿,真等着那位连宗主找来,一网打尽吗?”
水痕依旧未言,只静静看着她。
“不管怎么说,我也不能总麻烦你。毕竟……”沈丹青说着,见他脸色仍无变化,不免尴尬,只好说道,“总之无论如何,昨日的事还是谢谢你,至于往后……还是就此别过吧。”
她越说越感气氛怀疑,于是飞速说完,转身便待离开,谁知刚一抬腿,便被他一把扣住手腕,大力拉了回去。
沈丹青猝不及防,本能回过头来,额前刚好撞上他鼻尖,当即屏住呼吸,抬眼望去,少年脸颊,已近在咫尺。
“你……你要干嘛。”沈丹青下意识缩起脖子。
水痕眼色如旧,平静若水:“你和那一位,原也是因为他给你惹了麻烦,才不得不同路而行。怎得如今反倒难舍难分了?”
“是谁告诉你这些?”沈丹青愣了一瞬,立刻反应过来来,“袁六还是冷二?”
水痕却不回答,只继续说了下去:“如你所言,有些事因我而起,自当收拾残局。所以——”
他有意拖长了音,墨灰色的眸子,直直与她相视。“在此之前,你最好也不要离开我的视线。”
沈丹青一时懵住,尚未回神,便已被他拉下门前石阶,身子猛地一斜,当即挣扎起来,却仍不受控制往前走,脱口而出的话,转瞬散逸风中,渐成余音:
“你这是耍流氓,你知不知道……喂!”
——
春晓光绽,一派风和日丽。檐前飞过两只燕子,投下一双剪影,映入一盏温茶,转瞬掠远。
托着茶盏的那只手,骨节修长,指腹虎口都生着薄茧,分明是只练武的手。
手的主人,头上一顶草编帷帽压得极低,几乎将整张脸都藏在了阴影里,唯有一双眸子透着锐利的光,扫过街头,将每一个从眼前经过的行人,一身装束行头,都尽收眼底。
就在这时,两个身材矮小,目光躲躲闪闪的男人正从摊前经过,袖口隐约露出一角刺青,像极了火焰的形状。
帷帽下那双锐利的眼,一眼瞥见此景,即刻敛了光华,视线随着二人走进人群,手里的茶也跟着放下。
两人鬼鬼祟祟穿过闹市,与那人群之中同样谨慎的几个身影,不约而同拐进,一条杳无人烟的小巷,渐渐聚集,挤挤挨挨,也有一二十人之多。
“我看你们平日真是懒散惯了,就连宗主亲自下了命令,也来得这么稀稀拉拉。”人群尽头,一道形销骨立的身形倚墙而立,正是白鸿野。他把玩着手上的翠玉扳指,却连眼皮都懒得抬起来,
“都给我听清楚了,那姓陆的小子虽愣头愣脑,到底还跟那闲云山庄的两位公子厮混一处,不好对付。还不如直接去找那丫头,动起手来也方便得多。”
他说着嗤笑一声,亮出戴着扳指的手,孤芳自赏一般,细细观摩,怪腔怪调说道:“早在玉玑山便该收拾了他们,偏拖到现在,真想不明白,咱们那位少主,究竟……”
“白尊使怎知宗主让我们改了称呼?”秋筠的话音在他身后响起。白鸿野幽幽回头,只瞧见秋筠、夭桃二人一前一后,朝他走了过来。
“还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白鸿野唇角咧开,虽是一副笑脸,但还是吓得夭桃退了一步:“就连你们这些小丫头,也跟着出动了。”
“地宫被毁,教中人手折损无数。宗主要寻少主,自是没空料理旁务,便让我们一路随行。”秋筠说着,顿了一顿,又继续说道,“若非如此,又怎会请白尊使出马?”
她说着护了一把夭桃,紧盯住白鸿野的脸:“三十六路追魂使,如今只剩您这一支,仍为宗主效力,可千万不要让她失望。”
“那是自然。”白鸿野咧开的唇角向上弯起一道诡异的弧度,“可别忘了,属下可与宗主,还有一段旧情呢——”
秋筠听了这话,并未理会,而是拉着夭桃,转身走开。
夭桃眼中存了茫然,憋着满心疑问,直到走出主街拐角,彻底脱离白鸿野的视线,方舒了口气,冲秋筠问道:“白尊使刚才说什么?他与宗主也……”
“你少听他胡言乱语。”
“可是阿筠姐姐……”夭桃观她神色有变,似乎察觉到了什么,不经意间,食指敲了敲下颌,像是想到何事,凑到她耳边,小声问道,“据说宗主带领我们迁居地宫那年,你都已经七岁了,这么说来,当年很多事,姐姐是不是也……”
“莫说胡话。”阿筠听了这话,脚步倏地停住,沉默片刻,忽然转过身来,两手扶住夭桃双肩,正色说道,“你听好了夭桃,今日只是对我,方才那些话,我全都可以当没听过。但往后到了旁人面前,无论如何都不可再提起。尤其是对宗主。切记!”
“为何?”夭桃仍旧不解。
“因为过去的一切,对于今日之人而言,是一场永远都做不完的噩梦。”秋筠紧盯她双目,神色越发凝重,“即便宗主再如何疼爱我们,也绝不会允许任何人,让她重新记起那场梦。”
她目色深沉,字字句句落地有声,话落,不知想起何事,眸中浮起不忍,转头避开了她的目光。
夭桃依旧似懂非懂,踟蹰搂过她的胳膊,正要说话,却听得身后传来脚步,大惊回头一看,竟见小道尽头多出一个身影,画影长剑出鞘,横在二人跟前,拦住去路。
身后,旋即传来另一少年男子的声音:
“二位姑娘,这是打算去哪?”
——
春日多雨多阴,早间还是疏朗的晴空,临近正午,本该日头最盛的时辰,天色反倒变得沉郁,灰蒙蒙的照不见光。
灵泉县本名灵池,却因灵池缺水渐成泉眼而更名,城中人群,因水源丰沛而在此聚居,直到今日,也还算是繁华之地。城南福缘客栈,大堂食肆座无虚席,往来人头不断,甚是热闹。
堂内靠墙的桌旁,沈丹青一手托腮,看着门帘起落,愈感不解,看向坐在他对面的水痕,道:“你受了伤,又被两拨人追杀,不该躲着点人吗?怎么偏选了这么个地方落脚?”
水痕不言,径自拿起手边茶盏,微微倾斜向她。白瓷小盏,底面一片透亮,盛满清茶,俨然成了一面小小的镜子,倒映出少女的模样。
沈丹青照见自己额角碎发已然卷翘,下意识伸手捋了捋,却又发现了鼻尖脸颊的脏污,与袖口不知何时破开的一角,断掉的线头飘在昏沉沉的空气里,已然看不出本来颜色。
“是该好好修整。”沈丹青叹了口气,看了一眼受损的袖口,又是想起什么,反手摸了摸后颈衣衫,只觉昨日被秋筠扯坏的那个缺口,似乎又扩大了些许,却又蹙起了眉,“可先前跑得匆忙,行李都不在身上,拿什么换洗?”
“再买一身。”水痕波澜不惊,见她抬眸望来,又补充道,“我送你。”
“不好吧?”沈丹青略一歪头,“你现在不也跟那谁一样,没了戮天盟的支撑,还这么大手大脚,等着坐吃山空吗?”
水痕神情依旧平静,坦然直视她道:“走一步看一步,更何况——”
他说着解下银囊,推到她面前,“也不一定能活到那时候。”
“还是算了。”沈丹青只觉心有负担,又将银囊推回他手边,站起身道,“我还是自己洗洗晒干,将就穿穿得了。”
水痕平静抬眸望她,却不说话,这般眼神,看得沈丹青心里发毛,即刻别开了脸,瞧着伙计迟迟还未上菜,眼珠一转,道:“那我干脆回房收拾,免得在这干等。一会儿饭菜上来,直接让他们送去我房里好了。”
说着,即刻转身上楼,然到了二楼拐角挂着“晏平斋”字样房牌的门前,正待进屋,却见一伙计追了上来,匆促取下房牌,道:“客官,这间屋子风水不好。刚听和您同来的那位公子说,给您换到三楼东首。”
“换?”沈丹青闻言一愣,瞬间反应过来,大步抢至栏边往下望去,方见水痕不知何时已站起身,到了柜台前与伙计攀谈,当即喊道,“喂!你还嫌二楼不够高是吗,就这么怕我跳窗跑了?”
水痕听见喊话,抬眸望来,望见她一脸愠容,却不答话,只还以一笑。
“笑什么笑?从前不见你笑,使起坏来倒这么高兴。你给我等着!”沈丹青颇不服气,然而逞完口舌之快,仍旧什么都做不了,只能跟着伙计一道往三楼而去。
她心里盘算着小九九,想着即便住在高处,也并非全无办法脱身,若是扯两床被子连成绳索,挂在窗口,说不定也能顺势滑下去……
可行之策一一列数,沈丹青心里的底气也强了许多,到了客房门外,伙计挂完房牌走开,她也跃跃欲试,抬手推门进屋。
然而一只脚还没有跨出去,一股刚猛霸道的劲风,便已扑面而来。
沈丹青愕然抬头,却见一抹炫目的刀光,裹携飞灰,劈头盖脸直扑她面门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