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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5、浮云飞絮 把衣裳穿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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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丹青头皮一紧,袖里肌肤,隔着单薄的春衫,分明已觉察到了这似有若无的亲密触感。
然他刚才解开的两襟都沾了血水,偏就往外垂着,一侧领口甚至还有些许滑落的迹象,上半边身子几乎都已暴露在外,简直不成体统。
“把衣裳穿好。”沈丹青板起了脸。
水痕略略垂眸,瞥了眼自己裎露在外的胸膛,再一抬眼,修长的双臂却因气道逼仄,困在狭窄的区域,即便勉强弯曲,也碰不到衣衽。
他只好摇头,略一耸肩,算是拒绝。
沈丹青不由得咬牙,齿缝磨得咯咯作响,迟疑片刻,终于还是按捺不住,反手背后给他扯起衣衽,艰难地系了起来。
水痕低头看着,不自觉弯了唇角。少女动作迟钝,几次不小心碰到他肌肤,都似触电般缩回,磨蹭一会儿,方才重新探手,好不容易才把两侧衣带都给系紧。
“好了?”水痕话音低沉,比起寻常言语更多了几分温柔,说着这话,两手已扶住了她的肩,倾身凑近,唇瓣离她脸颊,不过咫尺,
“我带你出去。”
沈丹青只觉耳畔扑来一股灼热的气流,身子本能一僵,待得反应过来,脚下已然离地。
纵横巷陌间,一道清影倏忽纵起,落地之际,脚步却忽然变得沉重。
水痕略微错步,一个踉跄,适才勉强站稳。沈丹青不等他松手,便已先行挣脱,迈开几步,转目环顾四周,这才发现二人所在之处,周遭尽是空无一人的旧屋残墙,再往远眺,遍野绿树,花枝抽条,显已到了城郊。
“这才走了多远,怎么都快出城了?”沈丹青一时诧异,“你还认得回去的路吗?”
水痕略一摇头:“都逃到这儿了,你还想回去?”
“可是陆回风他……”沈丹青话到一半,忽听得一声闷哼,当即回头望去,却见水痕一手扶着胸口,眼睑微微颤动,似欲昏睡一般。
她瞧着情形不对,即刻上前搀扶,两手堪堪扶住他的一瞬,人便已倒了下去,脸色惨白如纸,呼吸声也跟着轻了许多,几乎听不清楚。
“哎你……”沈丹青心悬了起来,伸手探得他鼻尖尚存一股微弱的热流,这才松了口气,正在扶他坐起,却觉耳边刮过一阵风,分明是片瓦砾从屋顶猛地坠落,啪嗒一声落地,顿时摔得粉碎。
她不禁蹙眉,瞧着眼前屋宇堪堪将倾的颓势,未免再出意外,只得俯身扯起水痕的胳膊搭上肩膀,连拉带拽,这才勉强把他拖了起来。
这半年来,沈丹青闯荡江湖,从前没经历过的苦都已吃尽,力气比起从前在妙书阁打杂那会儿,又大了不少。
可即便如此,搀扶这样一个比她高出近一个头的男人,仍旧十分艰难,等好不容易捱到城郊树下把人放开,已是上气不接下气,仿佛大病过一场似的。
她在也支撑不住,脚下一软,瘫坐在地,大口喘起粗气。
适逢疏风吹过,头顶树梢枝叶轻摇,漏下点点光斑,落在少年脸颊,长眉凤目,一如既往温润,衬着苍白的面色,更添了几分破碎的美感。沈丹青无意瞥见,目光不觉停留,不知怎的便下意识羡慕起这样的容貌,只觉得这若是个姑娘,不知要比现在美上多少。
然而没多一会儿,她又回过了神,即刻返身入林寻来草药给他疗伤。因着男女之防。她本想直接撕开他伤口周围的衣料,简单料理一番,却发现他衣裳是新的,并无创口在外,只得不情不愿拉开他腋下系带。
“这是遭了什么瘟,回回撞见都是一身伤,活到现在真算是阎王开恩了。”她小声嘀咕,动作倏地一滞,脑中不知怎么冒出袁六说过的话。
“他可一直都惦记着您呢!不然也不会一直收藏着您的帕子……”
沈丹青想到这话,不由得抠了抠脑袋,心中暗想:一张破帕子,自己不要也就算了,就这么一直在他身上,哪天又被连碧心看见,岂非更说不清楚?
要不……趁他昏迷,偷偷拿回来扔了?
说干就干。沈丹青下定决心,当即在他怀中摸索起来,或在襟下暗袋里摸到一平整折叠之物,心中大喜,即刻抽了出来。
然而拿到手里的,却不是她那块破了洞的豆绿帕子,而是一张涂满桐油的信笺。
“这又是什么东西?”沈丹青疑惑不已,“寻常纸张,怎用得着这么保护起来,还怕水给湿了不成?”
她捏着信笺一角,说这话时,恰好有风吹来,使得其他三面自然展开,纸上密密麻麻的内容,也悉数呈现在她眼前。
沈丹青不由得瞪大了眼。
小小一张信笺,一行行一列列,竟然写满了各路江湖门派的名称,为首的正是那老不死的何为仁的老巢碧月居,那父子二人蒙难后,所投奔的霍家庄,也赫然在列。
沈丹青大为震惊,看了一眼纸上的名单,又看了看水痕,心头不觉生疑。上回提及密信,他那么干脆便交了出来,却偏偏藏下了此物,难道这名单背后,还有别的秘密?
她越想越觉他还藏了秘密,一时顾不得男女之防,再次伸手到他怀中探寻起来,隐约又从内袋里摸到一张纸,却觉手腕一紧,却是眼前人已醒了过来,一手钳在她脉门,缓缓自他染血的怀中拽了出来,凝眉问道:“你这是干什么?”
“找东西啊。”沈丹青死死捏着那张纸,挣脱他的手一起拽了出来,抖开一看,这是一张地图,“这又是什么?”
她将地图和名单一齐亮在他眼前,狐疑问道:“这两件东西,是在一起的么?”
水痕并不急着回来,只是一手支着地面,艰难坐直身子,淡淡一瞥她手中之物:“原先不是,不过如今是了。”
“何意?”
“地图上是当年谢南轩夫妇的藏身地,叫做落星涧,至于名单,是从大沙帮旧时驻扎之地,黄大通房里的暗格搜出来的。”
“你有这个东西,怎么不早告诉我?”沈丹青又拿起名单看了看,“这上面的门派,是不是都曾在当年得到过那封密信?”
“应当是了。”水痕眼睑微微一沉,瞬即了然,“所以你们当初与大沙帮结怨,就是为了寻找此物?”
“当然了,你以为呢?”沈丹青嘴上说话,手里也没闲着,把那两张纸折到一半,又忽然愣住,蓦地盯住了水痕,“照你的说法,这份名单出自黄大通之手……哦!我明白了!”
她恍然彻悟:“那厮这么多年以来,之所以敢招摇过市,处处吹嘘,就是仗着这份名单,拿捏了那些参与落星涧围剿的江湖人士,叫人不敢对他下手。”
说着,一指水痕问道:“所以花无心潜伏大沙帮,就是为了拿这东西?”
水痕略一颔首,并未回避她的问题。
“不管了。”沈丹青不管三七二十一,揣起名单,“反正我看见了就是我的,你别想再要回去了。”
水痕闻言,先是一愣,看见她那急匆匆的模样,不由弯了唇角,未料牵动伤口,再度咳了起来。沈丹青闻声抬头,见他捂着伤口的指缝间又隐隐渗出血水,能将刚采来的白茅根捧到他手边,道:“你药不是没了吗?就用这个吧。”
“这回不想毒死我了?”水痕看清她手中药物,接了过来,淡淡问道。
“杀你对我有什么好处?要被你那连宗主知道,准得给我大卸八块。”
水痕话头塞住,周遭一时陷入尴尬的沉默。
沈丹青见他流血不止,实在看不下去,便去扯开他捂着伤口的手,拉下中衣系带,打算帮忙上药,却不想他贴身的衣物,几乎已同伤口黏在了一起,即便小心揭开,也仍旧避免不了粘连,疼得他皱紧眉头,深深吸了口气,却依旧没有吭声。
“你不怕疼?”沈丹青只觉叹为观止,低头仔细一看,只见他右肩胛处连着胸口位置,一片血肉模糊,伤口之外,新旧伤疤纵横,几乎遍及他整个上身,简直惨不忍睹。
“是那连宗主伤的?”沈丹青皱了皱眉,“下手还真狠。”
“他对我尚且如此,你是外人,便更要当心。”
“可她今日却说,只要我别纠缠你,便能放过生路。”
“纠缠?”水痕微微一愣。
“说的好像我和你有什么似的,哎——”沈丹青无奈一撇嘴,看向他道,“你当真是为了我?还是只是在她看来是……”
“是。”水痕直视她双目,坦然直言,“是你。”
“是你让我知道,我还可以选择离开。”
树下叶影婆娑,斜风吹面,拂乱少年额角垂落的碎发,轻柔抚过面颊,一片静好。
“其实你也不用把我想得那么好。”沈丹青不由得叹了口气,放下伤药道,“从前与你周旋,说过的话,多半都是为了自保,求存苟活罢了。你要是全都当真,吃苦的可是自己。”
“我不曾当真,只是知道,你……”水痕一手捻碎药物敷上伤口,话到一半,似也明白了自己不该再说下去,于是顿了一顿,转了话头道,“你和陆回风失散,现下,他应当还在找你。”
“我还正想说呢,”沈丹青忧心忡忡,“她和闲云山庄那两位公子,被你们那连宗主给缠住,是生是死都还不知。可我却……”
“闲云山庄?”水痕目露讶异,“怎么遇上的?”
“还说呢,一说就来气。”沈丹青道,“就那个李千山,七星大典上摆了我们一道,害得如今各路江湖人士,追杀的追杀,纠缠的纠缠,一个个都认定我们知道什么。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撺掇他去凑这热闹。”
“只是凑热闹?”水痕眸中飞快掠过一抹疑色,“那你们要那名单和密信作甚?”
“那你就不用知道了。”沈丹青说着,便即站起了身。
水痕听见这话,眉心微蹙,抬眸望见她低头掸袖的动作,神思游移间似乎想到了什么,系好衣带,便即扶树站了起来。不想这一举动,偏偏牵动了伤口,脚下不自觉打了个趔趄,捂着伤口咳了起来。
“你怎么又……”沈丹青疑惑回头,见此情形,即刻搀扶,却在这时,听见不远处传来讥诮,是个女人的声音:
“还真是左右逢源的好手段。难怪你手无缚鸡之力,还能活到现在。”
沈丹青疑惑扭头,一见到来人戴着那特制的网纱面罩,瞳里的光便急遽收拢,当即蹿到水痕身后躲了起来,只露出半个脑袋。
素瑶眼色骤冷,拔刀指向水痕:“交出来。”
小陆陆,有人勾引你女朋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