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傲天贴身保镖养成计划》晓山塘

104、失手

　　“哎——”沈丹青视线受阻，眼前一团漆黑，落地之后，连着几个踉跄，伴随地面塌陷，打着滚直往下栽，不多一会儿，被裹住的脑袋“砰”的一声砸在地上，发出“嗡嗡”耳鸣。

　　她脑中也跟着懵了一片，过了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扯下凌乱的领口，重新套好外衫，晃晃悠悠站了起来。

　　“这又是到哪儿来了？”沈丹青定了定神，这才看清自己已置身于一条悠长的地道中，四壁石板灰砖皆有风化痕迹，显已上了年头，左侧墙壁嵌了一格灯龛，亮着幽微的烛火，前方道路一片黑暗，仿佛没有尽头。

　　她隐隐嗅到一股腐朽的气息，缓步走出一段距离，只觉前方道路越发狭窄，踟蹰停下脚步，却听得身后传来那个被唤阿筠的女子声音。

　　“夭桃，你守在这，我下去看看。”

　　疏冷的话音回荡在空旷的甬道间。沈丹青心头一震，一时慌不择路，只能摸黑前行，谁知一阵风过，来时路上灯龛里的烛火，竟不知被何物击中，倏地熄灭。

　　沈丹青心头一紧，片刻愰神，又听见了阿筠的声音：“沈姑娘，你别再躲了，我们不会伤害你的。”

　　我要信你才有鬼了！沈丹青心下想着，狠狠一咬牙，摸索继续前行，却觉那股怪异的腐朽臭气，越发浓郁。

　　她摸到墙侧分明缺了一段，显然是有岔路，迟疑抬腿跨出，打算试探，却觉腕上一紧，不等惊呼出声，便被拖入彻底的黑暗——

　　“谁？！”沈丹青大惊失色，当即拔出笔剑抹向来人脖颈，却被那人另一只手格下，反制住了脉门。

　　这力道并不算太重，只是刚好能克制她的动作，并不会疼。紧随之后，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传出一个熟悉的声音：

　　“果然是你。”

　　沈丹青听得一愣，片刻回神，试探唤出一个名字：“水痕？”

　　笔剑脱手落地，她虽看不见人，却分明察觉眼前人弯下了腰，拾起那柄小剑，交还于她。指尖不可避免触及她掌心，却似被灼烫一般，迅速收回，然未多久，又隔着衣袖，握住了她手腕：“这里都是机关，你跟我来。”

　　他说着踢了一脚墙根，似乎弹出了什么，发出“啪”的一声。沈丹青不明所以，只得跟着他摸黑往前走。后方那个叫阿筠的少女，远远呼唤她的声音，也随着二人渐远的步履，一声声湮没在了幽长的暗道内。

　　“这到底是哪儿？刚才的灯，是你打灭的？”沈丹青满头疑问。

　　“此处应是古时的运兵道，不知出自哪位将军手笔。”水痕沉默片刻方道，“你差点走岔的那条路，是个陷阱，里边全是削尖的竹刺，一旦跌下去，必死无疑。”

　　沈丹青听到此处，不自觉打了个激灵：“那，既然这么危险，怎都不多点几盏灯？古时行兵打仗，也都摸黑着走吗？”

　　“自己的地盘，自然知道机关在哪。地下设伏，总比在明处容易。”

　　“说得这么轻松，好像你在这搭了窝似的。又不是真打仗，躲什么仇家会需要……”沈丹青说着一顿，忽然明白过来，“等等，那些人本是追着你来的？”

　　她一时气结：“你知不知道给我带了多大麻烦？”

　　水痕脚步微滞，却未作答。沈丹青愈感愤懑，当即停下脚步，使劲挣脱他的手：“上回船上那波人，几乎堵死我生路，我都还没找你算账！今日又是因为你，我差点就被……”

　　“是宗主？”身旁人的话音显然凝重了许多。

　　“就是她！”沈丹青气得头昏脑胀，指指自己，又指着他道，“你都没听见她说什么疯话，竟然要我……”

　　她话到一半戛然而止，“嫁给你”这三个字到了嘴边，又怕直言说出，引发新的误会。然回想方才在客栈所历凶险，心中不满越发堆积，索性转身往回走。

　　“阿琅？”身后人忙伸手拦她，却还是慢了一步。紧接一声吹气，黑黝黝的隧道终于亮起一团光，正是他手里的火折。

　　沈丹青瞳孔随着渐亮的火光飞快收缩，脚步却没收住，被地上那无端多出的一截子门槛似的木条猛地绊住，一头栽了下去。

　　身后水痕见状，迅疾掠至，飞快探手捞了一把，脚下却因着惯性，被她一同带倒，背后重重砸在地上，手中火折也跟着落了地。

　　沈丹青猝不及防，一头撞上他胸口，只听得一声闷哼，连忙爬起身来，瞧见二人印在墙上的影子抖动起来，即刻回头望去，原是方才点燃的那只火折子，正叽里咕噜顺着长道拐角的塌陷处直坠了下去，才刚被照亮的路途，也跟着陷入黑暗。

　　“你没事吧？我不是故意……”她说着回身扶起水痕，却发现他手凉得可怕，黑暗之中，指背沾到一滴温热粘稠的液体，低头一闻，只嗅到一股浓郁的铁锈味。

　　“你受伤了？”

　　身旁人没有回答，喘息声却越发低沉，温热的血水一滴滴落下，在她手背越积越多。她一时惊讶，下意识顺着血水来处往上摸索，才发现他右侧肩膀连着胸口，已然湿了大片，仍有鲜血流出，不住洇散。

　　“你这样不行，得赶紧止血才……”沈丹青说着便待拿出伤药，不等说完，又被捂住了嘴，听到面前人屏了呼吸，她也不敢做声。

　　一片寂静之中，一阵脚步近了又远，长路来处，传来近乎飘渺的回声：“这里太危险了，还是先回去吧。等见了宗主，再禀明此事。”

　　“那，那位沈姑娘怎么办？”夭桃的话音满是担忧。

　　“那就只能看她造化了。”阿筠一声轻叹，脚步又远了几许，后边的话音也随着脚步移远，越发淡去。

　　二人脚步远去，后边的言语，也渐渐听不分明。沈丹青察觉捂在她嘴上的手松了，这才松了口气，身旁人依稀动了，似乎站了起来。

　　“还要往前走吗？这里有没有其他出口？”沈丹青忐忑不已，踟蹰站起了身，还未动作，手背便已覆上一重冰凉，正是他的手。

　　“你……”

　　“先走，有话以后再说。”

　　他的声音格外虚弱，一路紧牵着她，穿过迂回百转的暗道，登上一段窄梯，这才停了下来。

　　“这里太暗了……”沈丹青一路都在怀里摸索，却始终找不到火折，突然摸到一只小小的锦囊，眼睛倏地一亮，即刻取了出来，倒出其中之物。

　　一点微小的白色光点，出现在她手心，这是陆回风送他的那枚石英。

　　“这是什么？”水痕疑惑回头。

　　“你别管，能照亮就行。”她说着挣脱了他的手，借着石英微光，终于在石墙上找到灯龛，用里边前人留下的火石，点亮了那盏老旧的灯火。

　　她回头望去，水痕已扶着胸口，背身靠墙，无力瘫坐在地，手指缝中，仍有鲜血渗出，汩汩连成一线，又贴着手背流入袖管。

　　“你到底是在这躲避她们，还是……”

　　“只是养伤。”水痕有气无力，“但我没想到，你会出现。”

　　“哪有这么多巧合？”沈丹青无情拆穿，“上回在丹景山碰到，还算目的一致，而今又到了这里。说，你是不是跟踪我？”

　　“就算是。”水痕话音平静，眼睑打着颤，几乎快要昏睡过去，“你要如何处置？”

　　沈丹青一时语塞，想了好一会儿才接上他的话：“什么处不处置？哪有那么严重。你只管好自己的事，不就得了？”

　　“我没什么要紧事。”水痕冷不丁回道。

　　“那上次的密信，你……”

　　“我只是想阻止她。”水痕说道，“也想弄清楚，从天火神教到戮天盟，乃至整个江湖，若有人都想得到的北斗遗物，究竟是什么。”

　　他口中的“她”，自然是指连碧心。

　　“那你还不是在同她较劲？”沈丹青百思不得其解，“又想彻底脱离掌控，又非得在她眼皮子底下搞破坏。你到底是恨她，怕她，还是只想引起她的重视？”

　　她问完这话，眼前之人彻底陷入沉默，良久，摇头一声嗤笑，全将这问话丢在一旁，兀自低头解了上衣系带，翻出伤药打开，然而倒转瓶身，却只捣鼓出几粒几乎看不见的药粉，等同于没有。

　　“看来还是得出去。”他疾点伤口周围穴道，稍稍止了血流，旋即扔了空瓶，扶着石墙起身，走到另一侧墙下直通上方的气道前，大致比划一番宽窄，刚好能容纳下一人有多，于是舒了口气，“走这儿。”

　　“爬上去吗？”沈丹青将信将疑，凑过脑袋往上一瞧，只见直管上方分明还有一道折角，不禁蹙了眉，“怎么是弯的？”

　　“若是直上直下，雨天积水，这便藏不了人了。”水痕说着摸了摸管道一侧人为凿出的凹陷，转向沈丹青道，“你爬得了吗？”

　　“看不起谁呢？”沈丹青说着白了他一眼，即刻挽起袖口往上爬去，动作分外利索。

　　水痕似乎不放心，待她爬了上去，探头望了一眼，看见沈丹青矫健的身手，不觉愣了愣。

　　没过多久功夫，上边的她便已爬至气道折角，见前方还有弯折，透下光来，便即探头望去，果然瞧见上方是条通路。

　　沈丹青大喜过望，便待继续往上爬，谁知伸手一摸，却觉一片湿滑，这才发现这气道的最后一段直路内壁，都已长满青苔，偏生她所在的折角，离着上端还有近六尺高，即便站起身来，也够不着出口。

　　她很是失望，眼中喜色如急潮退去，回头冲下方喊道：“这太滑了，上不去！”

　　话音刚落，便听得一声轻响，下方之人提气纵步，不消片刻便已落在第一个折角处，然气道曲路狭窄，只能弯腰通过，直到第二个拐角的出口，方能勉强容纳下二人，几乎没有多余的空间，只能靠在一起。

　　“喏，”沈丹青说着反手给他看手上的青苔，却觉背后传来奇异的触感，略略偏头一看，映入眼里的，却是少年松垮的衣衫下，隐约起伏的沟壑。

　　离得如此之近，就连那一线贴着锁骨，缓缓滑坠下去的汗水，也看得清晰分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