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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乱世枭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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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江米困倦,一觉睡到自然醒。
一醒来,她就听到系统的声音。
“你是不是傻?!”
江米:“……?”
她缓缓睁开双眼,感受到身下柔软的被褥,一阵久违的温暖裹挟住了她。
江米呼出口气,眉头舒展许多。
“好久没躺在这么舒服的床上了。”
系统怒了,但声音还是冰冷的电子音:“你干什么被那些人打?换个巷子躺着魏珵总会来捞你的!”
江米嘿嘿一笑,解释道:“换个巷子也一样,没有这批人也总会有下批人,倒不如让魏珵借此有个收留我的机会。”
系统嫌弃道:“你太丑了!”
“经过程序的检测,攻略对象一定是很难对这么脏兮兮的你有想法的,我们的要点是任务,你这么做事公司的任务怎么办——”
它十分不满意。
江米撇撇嘴,不开心道:“哪有乞丐不狼狈的——还有你少拿你那不靠谱的程序来坑我。”
“你少胡说八道,重申一遍!我的程序是经过精密计算,不能再靠谱了!”
她不想和系统瞎掰扯,慢悠悠地起身走下床后,她轻步走向床榻旁的梳妆桌,眼睛向桌上铜镜探去——
铜镜昏黄不清,模糊地映出一张女孩的脸。两脸夭桃从镜发,一眸春水照人寒,身着青衣飘飘,长睫微垂,唇色粉白,脸颊稍显瘦瘪,乌发黑如漆染却稍显毛燥。
遗失民间三年,过得自然不如皇宫好,她比之从前没气色多了。
江米却没什么不满:“我就说往脸上抹泥是有好处的。”
系统:“?”
江米满足地摸了一把自己白皙的脸蛋,随后走向床榻处坐下:“没黑多少。”
“呵。”系统无语,懒得理她了。
江米没在意,她眼珠转了圈,观察着这间屋子——看起来是间普通客房。
齐江米警觉起来,她不安地将手拢在大腿处,双指摩挲。
这里是魏珵的府邸。
她记得自己在昏睡过去前见到了那人,那人说自己魏姓单字珵。
她没看清那人长相,不知那人是否是父皇所提的都护。但这些暂且不提,假若将她带到这的人当真是魏珵——他为什么要这样做?
玉玺。
齐江米心里清楚,假若那个所谓魏珵的人真如所想认出她是长平公主——那么他将她带回府,其目的就只能有一个,皇族的玉玺。
齐江米紧忙站起身。
可玉玺没失,她知道,她的那个红布袋也依旧还在她身上。
她忐忑地走至房门前,正欲开门。她睡得迷茫的脑子又突然忆起自己将伪名交予魏珵的原因。
——父皇信任魏珵。
她虽受宠,过往从不干政,父皇虽时常与她议事,可也不过是就事论事。
他唯在她面前提到过俩位可信之臣,前者襄阳王岑宗澹,如今在北方津州筑地,而后者便是都护将军魏珵。
她本早已打算清楚,她是要一路行乞前往津州投靠襄阳王的。
一则她清楚,襄阳王虽是异姓王,却是父皇最为信任的臣子——这种感觉她一直能隐隐感到。
二则魏珵虽手握重兵,却总归是守着边境之地,虽这几年来他屡攻下内陆,但今天下割裂,却属津州最为富庶达阔,他与襄阳王之形势是不同的。
江米皱了皱眉,问系统道:“魏珵现在在哪?”
系统道:“府中书房。”
她须要去见见那人。
齐江米不免心生警惕,她小心翼翼地推开木门,目光往外探去——
屋外长廊空无一人。
齐江米没有半分松懈,她缓缓抬腿迈出门槛,走到门框外,她抬头又低首地四处探了圈,发现却是连一个侍女也没有。
门外没有侍女,也就是说魏珵没有派人守着她。
又或者说是监视她。
齐江米皱了皱眉头,她悬着的心依旧没有放下。
她忆起父皇教予她的心术。
——当猎手欲捕获猎物之时,必先松形散色,以拔其意志,断其警惕,好以获猎。
无人监视,当真无人监视吗?
齐江米想,却被这些心计斗法弄得头晕,她向来不喜玩弄心术,如今三年间却无数次地猜忌与怀疑。她抬手揉了揉眉间,镇静下来。
江米问系统:“……魏珵宅邸的书房在哪?”
系统:“这个宅子是魏珵的临时据点,不大,你往左走第五间房间就可以找到他了。”
江米点头,她往左看去——一排排木门井然有序地竖立着。
齐江米转身缓步走去,她的手不安地紧握成拳,状若犹疑,她一步步走,走至第一间房的门前,颤手打开——
客房,无人。
齐江米不知是该松一囗气还是该更谨慎小心好,她抿了抿唇,走出房门关上了门。
江米在脑内向系统吐槽:“魏珵真有他的,泉州城这种地方他也能找到个小宅子住。”
系统音冰冷:“低级世界的特殊角色还是有些厉害的——公司传来的资料说这个角色和泉州氏族有些渊源,详细的内容暂时没有完善,之后随着任务的深入应该会收到更多资料的。
不过你只要负责完成任务攻略角色就够了,攻略才是最重要的,这些资料只是辅助,攻略完这个角色后你再多完成几个世界的任务就能升职了。”
系统的“角色”一词刺激到江米,她的眉头拧了拧,又迅速地松开,没有接系统的话。
齐江米继续走向下几个房间,她一个房间一个房间地缓缓打开房门,直到第四个房间为止,依旧无人出现。
齐江米心中生起些些松懈。
虽说正常住小宅子的人家也应该有三两个侍女护卫侍宅才对,不过近几年战火四延,粮价水涨船高,听说泉州许多小户人家都将家中仆役遣返,只留下壮男丁以护家而已。
这倒是合理。
齐江米松下几口气,又继续走向下一个房间——第五间房。
她脚步徐徐地走到门前,抬手将门拉开,她抬眼往里面探去,突然一惊。
——那屋内桌台前坐着一男子。
一身素素青衣,长发如瀑,容姿如玉,正垂首跪坐在桌台前手握一书,他似听见声响,翻页的手一顿,抬首向门囗望去。
视线正与齐江米相撞。
他生有一双薄情目,此时此刻微微眯起,好如深潭静水深不可测,好如漠上云烟遥遥无及。
齐江米惊住无法动弹,一时顿住,心跳声却蓦地响彻心扉。
她知道那并非有何异心,只是无垠的惊惧。她刚才本心生些侥幸,以为这宅主不会是他。
可事实胜于雄辨。
眼前的人正与记忆中模糊的人影重合——那人御前座下手握七十万大军的雄姿凛凛大都护。
魏珵。
齐江米感受到自己手背上冒出的冷汗,她轻轻地摩挲着手指安抚自己,状若不惊。
她怕得几欲抖缩,却绝不肯眼前人看出。不知魏珵是否认出了她,更不知魏珵对玉玺有无企图,她身处被动位置,绝不能放松紧惕。
却不等齐江米开口,魏珵已经走至身前,他开囗,声音平淡如水、如度秋风:“姑娘醒了,可曾还有不适?”
姑娘?
她不敢松懈,眼睛睁得圆圆地看着魏珵,表情疑惑,又有些不安地摩挲着自己的手,问道:“此处是何地?”
她继而摇摇头,回应魏珵的问题:“不曾有不适。”
魏珵点头,脸上无甚表情,他垂眼看着齐江米,简短道:“此处乃我府上。”
悬梁之下一室寂静,悄声可闻,满屋空荡清静,他目光淡淡地看着齐江米,好似无关紧要。
一出久别的偶遇,是设计。
魏珵看着面前的人,姑娘亭亭却年岁不大,一头乌发无饰直垂腰间,两颊夭粉如施粉黛,正是个快当佳年的孩子。
他曾经见过她,或许是那时她尚小,他现下已是记不清了,依稀遥记那华灯瑰宴之上,惟是皇主在上臣仆至下。说来本就是场算计,那深处对皇族的敬畏却有几分在意了。
向来有玉玺在至今不知生死的帝姬身上的传闻,他亦不甚清楚。
但或许单凭她一身血脉,便值得人付诸心计了。
只见她面上惊恐,睫羽如蝉翼般微微颤动:“可是公子带我来府上的?”
她忽而眼神谨惕起来,像是真正的在乱世中苟活的乞丐,她打量着对方。
他一席青色祥云腾纹对襟长衫,袖囗细缝流云银线,腰束着月白宽边锦带,随身携一精巧的翠绿玉佩,玉尾垂着白珠饰玉缀,实然有几分清淡缟素。
魏珵看着门口的女孩,神色平淡:
“听闻巷中吵闹异常,我速骑马前往,却见姑娘倒在巷中……”
他的声音缓缓停下,如潺潺流动的溪水,沉沉而清润。
知晓自己冒犯了对面恩人,齐江米曲眉皱脸,连忙细声感谢:“多谢公子。”
“冒昧一问,怎不见公子府内的仆役。”说完,她眼睛打量了一翻四周。
泉州城动荡,乞丐断不会想在那久呆,齐江米现今亦是乞丐,于是她也该怎么想。
但离开泉州先不论钱财来源,就边野地带便几乎全是村庄,乞讨是讨不了生的,更何况乞丐无权无势,路程中恐怕都凶多吉少。
齐江米小心地观察着面前人的脸色。
三年前,她独自从都城郊外骑马一路停停断断地行至汴州,汴州地窄人多,最后她是选择了放马归林,自己途步走过俩座城才得以安全抵达泉州。
这过程已是耗费了她大多的心力,但之后她还须再跨过两座城才能到达襄阳王所在的津州。
权衡利弊之下,都护虽只是占据边域与少数内陆,不比襄阳王所占地区富庶集中,但魏珵坐拥精兵不计其数,加以时日也可成大器。
魏珵淡淡道:“早些年便遣散了。”
齐江米眼睛一亮,她的手有些激动地抬至胸前:“公子是要出泉州吗?”
“何以可知?”
齐江米羞涩地笑了,她抬头看向魏珵:“方才我见几间客房无人,而来到公子您的书房,又见您架上籍册也只寥寥几本,前几日又听闻有富商关门闭铺,便知不可不走了。”
魏珵低头瞥她一眼,随后转身将桌上的书拿上,说:“你倒是聪明。”
“公子过誉。”
齐江米静静打量着魏珵的背影。
“……”
魏珵慢条斯礼地整理着书籍,好似毫不慌乱。
齐江米咽了咽囗水,有些不安:“公子。”
他依旧静静地垂头收拾着竹简书册,总不知是否在听。
父皇的留言,只知惟襄阳王与都护二人可信。
她非无半点狐疑之人,凡事揣测方能留一线,她并非对这二人对前朝的忠心全盘信任,她需要清楚他们是否仅依时局所迫且无半分谋逆之心。
静观其侧是时下最佳法。
而今,背负生死风险跨越二城去往津州腹地却太为险要了,何况父皇口中与襄阳王同样忠心骁勇的魏珵就在眼前。
齐江米缓步走到魏珵身后四、五步的地方说:“……公子,小女敢问公子可知金秋三月兵家为何不战?”
“兵家?”魏珵停顿一会,似乎奇怪她问出这样的问题。
他拾起几张信件,思虑一会还是缓缓答道:“……一则兵家劳禄,不宜再战。二则金秋三月,丰收之年。三则伏击待动,盖以诱敌。”他言简意骇。
他依旧没有回头看她,仿佛手下整理之事事关重大。
齐江米又问:“那公子可知兵家何时再战?”
他顿了顿,回头道:“我如何可知?”
他语声缓缓反问,好似惊奇,又或是藏着分不甚引人起意的探究。
魏珵侧过脸来瞥了她一眼,只见得齐江米目光直直地看着自己。
二人视线相撞,好似会发荡似的,不过一瞬,他又回过头去垂目整理书页。
齐江米仰起头来看他,似乎犹豫几分,室内惟闻几声纱窗吹动的细响,方才打开的风门有轻风拂过。她细眉曲了曲,故作哀婉般叹了囗气,还是说道:
“……”
“公子何必骗我,您分明知晓战事在即,怎还要掷我于不顾?”
似乎早有所料,他竟轻笑一声。
“竟不知如何算骗,姑娘本就知道何故还要问我。金秋三月,兵家休歇,如今三月之期将过,粟仓既充、休兵既整,如何不是纳计之时?”
他语声淡淡,非如她最坏的料想般被如此厚颜之言惹怒。
他续道:“兵家相争是乃必然,姑娘既然已知,本也算不得骗。”
齐江米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她迟疑一阵,只见魏珵整理迅速,已欲收入布囊中速速离开。
宽大的亮堂内如此静悄,身后的冷风素素拂槛而来。她一席宽衣恰以蔽体,此刻渐渐感到了寒凉。
衣不整、发不理,素脸不妆,仪礼不带,本就是一件令她羞耻的事,不过三年的窘境下,似乎竟也难以使她感受到耻辱了。
她低下头,手捏得很紧,最终还是开囗道:
“可是……可否恳请公子驶出泉州之时捎上小女?泉州城将战,不宜久居,小女孤身一人无所依傍,想公子救我亦缘分一介,如今公子远行路途遥远辛苦,小女可服侍在侧免去劳碌,待驶出泉州,亦善缘一件。”
沉默一时在屋内游荡。
“……公子,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齐江米注视着那青衣背影,却见其未掷一词,长发如墨泄至腰间,一身清朗,却冷漠,只遥站在案前缓缓系上布囊。
求人,无须姿态,无须尊严。
战事在即,留人如饥年接客,自顾不暇何以待他人,常人自是不肯收留她。
“……”
机会是可求的。
“碰。”
一声闷响在空旷的屋中响起。
她双膝重重地磕在地上,膝盖生疼,她却来不及顾忌,腰板笔直,她憋住耻辱,两眼坚定地望向魏珵的背影。
她盯着魏珵,他却依旧没有回头,那头墨色的长发随屋内生风而轻晃,人却无怜她之意。
齐江米神色暗了暗。
都护需要的是聪明人,乱世之中除却钱粮,也无甚比人才更为重要了。
故她才故作擅自耍小聪明般自作主张地猜测魏珵意图,目的便是让魏珵知道她的一些凤毛鳞角。
她求,来人却无应,是因她不达要求,是因她不尽如恳心相求的样子。
齐江米心一横。
“咚!”
她的额头砸在木地板上,生疼生烫,而她依旧跪着,双膝实实跪在地上。
她忍着额上的刺痛,声音轻轻说道:“请公子收留我。”
满室俱静。
她的姿势始终不变,头依旧死死抵在冰凉的木地板上,按在地板上的手指指尖苍白。
再是一声,她磕头的声音如此响亮。
额头很痛,像是溢出了血丝,或许是方才那一下实在突然,她头昏眼花。
她改了措辞,说道:
“公子,求您收留我罢。”
她不经思索,只觉得如果这样还不行,她便长跪不起。
只要她能活着,便什么也不足为惧,战事在即,许是有命也非凡的。
“……还请回房吧。”魏珵毫无波澜的声音响起。
齐江米一顿,不敢抬头,亦不敢动弹。她双眼长闭,静候发落。
“明日随我起程,离开泉州。”
他使她自觉留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