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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乱世枭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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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早上齐江米顶着眼下大大的黑眼圈到府邸大门前见到了先到一步的魏珵。
齐江米连忙扶着魏珵上车。比主人家晚到一步本就是她的过错，要不是昨晚……
“……怎的这般没精神？”
魏珵上车的动作一顿，扭头打眼瞧着齐江米眼下深深的黑眼圈道。
怪不得魏珵问出声，实在是此时的齐江米看起来太无精打采，叫魏珵也觉得她今日与昨天那神采奕奕如白玉般的女孩儿模样大相径庭了。
齐江米心虚地瑟缩一下，“公子……我有一问……”
魏珵眉头一挑：“说。”
“……前日是谁帮我换衣服的？”
说出这话的下一秒，齐江米就想马上挖个地洞钻进去！
天晓得江米昨夜就突然想起来了这个问题，折磨得一夜不安隐。
要说也在这个封建年代呆了个十二年了，就是江米再怎么先进的思想，也不由地害羞了。
于是，大半夜的，江米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有着她视角的系统，她把系统喊了出来。
“系统！系统！我有个很重要的事情！”
“……”
“重申一遍！很重要！”
“……”
这个臭系统！她气得牙痒痒。
江米：“你再不出来，我就去检举部举报你！穿你小鞋！”
“……虽然我检测到你此时的情感十分气愤，但是不得不说，你真的以为你会成功吗。”
系统音冰冷，但江米却从中听出了难以忽视的挑衅。
江米很想给系统一脑瓜子：“真的有事！”
“……”系统顿了会。
似乎经过一番检测，得出结论后系统电子音快了一点，“你说。”
江米却扭捏了会：“……那个，昨晚谁给我换的衣服？”
……
“……？”
“喂喂喂？系统你统呢？”
又装死机！
江米不禁想起系统刚刚很像——不！一定是嘲讽的话，顿时更加愤懑。
系统是真的一点也不怕她给它穿小鞋——检举部的人难搭理的很！她这种平平无奇的中层人，过得还不如个有编制的系统呢，谁会没事搭理她啊？谁来管管这可恶邪恶的系统啊！
于是，就造就了如今令江米十分后悔的画面。
这话说的……像是她怀疑魏珵对她有企图似的。
只听四周确实安静一瞬，吓得齐江米忙低下头缩了缩脖子，只恨自己这张快嘴。
可静音不长久，很快被魏珵一声低沉沉的有些压抑的笑声打破。
齐江米还未来得及反应，魏珵便自顾自地抬脚上了车，随之而来的是他突然没有了笑音的声音：
“前夜是我让一农舍老妇帮你洗漱换衣的，你大可放心。”
魏珵自是不会乘人之危的，何况齐江米现在还不过是个女娃娃样貌而已。但魏珵没想到她还会在意这种事，心觉反差便好笑起来。
不过位为公主视清白礼义确实会重些。
齐江米不知魏珵的心路历程，顿时神光异彩了，忙应：“哦哦！”
她又低下头，满脸通红，不敢再多说句话引人发笑。
“……子欢，路程颠簸，上来吧。”
“……？”
她错愣抬头，才想起那是她告诉他的自己的名字。
她看去，只见帘子已闭，魏珵已然入内了。
她的手指又摩挲起来，她仔细想从那珠帘中窥得几分出语人的表情，却什么也看不见。
她顿时有些慌乱，正常来说，仆役是不被允许与主人家同驾一车的……不过受主人青睐的仆人不一样。
可她一乞丐刚来一天……受哪门子青睐啊！
齐江米有些警觉，她抬头深深地瞥了一眼帘内，便又迅速低头道：“是。”
有车坐她自然也不想落了魏珵的面子——她若是拒绝，恐怕才会使魏珵与她之间有所隔阂。
齐江米从善如流地掀起珠帘上了马车，动身坐在了魏珵的对面。
她小心翼翼地抬头看了眼魏珵，可魏珵只是低着头看手中的书，没有注意她。
她紧抿的唇这才松懈下来。
“歪歪？”
一道冰冷的电子音划过大脑。
江米闲着无聊，马车内正寂静，虽是被邀上马车，但魏珵却没有半分与她言语的意思。
她也不殷切，正愣愣地盯着窗外风景，脑中突然响起的这么一道没有感情的电子音吓了她一机灵。
江米若无其事地看着窗外，眼睛偷瞄着魏珵的方向。
——魏珵好似对她就像对个稍有注意的婢女，略有青睐，却不值得关注。于是理所当然地也没有看她哪怕一秒。
一听就知道那是系统的声音，江米无语：“你不是死机了吗？”
系统狡辩：“死机？那叫浅眠模式，谁让你大晚上的吵醒我，拜托，我系统里也是装着情感设置的好吗，系统也是需要睡眠的！”
随即它还装模作样地冷哼了一声。
“……行了，找我干嘛？”江米觉得这狡辩十分苍白无力，但又不想同它吵。
飞般资源有限，低等员工分配的系统能是什么好货——
植入她脑中的系统主体芯片由早就过时的初级设备制作，她都担心这么老旧的东西植到自己脑子里自己会不会出问题好吗。
她检查过它的零件，那种几十年前就研发出来的模拟情感设备实在是很难值得信任。
见江米不吵了，系统的声音又变回冰冷：“总部最近给部门系统加入了技能，你试一下吗。”
“什么技能？还有这好事？”
——那是中高级系统才会分配的东西。
十二年了，江米作为这个破小部门的苦逼工作人员之一，除了这个破脾气系统外可啥也没见着，更别提破系统附带什么技能了，想都别想。
江米心里流了滴假假的眼泪。
可别当她没见识过女主部门的系统，那商城那金手指，终究是自己这个小部门的系统不配了。
没想到现在居然还分配了个技能给自家破系统。
江米很感动，一定是上头发明了更高级的东西，或者是最近开发新能源了，总之不可能无原无故轮到她。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好感查询。”
“……”
“哦。”
江米的热情顿时被泼灭，她冷漠道。
翻了个白眼，她将系统屏蔽了。
好感查询？那是什么过时的设备，而且现在这个时候顶几个用，魏珵对他有十个好感点就算不错的了。
再说江米也不想因为知道了魏珵的好感而打扰了做任务的心态。
这件事以后想起来再说吧。
齐江米扭头看向魏珵，她惴惴不安地又望了眼窗外，问道：“公子，我们这是要去哪？”
是去陵水。
她知道这是去哪，早在到泉州之前，她就将这附近的地图看了个遍，离泉州州界最近的郡城——是陵水。
她记得，那里已经被魏珵打下来了。
魏珵听了她的话，瞥了她一眼又低下头去，又继续一手拿着书看，果然道：“沚州陵水。”
齐江米面带疑惑地看着他：“那不是魏都护的地方吗……公子怎以身犯险？”
耳边传来魏珵的低笑，可齐江米越听越觉得那叫嘲笑，她悄悄地抬头瞄了眼魏珵，却见他是连看也不看自己了。
“……”
“你可是忘了我的名讳？”
魏珵静静地垂目看书，却遥想到昔年那所谓春风桃李花满园，金珠玉箔积多殿之景，指间翻页间竟慢下许多。
他看着纸页上繁琐的字，心中平静。
他清楚，所谓李氏子欢，即是齐氏皇女。
帝王之女，赐号长平，两岁识字，四岁讼诗，素有秀慧之名，生母李氏幸得天家怜爱，其女亦受尽荣宠。
魏珵的手指轻轻地捻了捻书页，他抬眼看着面前女孩稚嫩的面庞，瞧见了她望向自己犹疑的眼神。
齐江米听见魏珵的话，嘴唇抿了一抿，抬头状似瑟缩道：“不敢记公子名讳……恐冲撞了。”
他闻言轻笑一声。
竟也有天家无胆的时候，确是不同于昔年。
魏珵看着她怯懦的神情，神色如往常般淡淡，叫人生不出呢念：“无碍，记着罢。”
“魏某，单字珵。”
齐江米侧头呆呆看着他：“公子……”
“主家的名字，不可忘没。”
如是讽刺般，在她听来。
她却如未闻般，神情一瞬的不适飞过，变如方才的怯涩。却是眉头轻轻地曲着，终还是留下了几丝不悦的痕迹。
齐江米静静地瞧着魏珵手上的书几秒，忽地垂眼促膝不再言语，却也不知自己在想些什么，似乎存了几分害怕，忽时神游，眼神飘忽。
她的脸侧生出几分细汗，身体缩了缩，终究没有抖颤。
但也就像个愣子般，没有答复他。
“……”
魏珵淡淡地看了她一眼，见她瞧了眼书，却也不再理会她。
长平帝姬，京中才德有嘉。
先帝素来爱文，而膝下唯一的公主慧远长于一众皇子，帝心怎能不悦？
而后来，公主果真不负他的宠爱。
这便是眼前这位长平公主的十几年。
因生母而得势，因聪慧而得宠，因果勇而扬名。
天时地利人和，宠爱方才更甚。
昔年，先帝顾公主年幼，特允其入殿相伴左右，自小亲自教养，常有夸耀。
春风桃李花满园，金珠玉箔积多殿。钱盘翠碧荐满屋，犹是天人不能及。
这正是当年之景。
如是殊宠，帝之厚望昭然若揭，彼时更是盛传帝有意立公主为太女，不顾宗法传位于其。如此说法非是无稽之谈，起码于众臣而言是该担惊的。
不过疑虑终是多余的，一直以来太子之位始终迟迟未有着落。这群人才松了口气——终究是女子。
而更多年之后，家破人亡，乱世之下，也再无人有心思在意那早已破灭的前朝潦潦了。
只是，魏珵没有想到，向来懦弱的先帝竟会狠心到让自己自幼金枝玉叶的爱女苟延残喘于世——
简直称得上残忍。
即便她手上没有众人所盼之玉玺，只单论她一身血脉，便足够好受的了。
乱世，需要信仰，尤其是对受难的百姓而言。
长平公主，何许人也？前朝的遗留血脉，当世唯一的正统。
前朝虽多荒谬，时有战事，但民间多时总归是和谐的。
虽说武夫突然不受用至极点，文人介时傲慢临上，科考有失，贪污不无，民间有所积怨，所以武将顺势造反而破灭。但当时亦是疆域辽阔统一，文学兴盛，教育普及，政策有所补贴惠民，故虽国有矛盾，但其实罪不致死。
是故对于百姓而言，与前朝的和谐境况相比，这场战争无时不是苦难。
对于有过安平生活的百姓们而言，所谓前朝遗孤的长平公主，无疑是恢复前朝和平的一种希望——即便她是女子，但天尚有神女，地尚有地母，天子之女怎就不可再次带来祥和呢？
比起信服于一介无名之辈或杀戮之徒，亦或不曾真正见识的骁勇之雄，显然，时常有在民间施粥布恩、自幼有才女之名、后来果勇孝名有扬、延续着开国君主圣明血脉的长平公主，更得民心。
总归，谁有带来和平的希望，百姓便信谁。而谁有长平公主，民心也更容易随之凝聚。
公主……言尽了，就是件平心的物什。
也就更别论手握玉玺的长平公主，那得是何等的价值？
威信在，玉玺在，诸雄既想护之，又想杀之。若得己手，便护之，藏之，不分忠义利用之，若落他手，便灭之，杀之，不辨手段残害之。
故齐帝的选择，对公主来说才叫残忍。沦落乱世，生死无依，定是群狼野狗皆想撕扯下她的每一块血肉蚕食吞尽。
即利毕之后，必死无疑。
他瞥眼瞧着公主微颤的身子。
转眼，他印象中的女童没长大多少。他眯了眯眼，目光淡淡扫去，觉察到齐江米眼中的怯懦。
却也不是一成不变。不过是好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