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业批影帝重生十八线》寂如歌

72、第七十二章：剧组夫夫（十）

　　陆照亭回去后开始准备收尾工作。
　　距离他与中深合约到期还有二十多天。

　　现在艺人合约到期一般有三种选择。
　　一是看在多年情分上、对方给出一定的利益与允诺，与前公司续约。
　　二是凭借着自身的市场价值与商业价值，争取到资源更多、势力更广的头部公司。
　　三是自己独立出来，成立工作室单干。这一种，自由度更高，但是需要自己有足够的人脉，在圈内各个方面都有认识的人、都能说得上话。自身也有一定的价值与口碑。

　　陆照亭目前的人脉与口碑支撑不起来他成立工作室单干。他仍然需要依托公司的势力。
　　而想要找到一个超越中深影业的经纪公司，并不容易。
　　在圈内鱼龙混杂的公司中，也就华文国际和中北合媒两家的势力能与中深影业相提并论。

　　陆照亭决定试试华文国际。
　　由于前年出演的《X求救信号》，是华文的戏。陆照亭没费多大功夫，就联系上对方的艺人管理部门。

　　这种事情较为隐晦，电话里说不清楚，双方约定面谈。

　　陆照亭找华文见面这件事并没有和小杨说，因为八字还没一撇，很有可能只是聊一聊，或者是对方对他的价值能力进行一下评估。

　　约定那日，陆照亭找了个由头，避开小杨一个人去了。
　　来的是一位四十出头的女性，从事多年经纪人的工作。
　　第一眼看上去和蔼可亲，言行举止却颇为泼辣强势。
　　陆照亭遇强则强，丝毫不惧怕对方的气场，不卑不亢地回答着她的问题，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两人聊了一阵，相谈甚欢。
　　末了，对方跟他说，陆先生的性格她大致了解了，要和公司商量一下，一周之内会给他答复。

　　这样模棱两可的回答，搭配上对方对他展现出来的兴趣，让陆照亭有些摸不着头绪，揣测不到对方的想法。
　　他回去待了两天，没收到华文的消息倒是收到了周俊驰的邀约。
　　说他来B市了，问陆照亭有没有时间，他想还那场拖欠多时的约饭。

　　陆照亭同意了。
　　两个人约在了次日傍晚，周俊驰推荐的一家日料店。

　　陆照亭穿着靓丽休闲的酒红色衬衫，面带口罩进了定好的榻榻米包厢。
　　他来得比约定的时间早一些，侍者给他上了一壶清茶。
　　陆照亭慢悠悠地喝着，喝到第二杯的时候，周俊驰来了。

　　“陆哥，好久不见！”
　　青年穿着时下流行的潮牌深色T恤，头发倒梳着，露出张扬锋利的五官。
　　周俊驰一边打招呼，一边给了陆照亭一个拥抱。
　　“确实是很久没见了。”
　　陆照亭嘴角上扬，眼中流动着温和的光。
　　上次见面还是在时尚之都的时装周上。

　　二人落了座。
　　“这不太好停车，我在外面等了一阵。”周俊驰解释道。
　　“没关系，我也刚到没多久。”

　　周俊驰看着对面的陆照亭，脑袋不自觉地左右摇晃着，眼睛突然睁大：“咦，我发现你似乎有点儿不太一样了。”
　　陆照亭被他这单纯的、有些像小孩子的举动逗笑了，顺着他问：“哪儿不一样了？”
　　“比以前漂亮了！”
　　陆照亭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起来：“你这跟谁学的哄女生的伎俩，可别用在我身上。”
　　“我说的是—事—实。”周俊驰着重强调，目光在陆照亭充满笑意的眉眼间流连，心里想着形容词。
　　面前的陆哥有一种他描述不出来的感觉，明明五官没有变化，但是一颦一笑间流露出来的神态，比先前的疏离淡漠多了一丝平易近人的柔和，有些抓眼的风流。

　　“好好好，我饿了，咱们先点餐吧。”
　　陆照亭被他认真的眼神打败了，决定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这一来一往的交流，打破了许久未见的隔膜。

　　二人点了餐，一边吃一边闲聊着。
　　或许是许久未见，又或许是工作太忙，太长时间没有像这样单纯的和同龄朋友约饭。
　　周俊驰嘴上都没怎么停，从剧组趣事说到片场生活，又吐槽起拍戏的导演不如《X求救信号》的张导认真专业......
　　他的言语生动风趣，时常还会有一些幼稚的小动作，把陆照亭逗得笑个不停。
　　陆照亭做好捧哏的工作，偶尔引导一下话题的走向，避免触碰到双方观念不一致的事情。

　　这一顿饭下来，相处得十分愉快。
　　周俊驰把这一年多无法对旁人说、只能憋在心里的话都说了出来，顺带还让陆照亭帮他解决了一些演戏上的困惑，整个人神清气爽，通体舒畅。

　　和周俊驰这样心口如一、心思单纯的人聊天，陆照亭也很舒服。
　　不用考虑对方一句话背后的用意，不用揣摩对方的心理，可以任由自己的大脑进入放松的状态。

　　所以当周俊驰提出送他回家的时候，陆照亭没有拒绝。

　　周俊驰的车和他的人一样，非常张扬。
　　车身极低、线条流畅，是一款模拟赛车车型的红色敞篷。
　　B市街头的名车并不少见，但这颜色和车型开出去，回头率一定很高。

　　“你不怕被跟拍吗？”
　　陆照亭有些后悔答应让周俊驰送他了。
　　“有啥可怕的，身正不怕影子斜。”周俊驰耍酷一般摸了一把自己的头发，“拍出去他们还能帮我宣传一下我的美貌。”
　　“再说了，两个大男人能有什么，我就是送你回家，被拍到也是咱俩关系好。”他打开车门坐上驾驶座，一脸的坦荡。

　　陆照亭不知道该说什么好，是该羡慕周俊驰这宽大的胸襟、无敌的松弛感，还是该反思自己成为陆尧以来太过小心谨慎。

　　其实真被拍到也没什么，他和周俊驰有《X求救信号》在先，即便是经历过粉丝提纯，那也是刘成单方面的操作，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交情。他若是答应了再拒绝，反倒有些见外。

　　陆照亭深吸一口气，坐上副驾驶。
　　脑海里浮现出黎深那张脸。
　　如果被拍到了，最难办的应该是这个人......很有可能会来质问他。

　　不过在他杀青回来这一周多的时间里，除了那晚之后的那个上午，陆照亭冷处理了黎深连续打给他的电话，黎深就再没联系过他。
　　......或许他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结束掉他们之间这段混乱的关系。
　　他会继续拍他的电影、当他的一番，而他也会像以前一样，避开他。成为彼此之间躺在对方手机联系列表里、却再也不会联系的那个人。

　　黎深没想到自己会从陌生人的口中听到了陆照亭的消息。

　　随着经济水平的发展，娱乐手段越来越多。短视频盛行，受众分流，影视剧进入优胜劣汰的厮杀阶段，需要更精准的定位与优秀的高质量作品。
　　他今天和楚蔚然跟华文国际、中北合媒的一把手吃了一顿饭。
　　主要是谈论当下的形势，以及探寻未来合作的可能。

　　饭后辞别的时候，随同华文国际一把手一块来的艺人管理部领导，跟黎深提了一嘴：“黎总，你们公司那个发展挺好的陆姓艺人最近和我们接触了，看样子是想换经纪公司......”
　　黎深眼神一凝，露出一个微笑：“我们公司陆姓的艺人好像就一个，是之前跟华文合作过《X求救信号》的......”
　　“对对，就是他。”
　　黎深轻笑一声，慢悠悠地说道，“他是觉得我对他不好，才想换公司了吧。”

　　华文艺人管理部的领导，额头上的汗一下子就出来了。
　　方才在饭桌上都没见着黎深笑过几回，谈及到那个陆姓艺人，声音都有了情绪，听起来像是在阴阳怪气。
　　看来那个陆姓艺人和黎总有矛盾啊......
　　领导默默地擦了一把汗，不敢噤声了。

　　“他想换公司是他自己的事情，一个艺人换公司而已，不会影响到我们的合作。”黎深收起笑容，一副公事公办的语气，“不好意思，我有点儿事，先走一步。”
　　说完，利落地错身离去。

　　脸一下子沉了下来，黝黑的眼睛里像是凝聚了一团化不开的墨，眉宇间染上郁色。
　　“蔚然，这事儿你知道吗？”
　　跟在黎深身后的楚蔚然，睫毛微微颤动：“......我也是刚刚听这个人说的才知道。”
　　黎深压着心中的火气，皮鞋跟一下下敲击着地面，发出杂乱的哒哒声。
　　“你去问问杨立明，看看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说话间已经到了酒店门口，司机开着一辆黑色劳斯莱斯等候多时。
　　黎深站在车外看着司机：“你下车。”
　　楚蔚然走上前，拦住他：“你晚上喝了酒，让他送你去。”
　　“一杯而已，我现在脑子非常清醒。”说着，黎深便想把楚蔚然推开。
　　楚蔚然转手替他打开后排的车门：“别在这种小事上耗费精力，把精力都用在那个姓陆的身上吧。”
　　黎深看了楚蔚然一眼，坐进了后车座。

　　深色的车窗上倒映着黎深的脸，刀削般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绷紧的唇角带动面部肌肉加深了下颌的线条。骨节分明的双手交握在身前，露出交错的青筋。

　　他跟司机报了地址，然后就陷入了沉默，像一尊巨大的雕像坐在那里。
　　司机感受到后面的低气压，一路上大气都不敢喘。

　　黑色的劳斯莱斯停进了小区楼下的停车场。
　　黎深刚要下车，街道上开来一辆红色敞篷，车顶关闭着，看不到里面的情形。
　　敞篷车招摇地停在了楼门口。
　　一个熟悉的人影从副驾驶下来，紧接着另一边的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时髦的青年也下了车。

　　黎深瞳孔剧缩，按着车门的手垂落下来，眼神像一只恶狼一样，隔着车窗阴沉地盯着对面街道上的两个人。

　　“我走了，有事咱们微信联络。”陆照亭绕过车头，走到周俊驰那侧对着的居民楼门口，微笑着冲周俊驰摆摆手。
　　“好！”周俊驰灿然地笑着，扶着车门目送着陆照亭。
　　看着看着，突然想起一件事，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叫住他：“陆哥，我听我华文的朋友说，你打算换经纪公司。”

　　原本进了大门的陆照亭又退了回来，皱着眉头走到周俊驰的面前。
　　他明明特意跟对方交待了，请他们暂时保密他与华文接触的事情，结果却走漏了风声......
　　华文这是什么意思？
　　陆照亭大脑陷入了思考，他轻轻地嗯了一声，算是回答了周俊驰。

　　周俊驰咽了咽口水，有些紧张地开口：“......那你要不要考虑考虑，来我们公司？”
　　陆照亭微微一愣，从思索华文用意中抽离出来，怔怔地看着周俊驰。

　　“我现在的经纪人不是刘成了......因为刘成的一些手段我非常不喜欢，去年跟他解约，签了Jerry陈。”
　　周俊驰攥着车门门框，棕色的小鹿眼亮晶晶地望着陆照亭，“Jerry陈你知道吧，就是陆影帝之前的那个经纪人！”

　　他当然知道。
　　陆照亭生前和Jerry陈一直是合作伙伴的关系，因为彼此太过于了解对方，知道对方的脾性、明白对方不能碰触的禁忌，所以在相处中很少会发生摩擦。
　　两个人都是那种非常理性的人，公事公办，私事私了。一直互相保持着舒适的社交距离，不会把个人情绪带到工作中。
　　就像是签下了协议的甲乙双方，说一不二、坚硬冷漠。不讲情分，只有责任、义务和利益。
　　所以，陆照亭不太想再回去与他共事了。

　　周俊驰看陆照亭没有言语，忍不住关上车门，走到陆照亭的面前：
　　“陆哥，我感觉自从我火了之后一切都变得不一样了。”
　　“他们一个个都戴着微笑的面具，虚伪地讨好。”
　　“只有陆哥你，还是像以前那样对待我。”
　　周俊驰眨巴着眼睛，看着陆照亭，眼中满满得都是诚恳的期待。
　　“所以我还是挺想和你一个公司的！”

　　陆照亭被他言语中的真诚触动到，尝试着卸下自己的伪装。
　　他问了周俊驰一个问题——
　　“你觉得我虚伪吗？”

　　周俊驰鹿眼一瞪，然后迅速反驳：“怎么会！陆哥......你和他们不一样。”
　　陆照亭自嘲一笑：“其实我和他们没有什么区别。”

　　把真正的内心封锁，外人看到的只是假象。
　　就像是他与周俊驰的闲聊，从来不会深入地涉及到自己的内心，只是迎合对方的话题、解决对方的问题。

　　周俊驰还想开口反驳，却被陆照亭打断了。
　　他像一个和蔼的前辈一般，温柔地摸了摸他的头：“所以，你这样挺适合和Jerrry陈共事的。”
　　“他是个过于理性的人，一是一、二是二。而你的感性应该会打动他，或是被他中和。”
　　陆照亭收回手，露出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笑容：“谢谢你，小周。”
　　街边的路灯洒下橘黄色光线，落在陆照亭的脸上，显得他的五官异常温柔，像浸了月光，在夜色里光彩夺目。

　　坐在车里的黎深，黑沉着脸，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留意到陆照亭好似精心打扮过了一番，梳得精致利落的头发、花哨招摇的酒红色衬衣，看起来像是个出来骗感情的牛郎。

　　他看着他亲昵地摸那个小子的头，看着他那个温柔到非常刺眼的笑容，简直快要气到爆炸。
　　凭什么他对他谨慎得要命，一个吻痕都不肯让他留？！现在居然愿意和这小子在楼下明目张胆的亲昵！
　　他不是最在意别人的眼光吗？怕别人知道他们上床的关系吗？
　　现在换成这个小子就不怕了？？

　　俊朗的五官，渐渐有些扭曲。
　　他无数次想要冲出去，又不知道冲出去自己能做些什么。
　　去质问你和这小子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换公司？你把我当成什么？

　　遗憾的是，他现在跟陆照亭什么关系都没有，又能够以什么身份去质问？
　　睡过的床伴吗？
　　说出去，他自己都觉得可笑。

　　可是让他闷头当鸵鸟，眼不见心不烦地直接开车走人，黎深又不甘心。
　　内心里像是有一头被笼子关住的野兽，抓着栏杆无能地狂叫着。

　　他默默地咬紧后槽牙，看着陆照亭的身影消失在门内，看着那个一脸的胶原蛋白看起来才二十出头的青年，怔怔地望着门口，然后恋恋不舍地开车离去。

　　——陆老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喜欢勾引单纯的小男孩。

　　黎深眼眶猩红，攥紧的双手指节泛白。
　　静默的车厢内响起一串低沉又压抑的笑声。
　　前排驾驶座的司机如坐针毡，肩膀一耸，被这笑声惊得毛骨悚然。

　　后视镜内，倒映着男人高大的身躯，他半垂着头，骨节分明的手指捂着脸颊，黑金配色的腕表反射出冷峭的月光。

　　黎深止了笑，从双手中仰起头，冷硬的下颌线与拉长的颈部线条，平添了几分高不可攀的凛冽气势。
　　他交叠起双腿，靠坐在皮质椅背上，抬手撩起散落在额前的碎发，露出一双黑沉如墨的眼睛。
　　他降下车窗，望着那栋居民楼内亮起灯光的房间，原本深邃的眼神被掠夺与占有的凶光占据。
　　手指无意识地攥着手腕上的腕表，绯红的薄唇缓缓勾起，却未带动脸部的肌肉。
　　“回去吧。”黎深微笑着跟司机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