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业批影帝重生十八线》寂如歌

55、第五十五章：曾经（二）

　　转眼到了夏日。
　　陆照亭杀青完，给经纪人放了假，一个人拖着个中号行李箱坐飞机来到Z市。
　　随着《雾与风》的播出，一夜间他从一个电影学院刚毕业的学生成为家喻户晓的明星。
　　到处都能看到他的照片，街边商铺开着的电视机里面都是他的脸，走到哪里都有可能被身边的路人认出，然后被狂热的影迷们包围，没有保镖来救他的话，大半个小时他都跑不了。
　　为了避免造成不必要的麻烦，这次他特意弄了个中东那边的行头，把整张脸都包起来，只露出了一双眼睛。
　　这装扮虽然回头率100%，但他们大多都是看上几眼，便退避三舍。就算有胆子大的猎奇者过来搭讪，听到他一通咖喱味的鸡同鸭讲，也只能尴尬的走了。

　　头纱带来的闷热也无法阻挡住陆照亭的好心情，他在机场门口打车，结果那停着一排排等客的司机，一看到他这装扮，都不敢接。
　　最后还是个上了年纪的司机，接下了他这一单。
　　或许是这头纱增加的神秘感太强，再配上他高大的身形，气势惑人。两个人沉默了一路。
　　陆照亭也乐得清静，直到司机把他送到目的地，他给对方拽了句咖喱味的“谢谢”，拎上行李箱下车。

　　黎宝川导演的这栋别墅，并不是坐落于那种高档的别墅区，而是在郊区森林公园附近圈的一块地，距离主城区二十来分钟的车程。
　　虽然知道黎导的审美造诣极高，但陆照亭还是被眼前的花园洋房迷住了，就像是一副欧洲中世纪的油画。
　　在青青绿地中，起了一栋白色小洋房，庭院用大理石围墙围着，迎面是一片片开得旺盛的淡紫、淡蓝色绣球花，间或着修剪整齐的亚热带灌木。
　　陆照亭拖着行李箱，慢悠悠地走过，扣开了房门。
　　迎接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女士，微胖的圆脸上，有些操劳的细纹，是那种和善老实的面相。
　　“陆先生您好，我是李春香，您可以叫我春香姨或者是香香姨……”
　　李春香似乎是被陆照亭的打扮吓着了，扶着门板，瞪着大大的眼睛望着他，眼中划过了一丝疑惑，像是在质疑面前这位“诡异”打扮男人的真实身份。
　　“您好您好！”陆照亭赶紧把头纱面罩摘下来，露出那张俊俏的脸，亲切地去和对方握手，“这段时间要麻烦您了。”
　　他来之前，黎导跟他交代过，他的儿子和一位名叫李春香的女士住在一起，这位中年女士是宋兰芝从家里找来的远房亲戚，专门过来照顾两个人的儿子。
　　“客气啦！”李春香待在别墅这些年，见过一些名人大腕，对着陆照亭这样漂亮的当红明星，一点儿也不怯场。
　　她不慌不忙地从鞋柜里拿出一双崭新的男士拖鞋，甚至还打趣了一下，“您这看着像是刚从中东旅游了一趟？”
　　陆照亭听出她的调侃：“我自己一个人来的，怕有影迷认出。”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这第一次见面的穿着似乎有些不太合适，容易给对方留下不着调的印象，向她致歉：“不好意思，我现在就去换一身衣服。”
　　要在黎导儿子看到他之前，换下来。
　　“请问，我的房间在哪……”他一边穿拖鞋，一边问道。
　　刚问了一半，楼梯上传来一个清冷的男声：
　　“香香姨，是他来了吗？”
　　黎深慢慢地走下楼梯。
　　陆照亭赶紧将脸包住，又回到只留下一双眼的模样。
　　反正这第一印象肯定是不会好了，他干脆等换好衣服再让他看到他的脸，没准还能挽救一下。
　　“小朋友，哥哥去收拾一下，一会儿咱们再正式互相认识！”
　　李春香把房间位置告诉他，在楼上最东头，衣帽间旁边的那个。
　　整个洋房只有一个楼梯，黎深停在楼梯一侧。
　　陆照亭拽上行李箱，往楼上走。
　　既然都说了一会儿再正式认识，那现在就先别打招呼了。他做出一副手脚忙碌的样子想要从黎深的面前走过。
　　结果一只手突然伸了过来，一把扯下了他的头纱。

　　“屋里没太阳，不必带着防晒头纱。”
　　黎深那不带情绪的声音，在楼梯间响起。
　　那张一年前见到的锋利精致的脸，再度出现在黎深的眼前，比记忆里、睡梦中的都更加清晰，并且就在他触手可及的距离。
　　他欣赏着他微微放大的瞳孔，再到高挺的鼻梁，最后停在他因为慌张还是惊讶而微张的薄唇。

　　陆照亭整个人都懵了，只听到自己的心在咚咚直跳，他觉得是被这小子给吓得。
　　第一反应就是——这位小朋友好像不太好搞。

　　但陆照亭毕竟是混娱乐圈的人，经历过大场面，针对这点儿突变情况立刻做出了应对。
　　他不动声色地收敛好情绪，摆出一个很友善的笑容：“小朋友乖，你先去学习室等我，我一会儿过去。”
　　说着，他从他手中夺回自己的头纱，拖着行李箱啪嗒啪嗒上了楼。

　　第一次来黎导的家，一个全然陌生的环境。就算是和黎导关系好，陆照亭仍然觉得有些不自在。
　　他尽量让自己放松，至少能掩盖住拘谨。根据刚才在走廊里，初步跟黎导儿子的接触，这小子极大可能不是一个好相处的人。
　　一上来就对他动手动脚，无视他说的话。
　　这里本来就是黎导儿子的地盘，要是他的气场再弱下去，可就要被这么一个未成年牵着鼻子走了。
　　他希望他与黎导的儿子会是一个温柔家教和听话学生的关系。不希望在教课的过程中，发生什么不愉快，闹到黎导那里，有损他在黎导面前的形象，对他未来的演艺之路造成影响。

　　陆照亭匆匆洗了个澡。
　　这一路奔波出了一些汗，再加上捂着那个大头纱，他怕身上有味道。
　　他裸着上半身走出来，从行李中，翻出一套白衬衣和黑西裤。
　　衣服都是经过量身定做，服帖身形，从肩部到大腿，勾勒出干练的曲线。
　　虽然是长袖衬衣，但这别墅里冷气很足，倒也不热。
　　陆照亭打理好头发，对着屋内的穿衣镜，整理衬衫袖口，端详自己的脸。
　　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和他认识的那些电影学院的导师、教授们千差万别。
　　果然，还是需要个东西，来压一压这轻浮的感觉，让他变得成熟稳重一点儿。那样教课的时候，才有说服力。
　　他拿出一早备好的无框平光眼镜，架到鼻梁上，靠近镜子左右看了看，终于觉得顺眼了一些。
　　他模仿着自己上学时导师的模样，把书本和教案夹在腋下，步伐自信又坚定。

　　李春香看到这个出现在客厅里利落干练的青年，很难把他和二十多分钟前她接待的那个“中东旅客”联系在一起。
　　这一刻，她觉得这个青年演员肚子里确实有点儿东西。

　　青年一路带风走到李春香的面前。他微张口看着李春香，一副话到嘴边却忘记的模样。
　　陆照亭思索着她的名字。
　　“香香姨？”他略带怀疑的念出，夹杂着不自然的生疏。
　　注意到面前这位女士望着他眼神的变化，陆照亭知道自己答对了。
　　他顺畅地问出自己的问题：“那位小朋友现在在哪？”
　　“家里的书房就是他学习的地方，在二楼西侧，琴房对面。”
　　李春香把切好的西瓜装盘，又倒了两杯柠檬水，递给陆照亭让他一块儿拿上去。
　　夏日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直射进来，在地板上烙下一块块炫目的光斑，窗外的夏蝉在聒噪地叫着。
　　托盘里两杯柠檬水外壁挂着清透的水珠，刚切好的新鲜西瓜散发出清甜的果香。

　　陆照亭的右脚刚踏上最后一个台阶，走廊就飘来了一串轻灵的琴音。
　　细密的音符沿着墙壁盘旋，与夏蝉的嗡鸣形成奇妙的音乐。

　　陆照亭循着琴音找到琴房，看到了那位小朋友。
　　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在黑白键上移动，似蹁跹的蝴蝶，震颤出美丽的轨迹。
　　演奏人像是察觉到了他的到来，从琴键中抬起头，看了陆照亭一眼，然后陆照亭听到了几个不和谐的错音。
　　那张没有表情的俊脸霎时冷了几分，嘴唇抿成一道没有弧度的线。

　　乐声陡然提了速度，原本舒缓的旋律变得昂扬激烈。手指在琴键上翻飞，快到出现了残影，每一个音符都精准无误地落在固定的节奏里。
　　就像是为了证明之前的错音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失误。
　　手背凸起的骨节在急速移动中形成连绵的山丘，指尖下的八度音阶带着生命力的灼热，充盈整个房间。
　　在一段激烈的华彩乐章后，左手手腕突然高高扬起，朝一个白键砸下，以“do”的一声重音，结束了这场炫技的演奏。

　　坐在钢琴后的黎深收回操控着钢琴踏板的长腿，直起身体，静静地看向对面的陆照亭。
　　未在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看到一丝惊艳或是沉迷。

　　“弹得真好！”陆照亭把果盘和果汁放到一旁的桌子上，鼓鼓掌。
　　他一个外行人不太懂钢琴，但光看这双手移动的速度，指下的音符又能流畅地组成一段好听的旋律，背后肯定下了很深的功夫。
　　但他是来教表演的，不是来品鉴钢琴的。
　　“我在书房等了你很久，看你迟迟不来才来琴房弹琴。”黎深解释着，放下琴盖。
　　陆照亭听到他的回答，点了点头。
　　算是略过了这段突如其来的炫技演奏。

　　黎深将陆照亭领到对面的书房。
　　两个人面对面开始进行正式的自我介绍。
　　“你好，小朋友，我是陆照亭，应黎宝川导演的邀请，来给你讲解戏剧影视表演这门学科。”
　　“今天是我作为家庭教师第一次跟你见面，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黎深的视线从陆照亭的脸上转移到写字台。
　　上面放着一本精装的《演员自我修养》，他顺势拆开翻看了几页，然后收在了手里。
　　陆照亭无框眼镜下的双眼微微弯起，一副和蔼可亲的模样：“还不知道你应该如何称呼？”
　　“黎深，我的名字。”
　　“好的，我记住了，黎深。”

　　这是黎深第一次听到这个男人叫他的名字。
　　他曾经幻想过很多次这个人的声音喊出他的名字会是什么样的，就在这一刻，幻想来到了现实。
　　像是喝了一杯酸梅子酒，酸酸甜甜之后，是令人上瘾的沉醉，还想听他叫更多更多。
　　“没有什么问题的话，我们就开始第一次的课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