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第五十四章：曾经（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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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深第一次见到陆照亭是在父亲的片场。
当时他在放暑假，待在父母名下的别墅里。学校布置的作业早早就写完了，每天听着蝉鸣，练琴练到麻木，平静又无趣的生活。
正好，父亲告诉他正在距离主城区不远的影视基地拍戏，问他要不要来看看。
黎深答应了。
他的父亲黎宝川是娱乐圈知名的导演，母亲宋兰芝是知名的影后。黎深在很小的时候看过他们的作品，但是随着年龄见长，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想来，应该是不错的吧，要不然他们现在怎么还在不停地拍戏、演戏呢。
黎宝川导演派了自己的司机去接儿子。
影视基地怕扰乱剧组的拍摄，车子开到门口就不让进去了。
司机看了下手表：“黎导的《雾与风》现在应该是在凤凰大道那里，顺着这条路往前走十一二分钟。”
他指着窗外那条大马路交代给车后座的那个男孩。
黎深点点头，默不作声地下了车。
四周的景象像是经常在影视剧里看到的那样。民国风情的黑色建筑，两侧的橱窗灰尘遍布，贴着的装饰画都掉了颜色，屋里的椅子和桌子翻倒在地上，一副无人打理的样子。
剧里车水马龙，一片繁华，现实凄清寂寥，一片灰败。
黎深站在空荡荡的街头上，有一种置身于楚门世界的错乱荒诞。
喧嚣嘈杂的声音自远方飘来。
黎深眼皮微动，额头、鼻尖上已经冒出几滴汗珠，喉咙开始发干。
他不自觉地加快了脚步。
声音越来越清晰，一团黑压压的人影聚集在那里。
那是一个南北向半弧形街口，南面宽，北面窄，拐弯处停着一辆仿民国时代的有轨电车。
摄像机的轨道从弧形口铺到了东面的人行道上，一台摄像机在轨道上运动，似乎是在寻找合适的角度。
一个人站在街口的黑色路灯下。
他身姿高挑挺拔，穿着一件黑色的西服套装，西服外套随意地搭在臂弯处，身上是白色衬衫和黑色马甲，梳着民国戏里的那种背头，碎发都用发蜡固定着，锋利精致的五官就这么大大咧咧地袒露在所有人的面前。
夺走了黎深的全部目光。
男人从口袋里拿出一盒烟，倒出一根，秾丽的薄唇自两指间叼起烟蒂。在他张嘴的瞬间，隐约看到一点儿靡红的舌尖。
银色的打火机，在他手间流转。机盖被他打开又关上，他却没有点烟，而是不断重复着这个动作，火光亮起又熄灭，动作恣意又散漫，看起来像是在打发无聊的时间。
“你怎么又在抽烟！”
男人懒洋洋地收起打火机，偏过头，微笑地望着那个站在他面前的女人，看着她从他嘴中抢走他还未点燃的香烟丢进了垃圾桶，眼神温柔又纵容。
他跟在女人的身侧，在人群中踱步，浑身散发出一种从容不迫的风流。
在这个炎炎夏日嘈杂的片场。
黎深的视线，越过来来往往的人，穿着简单的群演、调度人员的场务、移动镜头的摄像…..但这些仿佛都是无关紧要的“过路人”，他看不到他们的面孔与动作，满眼都是这个英俊漂亮的男人。
导演喊了“cut”，把男人叫过来给他讲戏，他认真地听着，俊逸的眉眼流露出专注的神色。
然后旁边的女演员不知道跟他说了什么，男人露出笑容，是与刚刚在戏中时，完全不同的笑容。
“哎呦，黎导，那是不是您家公子啊？”场务留意到站在人群外围的黎深。
正在讲戏的黎宝川停下来，男人的视线跟着黎导一同转移。
黎深的目光没能来得及调转，和他撞了个正着。
原本因为角度而看不完全的脸庞，终于完整地融进黎深的眼中。
男人抬起手，友善地跟黎深打了个招呼。
“宝贝儿，你来啦！”黎宝川立刻放下剧本，走到黎深的身前。
“看把你热的。”黎导拿出随身的纸巾包，抽出几张擦着黎深额头脸侧的汗。
黎深怔愣着收回自己的视线，像是为了遮掩刚刚那片刻的着迷，接过黎导的纸巾，擦拭着脸上的汗。
“我看他的嘴唇有点儿干，可能需要这个。”男人拎着一瓶未开封的矿泉水，递给黎导。
“哦！小陆说得对，这大热天走过来，肯定渴了。”黎导将矿泉水拧开，便要喂到黎深的嘴边。
黎深微皱眉头，歪了下身子。回避的同时，从黎导手中拿走了那瓶矿泉水，仰头一口喝掉了。
他朝男人问：“还有吗？”
“有！有！”黎宝川回头四处张望，从场记手中拿过来。
与此同时，男人也从自己那里拿过一瓶，但他很聪明地看到黎导的动作后，没再递出去。
黎深却对黎导无动于衷，冲男人走过去，拿走属于他的那份矿泉水。
对于自家儿子这不冷不热的态度，黎宝川也不生气，他跟场务交待了一下，让大家先稍作休息，自己去陪陪儿子。
黎深面无表情地对着殷勤的黎宝川，听着黎宝川在他耳边絮絮叨叨。他说的最多的，不是正常家庭父亲对儿子的关心，而是那些片场的事情——
给他介绍这个影视基地怎么怎么样；给他说他正在拍的这部戏的剧情；开机这么长时间，哪一天拍出了他最喜欢的画面；某一个爆点剧情他想怎么拍。
黎深默默地陪着他。
待了还不到半个小时，副导演的电话打过来。
副导演说了什么，黎深没听到，父亲回了什么，他也没留意。
他只知道，他该回家了。
黎宝川放下电话，面色如常，丝毫没有一丝歉意：“儿子，我要去拍戏了，你先自己逛逛啊，等晚上我带你回酒店，这酒店有道菜做的不错，我让你……”
他在听到“回酒店”的时候，心已经慢慢变冷。
“不用了，你让司机送我回家吧。”黎深下意识地找到个不会让对方愧疚的理由，“这里太热了。”
又回到了平淡无聊的生活，但是又与之前有了一丁点儿不同——
他会在弹琴的时候，脑海里忽然闪过父亲片场里那个男人的脸，他会在喝水时，想起那个男人握着矿泉水瓶的手……
每当这些时刻，他就弹错音亦或是看着水杯愣神。
随着时间的流逝，他渐渐能够不再受到那个男人的影响。
直到《雾与风》播出。
班级里的学生每天都会在课间的时候聚在一起聊天。
黎深穿着春季校服安静地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写英语老师留下的试卷。
前桌的女生们叽叽喳喳：“班主任刚刚临下课的时候让咱们考虑考虑想上哪个大学。”
“你们有心仪的吗？”
“我就在国内，那几个知名的选一个吧。”
“我爸妈跟我说好了，报一家top10的名校。”
“我啊，上哪个都无所谓，反正上完就回去继承家业。”
“.……”
话题总是转变的很快，前一秒她们还在聊学校，下一秒，就开始聊明星了。
“嗳，我最近发现一个美人！美得让我无法用言语形容。” 一个女生拿出手机，“我让你们看看哈。”
她一边翻手机，一边说，“就……长得很有攻击性！虽然他是个男的。”
“这不是那个《雾与风》的男主吗？！”女生看到她手机上的照片。
“啊！你说的就是他啊！他现在可火啦，校门口商店全都在卖他的海报。”
“陆照亭！！！我昨天就想要买他的海报，结果去晚了，卖光了！！！”
“他现在是真的火，想参加他的见面会，我拜托我爸妈，都没人脉到位置。”
“见面会我都不敢想，能给我个亲笔签名就好！”
“……我记得《雾与风》的导演，好像是黎宝川导演？”一个女生用眼神指了指她们后面正在低头写卷子的黎深。
她们声音这么大，他却像是没听到一样，低着头看着他桌子上的卷子。
一个女生噘着嘴摇摇头，然后压低音量：“别想了，那个冷漠冰块男可没这么热心。”
“你可真敢说啊，小心他听到！”
“.……”
黎深握着中性笔，面冲着卷子，双眼却是失焦的。
那些女生的对话，起初他是当作伴奏音乐在听，直到他听到《雾与风》、直到他听到那个人名。
就像是给他的世界按下了暂停键一般，周遭的一切皆成了一场移动的默剧，只有他凝固在那里。
脑海里只有一句话——
哦，原来他叫陆照亭。
陆照亭刚收工，往酒店走的时候，接到黎导的电话。
“小陆啊，我有个事儿想请你帮个忙。”
“黎导，咱们什么关系，您这么客气，还说什么请啊请的。”
“我儿子明年高考，他今天跟我说想走演员，但他从来没接触过这个行业，一点儿基础都没有……”
“我想让你教教他。”
“行啊，黎导。”陆照亭先应了下来，然后声线压低，诚恳谦逊道，“教肯定是没问题，就是我这水平有限，肯定是不如我们学校那些导师、教授的。”
“我知道，但是你和我儿子年龄差得少，沟通交流会方便一些，不容易有代沟。”
陆照亭听出几分黎导让他接这活儿的决心，他直白地点出自己的顾虑：“表达和运用总归是两回事，我会演，但并不一定我能说出来，并且让令公子明白。”
“这个你放心，我儿子是他们学校年级前十，他学东西很快，不明白的就会问。”黎导打包票。
他的导演作风不自觉地发作，“等七月份来了，你就去Z市郊区的一栋别墅。我和你下一部戏的导演正好认识，我让他推迟点儿时间开，你就当给自己放个假！”
话都说到这份上，陆照亭只得应了。
在连轴转的拍戏生活中，突然接了份家教的工作，还是很新奇的。
就像是在玩一场RPG游戏，马上打完boss，一个新职业出来了，然后你要用这个新职业去开荒。
为了“玩好这个新职业”，陆照亭在拍戏的间隙，“搜了搜攻略”（找朋友借了教学ppt），认真制定了一份教案。
给未入门的新学生讲课，首先肯定是要注重基础，梳理知识框架。打好地基，才能建设稳固的高楼。
他把所能想到的学生可能会提出的问题，都罗列下来，提前在脑海里想好答案，以积极向上鼓舞人心为方向，输出正向情感。
陆照亭心满意足地看着自己所做的准备工作。
不就是当个家教嘛，教一个17岁、已经形成相当完整的世界观、人生观、价值观的少年，而且还是一个年级前十的高智商少年。
他一定可以手拿把掐，让这位小朋友艺考第一名出线！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第五十四章：曾经（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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