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业批影帝重生十八线》寂如歌

5、第五章：叫爸爸（四）

　　大约过了一刻钟，场记招呼他们：“小陆准备好了就过来就位吧。”
　　还在闭目养神的陆照亭，听到这句话慢慢地睁开眼，一言不发地朝镜头前走去。

　　刘华明换上了一件深色夹克，发型为了体现张文斌的愤怒情绪，故意整乱了一些。
　　看到陆照亭过来，跟他打了个招呼：“准备得怎么样？”

　　刘华明对于前几天和陆照亭搭戏NG的那一段记忆犹新。
　　“年轻人，这一次可是实打实的了，不知道你能不能接得住我的戏？”
　　年轻一代的这批演员，他也合作了不少，但是整体上感觉还没有那批十几岁的孩子们的潜力大。

　　一直保持着入戏状态的陆照亭，听到这句话，微微笑了一下：“拭目以待。”

　　灯光已经打好，演员已经就位。

　　随着导演的一句“Action”，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两个人的身上——

　　张文斌一回到家，就看到他的儿子正坐在沙发里若无其事的玩手机。
　　想起学校打来的休学电话，整张脸阴沉的可怕：“张扬，学校说你被休学了是怎么回事？”
　　张扬好似没听到一般安静地坐在那里。
　　“你这是什么态度？我问你话呢。”
　　张扬还是一动不动。
　　工作上的不顺心以及儿子的冷漠态度，让张文斌一瞬间火冒三丈，他抓起张扬的衣服，劈头盖脸地骂了下来：
　　“你看看你现在什么样子！从小学习吊车尾，现在还跟人打架斗殴.......”

　　刘华明的声音很大，气势非常足，这一长串台词说出来，让几个离得近的场工吓得肩膀都抖了抖。
　　小杨有些担忧地看着陆照亭。镜头中的他因为被抓着衣领，整个人歪着头，面无表情地承受着这劈头盖脸的谩骂。

　　导演看着监视器里的同框镜头。这两个人，一动一静，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看谁。
　　两个演员的对手戏，排除演员外形的影响，正常来讲观众的视觉是会被肢体动作更大、言语更激烈的角色所吸引。但是，现在的情况却不是这样。
　　演员演戏的时候会有一种气场。
　　诚然，刘华明这种成熟老练的演员气场很强，但是很明显，没有压制住这位陆姓的年轻人。
　　他很好奇，这场戏的节奏最后会被谁掌握在手中。

　　陈导看得正起劲，突然察觉到旁边站着个人。
　　他抬头看了一眼，立刻拘谨地站起来，刚想让场务再搬个椅子过来，却发现这场戏该到高/潮阶段了——

　　随着刘华明的一声：“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
　　男孩终于有了表情，他先是皱了皱眉，然后语气无比冷淡地说：“爸爸，你拿我当你儿子吗？”
　　“你这么多年对我不管不问，现在想起教育我来了么？”
　　他一边说，一边看着他，带着控诉与嘲讽。
　　母亲死后的十数年，他都是在一个人过的。

　　刘华明被那眼睛盯得有些震颤，心里渐渐升起一丝愧疚，逐渐偏离原本这场戏的人物情感设定。

　　“你还是忙你的工作去吧。”男孩说着，眼眶红红的，眼泪适时的流了出来。
　　他笑着，但是却又哭着，把自己的衣领从父亲的手中抽出来。
　　“我的人生过成什么样，都是我自己的事。”
　　“放心，不会影响你的。”
　　男孩转身离开了这个家。

　　陆照亭对这场戏做了一个冷处理。这场戏后半段他的台词，原本的要求是一场情绪上的爆发，但是陆照亭经过了一番深思熟虑后，决定采用更趋向于电影的表演方式。

　　电影演员和电视剧演员的表演方式是有差别的。电视剧一般采用外放的表演方式，因为荧屏的局限性以及面向的受众，需要情节与戏剧冲突的张力。而电影则是要收敛一些，因为电影院的屏幕大，演员一丁点儿细微的表情都能让观众看得一清二楚。

　　张扬在角色上的设定已经是一个成年人了，他不会歇斯底里地大吼大叫，他懂得克制。虽然是个男孩子，从小缺乏母爱，内心是敏感脆弱的，他很渴求父爱，但是在面对父亲的辱骂后，让他对父爱不再抱有任何希望。

　　淡漠的口吻，隐忍地流泪，既是发泄，也是放弃。
　　也最能勾起观者的同情心。

　　现场共情感强的女性工作人员，看得泪流满面，有得上去直接给陆照亭递了一包纸巾。
　　陆照亭道了声谢，抽出一张递给刘华明。

　　一个优秀的演员，一定是具有很高的同理心的。
　　刘华明被陆照亭带的入了戏，拿过纸巾擦了擦眼泪，赞赏地拍了拍陆照亭的肩膀：“演得不错。”
　　演戏演到这个岁数，在拍摄的时候就能感受到一场戏演的成功与否。如果说前半段两个人是势均力敌，那么后半段很明显他被这个年轻人压制了。
　　本来剧本的设定，是想通过张扬的哭喊指责，来凸显张文斌这个父亲的失职。
　　这个年轻人未改一词，只是变换了一种表现形式，既达到了这场戏的目的，又为张扬这个角色笼络了观众的好感，不可谓是一箭双雕。

　　这场戏完成度很高。

　　“小陆今天的表现真是让我刮目相看，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有灵气的演员。”
　　陈导走上前拍了拍陆照亭的肩膀：“后生可畏，真是后生可畏啊！”
　　陈导一连说了好几个形容词，从头到脚从里到外都给夸了一遍，说得陆照亭就好像是个演戏天才、再努努力明天就能拿到国际A类大奖一样。

　　世人都爱听好话，可是陈导这漂亮话说得也太过头了。
　　且不说他陆照亭是不是个天才，单就这国际A类大奖那可是电影才能参选。咱们现在拍得可是电视剧啊。
　　陈导，您这夸得也太不走心了吧。

　　陆照亭很清楚，自己刚才这表演就算是再惊艳，也犯不着陈导这一通无脑的彩虹屁，能让陈导有这么反常的举动，肯定有什么猫腻。

　　这时，小杨戳了戳他的胳膊，冲他使了个眼色。

　　陆照亭警觉起来。
　　他顺着小杨的方向看了过去，一个男人正站在监视器的后面看着他。
　　他穿着一套价格不菲的西装外套，看起来还不到三十岁。

　　视线交汇的那一刹那，陆照亭感觉到自己的整个身体都僵硬了。
　　心口仿佛被针刺了一下，又疼又酸，像是烙刻在这具身体上一样。

　　陆照亭立刻知道了这个在他看起来陌生无比的男人。
　　是他这具身体的金主，沈哲文。

　　陆照亭是第一次见到这个人，能让陆尧抛弃理想去选择爱情的男人，皮囊自是不会差。
　　在陆尧的记忆里，这位沈金主算是位大忙人，除了管理家族企业之外，还涉足不同领域，投资新兴产业。工作闲暇之余喜欢和他的朋友们开趴、泡吧。
　　两个人刚在一起的时候，沈哲文相当沉浸于这场爱情的游戏。一副深情款款、青年才俊的模样，把陆尧捧得高高的，和他那些朋友出去玩的时候，都有陆尧在场。
　　后来，新鲜劲儿过去了，也就露出了本性。

　　陆照亭懒得去想沈金主亲临片场的用意。最糟糕的不过就是把他换掉，让别人来演张扬。
　　他现在无权无势，就是一个十八线的小演员，若是真遇到这情况他也没撤。
　　于是干脆把他当背景布，该干嘛干嘛。

　　沈哲文也是没和他说一句话。
　　他就像是个来片场监工的领导一样，坐在陈导旁边，看看拍摄进度。
　　只不过，他这一来就连着来了个把月，还恰好都是在陆照亭上戏的时候。

　　陆照亭每天一到片场，就能听到小杨那家伙跟他说：
　　“陆哥，今天沈哲文来了。”
　　“陆哥，今天沈哲文又来了。”
　　“陆哥，今天那个姓沈的又来了。”
　　“......”
　　渐渐地，大家都知道了这位投资人和张扬的演员关系非同一般。

　　片场的气氛变了不少。
　　最明显的就是先前针对陆照亭的工作人员，对他的态度来了个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变。
　　场务整天陆哥长陆哥短，盒饭都变成了特供的，生怕有什么照顾不周到的地方。
　　和陆照亭对戏的演员们也都十分客气。
　　陈导不再使绊子，整个剧组一派祥和。
　　拍摄进程顺利了很多，不到两个月陆照亭就杀青了。

　　杀青当天，沈哲文没有来。
　　陆照亭裹着羽绒服，接受了剧组送的一大束鲜花。
　　陈导如释重负，觉得终于送走了陆照亭这尊大佛，不必再承受投资人的监场。
　　刘华明给了陆照亭一个拥抱：“小伙子演技不错，是少有的能接住我的戏的年轻人。希望以后还有机会和你对戏。”

　　这段时间陆照亭对这位师哥也算是有了一定的了解，知道了他其实是一个作风严谨的优秀演员，除了有些恃才傲物，在对待演戏的方面是极其认真的。
　　陆照亭是乐意和这样的演员搭戏的。
　　他点了点头，拍拍刘华明的后背：“我也希望。”
　　言语之中透着同为演员的认可。

　　这一下可把刘华明给整蒙了。
　　怎么说两个人也是前辈后辈的关系。这小子，就一同演了几场戏，夸了几句，尾巴就上天了，居然敢直接拍老前辈的后背？再听听这说话的口吻，怎么品怎么觉得奇怪……就像是和这小子搭戏就该与有荣焉似的？

　　陆照亭也察觉到自己刚才这举动有些逾矩，可是他觉得自己说的是心里话，是他师兄不上道。

　　气氛一时之间有些凝固。
　　幸好剧组的工作人员来喊他们拍合照，缓解了这个尴尬。
　　场务拿着相机拍了好几张，然后留了小杨的邮箱，日后好传给他们。
　　后面还要准备夜戏。陆照亭不想耽误剧组的拍摄，道个别就打算直接走了。

　　偏偏陈导这时候说有话跟他说，把他拉到了角落。
　　“小陆，我之前做得有点儿过头，你别介意，我在这儿给你赔个不是。”陈导语气诚恳，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
　　“这段时间见识到了小陆的好演技，就是可惜时间太短了。如果下次再有机会和你们合作的话，我保证一定给你充分发挥的机会！”

　　和你们合作？
　　陆照亭敏锐地抓住这句话，想了想，懂了陈导这番话的意思。
　　“陈导，我没往心里去，不过是您会错意了。”
　　他笑了笑，戴上帽子。
　　白色的绒毛遮住了他的额头，男人目光如炬：“我不知道您从哪儿听来的小道消息，这些听听就好，不能全信。”
　　陈导愣了一下，细细琢磨着这句话的言外之意。

　　陆照亭走到停车场，小杨已经开好了暖风。一坐到车内，从头到脚渐渐地暖了起来。
　　“陆哥，陈导没对您怎么样吧？”小杨上上下下地看了一遍陆照亭。
　　“没什么，就是就之前的那些事儿跟我道了个歉。”
　　“想不到这个陈导还有些良知。”小杨说。

　　陆照亭淡笑不语。
　　陈导这可不是良知，这是趋利避害、见风使舵。
　　在刚到片场的时候，他以为陆照亭和沈哲文掰了，就处处刁难。沈哲文一来，就立刻溜须拍马，认定陆照亭还和那位沈金主有什么深层次的关系。
　　刚才把他叫过去，说得那番话以及那个“你们”，就是摆明了暗示陆照亭，“以后沈金主如果再投资的话，来找我，我一定多多照应你”。

　　陆照亭无意再想这段时间的人和事，闭上眼睛靠在座椅上睡了一觉。

　　车子开回市区的时候，正好赶上了下班点，堵车堵到了外环。
　　“我靠，今天这情形到家估计得九、十点钟去了。”
　　陆照亭被小杨这吐槽给吵醒了。
　　他看了眼外面望不到头的车队，百无聊赖地拿出手机。
　　刚想刷一刷微博，打发打发时间，结果手机一震，收到了一条微信：
　　“陆先生有时间吗？今晚沈少和我们组了个局，想请您一块儿来玩一玩。”
　　紧随其后的是一排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