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业批影帝重生十八线》寂如歌

45、第四十五章：我只想演个电影（五）

　　陆照亭和韩导签了合同。
　　其实按照陆影帝的标准，这种戏他是不会接的，哪怕是男主角，他也不会考虑。原因在于，导演和男二有一腿。
　　陆照亭不知道他们进展到哪一步，也没什么八卦的心思。他只是在意一个项目能否平稳的进行。
　　韩松平目前的指导拍摄与写剧本的能力，以陆影帝从业多年的眼光来看，能给到及格，甚至能再往上一些，但是如果加上感情因素的影响，陆照亭就无法确定韩松平的水平了。
　　工作一旦和感情扯上关系，就算是再有头脑的人，也会降智，发生冲突时，导演绝对会偏袒他的人。万一人家小情侣玩玩情趣闹点儿小变扭，殃及了池鱼怎么办。
　　但是以陆照亭现在的情况，容不得他的挑剔，这已经是他能接到的最大的饼了。

　　确定下来之后，为了贴合何舒平的警察的形象，应对剧本中的打戏部分，陆照亭提前三个月进组，每天除了跟着武术指导训练之外，还要按照健身教练制定的方案进行增肌。
　　这是陆影帝对自己的要求。
　　以他目前的身形，演警察是绰绰有余，但是和梁真在一起同框的话，还是稍显单薄了一些，陆照亭想与他做出区分。
　　脸脖子手这些所有露在外面的皮肤也要抹黑粉，一个长期在外面奔波、侦查案件的警察，怎么能跟个小白脸似的。
　　化妆师按照他的要求给他弄完，被人领着去了片场里一个临时搭建的影棚拍定妆照。

　　陆照亭在那里见到了梁真。
　　他来得比陆照亭早，先拍的女装造型，现在换了剧中角色的常服——服装组不知道从哪找了一件破旧的牛仔裤，已经洗得有些发白，裤腿边沿还被磨得起了毛，上衣则是简单的格子衬衫。
　　黑色的头发柔软地贴着，似乎是为了塑造角色孤僻寡言的性格，造型师给他弄了刘海，长度大概是盖住一半眼睛的位置。
　　韩松平导演站在一侧，抱着双臂默默地观察着。他的目光一直在梁真的身上，直到听到身旁的助理跟陆照亭打招呼，才收回了视线。
　　“几周不见，陆先生像是换了个人似的。”韩导打量着面前的这个人，漆黑的眼中闪过一丝惊讶。
　　说实话，当初他之所以签下这位陆先生，其实是因为看中了他的理解能力。这个人能够对他的作品做出独到的见解，依靠着仅有几段话的人物小传，构建出一个角色的雏形，并且抓住几个要点将角色演绎出来，在即兴的情况下，还有非常高的完成度。这一点是难能可贵的。
　　托父亲韩罡的福，韩松平见识过圈子里各式各样的演员，有的人在理解角色上占了十分，在演绎的时候却只演出了六分。有的人完全不理解角色为什么而愤怒为什么而悲伤，演出来就是割裂的、片段化的。
　　韩松平非常知道剖析角色的能力对于一个演员来说是多么的重要。即便是陆照亭的外表并不怎么符合他心目中所构想的男主演的形象，但他还是冲着这种能力，将何舒平这个角色交给了他。
　　现在，当韩松平看到面前这个人，穿着蓝色制服、剪得利落的短发以及一双桀骜凌厉的眉眼时，他感觉自己脑海中的何舒平有了具象。

　　但凡看过那天试镜的人，都很难将面前的这张脸与那个风情万种的人联系在一起。
　　“不得了不得了，小陆，你这几周都干啥了？怎么变化那么大。”有幸参与试镜的孔制片，一脸震惊地看着陆照亭。
　　孔制片的年龄是全剧组最大的，七零后的尾巴，说是制片其实是个挂名，是韩松平的父亲韩罡导演派过来给自家儿子帮忙的。
　　陆照亭微笑着跟韩导他们闲着的一众人员打了招呼，凌厉的眼神与周身的气质变得温和，像是一把光芒四射的利剑被收回了剑匣。
　　“跟着武指老师练了一阵，然后练了练腰腹和肩膀。”他看着孔制片说道，用手虚指了一下自己的脸和脖子，有些无奈，“这些都是拜托化妆老师抹的黑粉。没办法，我这体质晒不黑。”
　　“这个样子挺好的。”韩松平称赞道。
　　当时韩松平要求陆照亭提前进组跟武指学习的时候，陆照亭曾征询过韩松平的意见，问他要不要为了贴合角色晒黑一点儿，人练得劲瘦又干练一些。韩松平没反对，但是也没抱着什么期待，毕竟当时他的全部注意力都放在他那位小情人的身上。

　　似乎陆照亭的装扮给韩松平带来了灵感，他跟陆照亭聊了聊自己的想法，想再给男主角增添一些细节，让何舒平这个角色更为丰满。
　　别看韩松平长得周正，平时寡言少语的样子，一谈到剧本拍摄方面话就多了起来，陆照亭也是个很有主意的人，对角色揣摩透彻，说话又条理清晰，没一会儿两个人热火朝天地聊了起来。
　　直到给梁真拍完定妆照的摄影师，实在在原地等得不耐烦了，才出声打断。
　　“小陆，你去拍定妆照，我先回去把咱俩刚才说得写下来。”韩松平跟陆照亭说着，亲切地拍了下他的肩膀，一个人带着剧本匆忙地离开了。
　　同他一块儿来的梁真，早已换回自己的衣服，他坐在角落里，默默地看着韩松平的背影逐渐缩小直至消失在视野里。
　　“梁先生，我送您回酒店吧？”韩松平的助理走过来询问道。
　　“不必了。”梁真将视线转到被影棚中所有补光灯照耀的那个人的身上。

　　陆照亭拍完定妆照，从小杨那里要过水杯。
　　先前光顾着和韩导聊天，没来得及喝水，拍定妆照又被灯光照着，有点儿口干。
　　咕咚咕咚喝了大半瓶，陆照亭拧上杯盖，一个人去了洗手间。
　　洗手间的位置比较偏僻，在片场外面的一个池塘附近，周围种了一排排两人高的翠竹，竹叶枝繁叶茂，随风轻轻摇晃，烘托出一种清幽的气氛。
　　陆照亭低头认真洗手的时候，旁边突然飘来个声音：“陆先生，我能和您聊聊吗？”
　　这声音低低的，又有些虚弱，若不是有点儿耳熟，陆照亭估计得吓个哆嗦。
　　他平复下跳动的心脏，抽出一张纸巾，擦干手上的水渍，冲梁真点了点头。

　　此时正值夏末，天气灼热，柳树成荫，池塘里的荷叶宽大翠绿，一朵朵盛放的荷花点缀其间，偶有蜻蜓停驻在花瓣上。
　　梁真从一旁的贩卖机里买了两杯冰镇咖啡，刚拿出来，杯壁上就结了水珠。他用纸巾擦了擦，递给陆照亭。
　　两个人坐到池塘边的长椅上。
　　陆照亭打开易拉罐，慢慢地喝着，他并不着急也没有对身边人的好奇与戒备，像是陪同朋友出来换个心情放松一样，安静地看着前方碧波荡漾的池塘。
　　“陆先生，听我讲个故事吧。”梁真双手握着手中的罐装咖啡，有些拘谨地开口，“故事的主人公是一个喜欢演戏的普通人。”
　　梁真等待了片刻，见陆照亭没有反对的意思，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从他记事起，他接触的最多的就是电视机，在一台方正方正的‘匣子’里，他看到了许多人的悲欢离合，不同时代下有波澜壮阔的一生也有心酸潦倒的一生。在一个多小时里或是几十个小时中，凝聚着时间与人生的微缩。他一直是最忠实的观众。”
　　“当某一天，最忠实的观众意识到原来有一种职业可以成为‘戏中人’，亲身体验那种不同人生的时候，他便坚定地将这个职业定为了自己的梦想。”
　　“他以表演系第一名的成绩考入电影学院，在校期间一直是专业第一。毕业之后，演过许多角色但都是不温不火没有什么名气。”
　　“直到有一个导演当着众人的面在片场明嘲暗讽地说……”
　　【我拍戏这么多年，见过很多这样的人。一个人能火可能有很多种因素，但不火一定是他自身的原因。】
　　【不要总是说，“我演了多少部戏，多少个配角，有多少多少经验，就是一直没有人赏识我”。等到时候拉你上去演主角，一对着镜头，你两腿就打颤了。】
　　【扛不住角色，就是扛不住角色。别总搞什么怀才不遇、珍珠蒙尘的论调。】
　　【想要伯乐赏识，你自己得先是一匹千里马吧。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很多人那么有自信，都以为自己是一头千里马，其实在别人眼里，就是个骡子。】
　　【拉出来一溜，就现了原形。】
　　这些话就像是许多个巴掌一样，打在了梁真的脸上，他现在跟陆照亭复述的时候，似乎还能感觉到自己脸颊火辣辣的。
　　当时说这句话的王导，在众目睽睽之下，也没有指名道姓，就在片场里坐在导演椅上像是嘲讽一个现象一样，高谈阔论，但那双小眼睛一直往梁真这边瞟，就算没说姓名，大家也都知道导演在说谁了。
　　想起当时的情况，梁真忍不住有些哽咽，温润的眉眼立刻红了起来，他吸了吸鼻子，强忍着翻涌的情绪，继续说着，或许是情绪激动的缘故，他忘记了变更人称：“王导的这句话，一下子就让我崩溃了，我开始陷入自我怀疑之中，‘我是不是不适合当演员呢’，无数个日日夜夜都在想着这句话。我有一段时间不敢出去演戏，我怕一到片场，就听到类似的话。”
　　“等到后来我的父母和经纪人帮我调整好心态后，没有剧组愿意用我了。”
　　“所以，那天晚上你才会出现在那个party上。”陆照亭放下手中的罐装咖啡看向梁真。
　　梁真点了点头。

　　陆照亭还记得当时梁真打的那通电话，以及分别时，他对梁真说的那句话。
　　——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联系到韩导的那副模样，梁真他应该是得偿所愿了。

　　陆照亭对于梁真的故事，并没有太大的感触。用自己换取戏约，这样的交易他见得多了，或者说在他们圈子里，干干净净的人才是少见。想出人头地、风光无限，就要付出相应的代价。一个没名气没流量没背景没作品的年轻演员，他最有价值的东西不就是他自己吗？如果他是梁真，走到没戏拍的绝境估计也会毫不犹豫地采用这种方法。

　　一阵微风拂过，头顶上由柳条搭建的树影婆娑摇曳，明媚的阳光从枝杈的缝隙中穿过，疏疏落落地洒在两个人的身上。
　　梁真透过那斑驳的光影，看到了陆照亭脸上了然的神情。他对上那双清澈得像是能洞察人心的眼眸，脑海里浮现起试镜时看到的惊艳表演，被压下的惭愧与羞耻再度涌上心头。
　　“对不起，是我抢了你的角色。”
　　“为什么这么想，你比我更适合……”
　　梁真打断陆照亭的话：“不，你不要安慰我。我不是瞎子，我看了你的试镜，即便是个外行人也能一眼看出，你更优秀。”
　　不知道是自惭形秽还是什么其他缘故，那双好看的眼眸湿润了起来，眼泪顺着柔和的轮廓缓缓流下，砸在了衬衣上。

　　陆照亭有些承受不住。梁真的样貌属于不具有攻击性的那种，在他们影视圈有一个词形容这样的长相，叫做“观众缘”，天生容易让人产生好感。
　　他不确定，这个人是不是在利用他的长相优势来博取自己的同情。

　　陆照亭从口袋里拿出一张纸巾塞到了梁真的手中。
　　“所以，韩导不是让我演男主了吗？”他一副毫不在意的样子说道。
　　虽然这个男主不如男二出彩，故事线没有男二完善，塑造的没有男二立体饱满，但是剧本的戏份还是比男二多的。
　　梁真看着陆照亭，面前的这个人说这句话的时候既没有出演男主的沾沾自喜，也没有喜欢的角色被抢的阴阳怪气。自始至终他都是云淡风轻的模样，就算知道了自己的不堪，听到了自己的称赞，梁真也没有从他的脸上看到过一丝一毫的轻蔑与嚣张。
　　陆照亭的这副从容，让梁真有些心驰神往。
　　“……那是因为他欣赏你。”梁真喃喃地说了一句。
　　是不是有了作品与演技的傍身，他也可以像这个人一样，不在意角色的好坏，不用肮脏的手段就能与优秀的导演合作、拿到一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