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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四十二章:我只想演个电影(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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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照亭过完安检之后,相关人员从盒子里拿出一枚胸针,递到他的面前:“先生,请您别到胸前,它象征着您的身份,离场时需要归还。”
深蓝色的主色调,用金边勾勒成一朵玫瑰花的形状,小巧精致并不浮夸。
陆照亭留意到侍者拿着的盒子里除了蓝色玫瑰胸针外,还有一种同款式的红色胸针。看来这场party将参与者划分成了两类,用红蓝两色区分,而他刚好是蓝色那群人。
陆照亭没有再多想,将胸针别到西装的领口上。
这间会所的内部装修与陆照亭两三年前来的时候相比,有了很大的变化。前厅用了挑高玻璃幕墙,相当于两层的高度。这种玻璃采用的是镀膜钢化的材质,隐私性极高,外面看不到里面,里面看得到外面。
厅中做了一副山水玄关壁画,乍看上去是挂在了一整面墙体上,走过去,就能看到被壁画分割成了左右两条小径。
像是迷宫一般的构造,由通顶墙体隔成的大概二人同行的宽度,角落摆着橙黄色的地灯,两侧挂着性感露骨的油画,以大胆的配色与夸张的线条挑逗着过路人的视觉神经。
顺着曲折的小径往里走,视野逐渐开阔,一股醉人的熏香扑面而来,宽阔的大厅内,聚集着各式各样的年轻男人,有几个还是荧幕上时常见到的面孔,他们穿着各异各自围坐在几名佩戴着红色胸针的男性身边。
中央是一个下沉的舞池,年轻的□□三三两两地贴在一起,随着靡幻缠绵的音乐舞动。
落地窗外,是大面积的室外泳池,蓝色的池水在月光的照耀下,波光粼粼。两个只穿着泳裤的男人,嬉笑着从岸边跳下去,游着游着便抱作一团,吻了起来。
昏暗暧昧的灯光,引人沉醉的熏香,觥筹交错间摇晃在手中的红酒……一切的一切都足以让人摆脱道德的束缚,眼神与动作越发放肆起来。
立在门口的陆照亭像个格格不入的圈外人,浑身有些僵硬地看着他们。
很明显,这个邀请与他想象中的不一样。
陆照亭迅速地意识到自己会错了意,可能漏看了请柬中的某些信息。
“怎么,是看傻了吗?”身后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晚到的楚蔚然慢悠悠地走到陆照亭的身侧:“沈哲文那么爱玩的一个人,这种场面,你跟着他的时候应该见过很多次吧。”
陆照亭看了他一眼。
楚蔚然今天穿了一件有些骚气的酒红色衬衣,衣领上的红色胸针与衬衣融为一体。精致的烫金袖扣没有系,袖口挽起了一小截,头发用发胶打理过,碎发都拢到脑后,利落地露出了整片额头,俊逸的眉眼在这个造型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的锋利。
大厅内有位坐在沙发里的常客注意到了他们。
楚蔚然一直留心着那边的情况,一看到有人打算跟他们搭讪,他立刻将胳膊搭上陆照亭的肩膀,身体一拐,把他带进了偏僻的走廊。
陆照亭被他按在了墙壁上。
顶灯散出的暖光被两个人切割成斑斑驳驳的光影。
楚蔚然扬起头,认真地端详着面前的这张脸,他的身量比陆照亭低一些,抬起头的时候正好到他的眉骨。
“陆先生过来是想做什么?”楚蔚然单刀直入地问道。
陆照亭从他的语气中听到了一丝厌恶,他拿捏不准这位黎深的经纪人问他这句话背后的意思,所以选择了沉默。
“你不说我也知道。”楚蔚然嗤笑着松开了按着陆照亭肩膀的手,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这人嘛,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在这圈子里混没个靠山怎么行。一看在片场里没傍上咱们老板,你这就迫不及待地找下家来了。”
这句话说得既直白又刺耳,言辞中还带着明目张胆的贬低。
这种程度的冷嘲热讽并不能给陆影帝带来什么情绪上的波动,比这还难听的流言蜚语他听得多了去了。
陆照亭只是搞不懂这位没怎么有过交集的楚先生为什么对他有这么大的敌意,说这种话来恶心他。
他回忆了一下所有的记忆,发现自己并没有与这个人有过冲突。
“我赞同楚先生的前半句话。” 陆照亭心平气和地看向楚蔚然,“但是,你说得这些并不是我来这里的目的,我来这里纯粹是个意外……”
“意外?是杨立明忽悠你来的?还是谁骗你来的?”
楚蔚然有些好笑地环抱起手臂,“说起来,杨立明是你的经纪人,他应该了解你的所有行程吧?旗下艺人来这种场合不阻拦也就罢了,还不向公司报备?我看他是想领辞职信了。”
“是我想来的,你别为难小杨。”
“哦?上一句刚说来这里是个意外,下一句又说是自己想来……”
楚蔚然收起了调笑,轻蔑地看着陆照亭,“陆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陆照亭不可能还读不出楚蔚然言语中的挑衅。如此咄咄逼人的架势,像是要故意引起怒火一般,但是陆照亭并不想与他吵架。
“给公司造成困扰,我很抱歉。以后我的所有行程我都会让小杨跟公司报备。”
陆照亭言语诚恳地道,“今天这件事是我判断失误,与其他人没有任何关系。”
一人做事一人当,这件事毕竟是他理亏,没搞清楚这场聚会的含义,就冒冒失失地赴宴,也不怪楚蔚然会那么想他。
不过,一个在圈子里混了这么久,见识过各种场面、八面玲珑经验老道的经纪人,会仅仅因为一个公司长期边缘化处理的艺人,未经允许私自参加聚会,就怒气冲冲说出攻击性那么强烈的话语?
陆照亭觉得不会,所以他以退为进抛出了试探——
“我知道一直以来公司不齿我的所作所为,经历过那些事情之后,我也在不断地改变自己。但这是一个颇为主观的东西,容易一叶障目。可能我的一些不足之处,我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希望楚先生能指点指点我,毕竟,人都是在批评建议中成长的。”
“不敢不敢。”
或许是陆照亭一再放低姿态的缘故,楚蔚然眼中的恶意削减了一些,并逐渐被理智的谨慎所取代。
他整理着自己先前因为抓着陆照亭而有些散乱的袖口,然后抬起头冷漠地警告:“离老板远一点儿,除了老板之外你想傍谁我管不着,但是麻烦你洁身自好一些,我和老板都不想再在社交媒体上看到什么不堪入目的东西!”
不堪入目的东西?
“之前刘成散布在网上的照片,是黎深……不对,是老板让你处理的?”
“呵,中深可不希望让一个签约艺人的桃色新闻抹黑公司的形象。”楚蔚然漫不经心地说道,“你差不多该回去了吧,既然摆出了改正的姿态,那就做出点儿实际行动,让我相信你。”
楚蔚然下了逐客令。
他半倚着墙壁,视线停留在陆照亭离去的背影。
灯光打在楚蔚然那张俊朗的脸上,纤细浓长的睫毛像是一张密密麻麻的网,将审视的目光藏匿其中。
他并没有按照黎深的交待去行事,反而选择了直接会一会这个姓陆的。这家伙的段位似乎比刚入公司那会儿高了不少,对于自己几次三番的蓄意挑拨,他居然可以不生气,还有心维护着小杨,甚至是用退让的方式来化解冲突、试探自己。
既然大家都是聪明人,楚蔚然也不介意把话都摊开来讲。希望这个姓陆的能安分点儿,不要再给公司惹麻烦、不要再仗着和那个人有几分相似就来招惹老板。
幽静狭长的走廊中,陆照亭一个人行走在其间,他的步伐不快,一边走一边凝神思考着刚刚楚蔚然说得那番话。
沈哲文照片那件事是黎深帮他处理的。
虽然楚蔚然对于他的提问没有直言,但不否定其实就是一种肯定的回答。
陆尧与黎深并没有什么交情……难道他在那个时候就已经发现他的身份了?
陆照亭微微蹙起了眉头,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公司突然找上门让陆尧这样一个“公司冷处理的艺人”出演《江山行》男二的反常行为似乎也有了解答。
黎深为什么这么做?
……他做这些是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
原本被他置之脑后的问题,又再度回到了眼前。
好不容易平静下来的心湖,又开始泛起了涟漪。
在圈内摸爬滚打这么多年,他人一点儿轻微的示好,便会让陆照亭心生警惕,怀疑对方是别有用心。
因为这是个充满交易的世界,不会有人无缘无故让你得利,不是图名利就是图身心。
他似乎能隐隐约约意识到黎深这么做的原因,但就是克制着自己不去往那个方面想。
他怕自己那么想会影响到他对黎深的态度,毕竟自作多情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许多感情的开端便是从这四个字开始。
等到陆照亭略微调整好自己的情绪之后,他才意识到自己好像迷路了。
四周还是深色的通顶墙体,只不过墙上的油画有了变化——不再是性感露骨、用色大胆的人体器官而是一幅幅唯美梦幻的风景画,青山碧水蓝天,让人看上几眼,就觉得心旷神怡。
走廊的尽头连接着一座人造热带雨林馆,一大片苍翠遮天的大树,郁郁葱葱的灌木丛,一股潮热清新的草木气息扑面而来。虽是夜晚,但里面的灯光设施做得不错,连绵的欧式花园景观灯把馆内照得亮如白昼。
陆照亭隐约看到一个清瘦的人影,打算过去问个路。
走到近处,他才发现那个人似乎正在打电话:
“我上一次认认真真演戏是在什么时候?是在一年前,这一年我什么都没做,整天不是为了生计去当网店模特,就是憋在出租屋里。”
“和我同一届的同学们很多都已经在这个圈子里站稳了脚跟,可是我呢?我还没有一部作品能拿得出手。”
“吴哥,你也知道因为去年王导的那番话,我根本接不到什么角色了……我想再拼这最后一把。如果我放弃了自尊,放弃了所有还是没能得到想要的结果,那么以后就算是我退圈了,也不会为此刻而感到后悔。”
蜿蜒的石子路,被两旁茂盛的灌木所遮挡,只留下一个身位的宽度。
清瘦单薄的男人紧紧地握着手机,他的情绪似乎有些激动,眼眶通红,挂着泪光。
这是一张十分舒服的面孔,轮廓温润、眉目柔和,没有任何攻击性,但就是这样一张脸,此时此刻却被破釜沉舟的决绝所包裹。
陆影帝在这个圈子里见过很多副样貌出众的皮囊,但面前这个却是少有地让他产生了想多看几眼的想法。
斜对面的芭蕉叶微微晃动了一下。
梁真挂断了电话,冲那个方向喊了一句:“谁在哪里?”
陆照亭拨开面前的芭蕉叶,迈过灌木走了过来。
“这位先生,你为什么要偷听?”梁真看着陆照亭的脸问道。
“不好意思,我只是想来问个路。之前在外面没看清你在打电话,走近了才发现你在情绪中。对不起,打扰到你了。”陆照亭歉意地说道。
梁真扫了陆照亭一眼,瞥到他领口的蓝色玫瑰胸针时,绷紧的情绪立刻松懈了下来:“原来你和我是一类人。”
他从口袋里拿出一包纸巾,把眼角的泪痕擦掉,决绝的情绪似乎随着眼泪一并消失,散发出一种友善的气场,“正好我也要回主厅,你跟我一起走吧。”
“不不不,我不回主厅,我想问出口在哪?”
“出口?”这个问题将梁真的目光再度拉到了面前这个人的脸上,他觉得这个人有些眼熟,似乎是个演员,他好像看过他演的戏,“我也是第一次来,只记了一个大概……”
“我来得那条路上墙上挂着性感的油画,不是现在这些风景画。”
“我好像有点儿印象了……你跟我来。”
梁真热心地带着陆照亭在走廊里绕来绕去,凭着极强的记忆力,将他带到了来时的小径。
“顺着这条路一直走应该就能到门口了。”
“谢谢你,希望你能得偿所愿。”
梁真回以他一个善意的微笑。
这就像是一场萍水相逢,两个人全程都很有默契地没有再深入交流。
陆照亭一个人走到门口,将胸针从领口摘下来,交给了侍者。
他看着蓝色的玫瑰胸针被重新放到了那个盒子里,与同款的红色摆到了一起。
联想到刚才那个男人对他说得那番话,再结合今晚他在主厅里看到的一切,不难推断出这枚胸针具有怎样的含义——蓝色是任人挑选的物件,红色拥有绝对的主导权。
他误闯入了一个十分隐秘小众的圈子。
曾经陆影帝听人提起过这种聚会,也接受过邀请,但都是一笑置之。
用自己来换取戏约或者是商业上的合作,这种事在他们的圈子里多了去了。
男女、男男、导演与演员、投资商与明星……
这是一条捷径,不偷不抢也不犯法,只是在道德层面上会受到他人或是自我的谴责,有人想走也是无可厚非。
但是付出与得到的东西值不值得,这就看个人的衡量了。
陆照亭他觉得不值得,或者说他现在还没达到刚刚那位好看的年轻人的那种局面,没必要这么做。
大不了,他就回去拍霸道总裁爱上我嘛,反正演好一个霸总也是需要演技的……
想到这儿,陆照亭默默地叹了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着装,走出这间私人会所。
折腾了这一趟,还不到十一点,这间会所的位置鲜少有出租车会开过来。
陆照亭掏出手机叫了个车。
安静地站在门口等候的时候,一辆深蓝色流线型跑车飞快地从他面前开过。
陆照亭看着那辆车在前面的路口掉了个头,然后十分利落地停在了他对面的车道上。这辆车的车窗都贴着深色的防窥膜,完全无法从外面看到里面的模样。
男人对车都有一些天然的兴趣。
陆照亭遥遥地观察着,从车型上辨认出这是某家外国车厂的全球限量版。
以B市的经济发展与行政地位,这类型的车子并不罕见,官商家庭的年轻人比较钟爱这种款式,二十多岁的陆照亭或许会喜欢红色的,但三十多岁的陆影帝更偏爱内部结构宽敞、车身彪悍霸气的越野。
车子在那里停了半天,也不见有人下来。
深蓝色的车身在苍翠的树影下,像是一只潜藏在黑夜中的蓝鲸。
不一会儿陆照亭叫的车到了,他收回目光,跟司机确认了订单号,然后上车报了小杨家里的地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