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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四十一章:我只想演个电影(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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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大早,黎深在房间里收拾好行李,去找陆照亭,打算和他一同回B市。
虽然昨天没得到实质性的确认,但这并不会打消黎深对他的猜测。他觉得只要多增加与他在一起的时间,总有一天能得到他想要的答案。
黎深来到昨晚送他回去的那扇门前,他整了整自己的衣服领口,在脑海里想了个说辞,将手放到了门铃上。
“叮咚”
没反应。
“叮咚叮咚”
……还是没反应。
黎深抬起手臂看了一眼腕表上的时间,靠在门边等了一会儿,见里面迟迟没有动静之后,坐电梯来到一楼的大厅。
他看着前台的经理:“1005房间的陆先生你有见到吗?”
前台经理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面对着黎深这张无可挑剔的脸。惊艳之余更多的是羞涩,但本着职业精神还是将这些情绪迅速地抛到了脑后。
她回忆了一下:“陆先生在今天早晨六点多钟的时候就过来退房了。”
“退房了?”
“是的,您可以看一下我们这儿的记录。” 经理翻出电脑上的文件,“他是和他那位经纪人一同退的房。”
黎深惊愕地看着电脑上的那一行时间。
一般来讲,这种属于公司内部、涉及客人隐私的信息是不会让外人看的,但经理却看在黎深的面子上,给他调了出来。
作为交换,她拿出几个小本子,放到黎深的面前,递给他一支笔。
黎深当然知道她的意思,他利落地在上面签上自己的名,然后顺带还送了她一张合照。
“谢谢黎先生!”
“不用,是你帮了我的大忙。”黎深朝着她露出了一个亲切的微笑。
打包好行李的楚蔚然走到大厅,看到黎深的表情有些意外:“老板,你今天似乎心情不错?”
“是啊。”
“昨天晚上是发生了什么吗?”
“没有,什么都没有。”
“……不应该啊。”楚蔚然感到奇怪,小声嘀咕道,“昨晚陆尧那个家伙十有八/九是装醉的,你都送上门了,他还没做点儿什么吗……”
“蔚然,你怎么知道他是装醉?”黎深惊讶地看着他。
他昨晚也怀疑过,但没楚蔚然这么的笃定。
“呵,老板你可能这种场合去得太少。”楚蔚然说道,“那个陆尧演技不错,但是骗不了我。”
“他大概是个不常喝白酒的。通常刚喝一种酒的新手,真的喝醉了,是会去吐的,因为人的肠胃需要一个适应的阶段。我有注意到,他昨晚从头到尾都没有一丁点儿想吐的意思。”
“你怎么知道他是个新手?”
“老板,你还记得他喝第一杯的时候,被呛得脸都红了吗?”
黎深和楚蔚然相视一笑。
虽然昨晚酒桌上有不少人过来敬酒,拉着他们说话,但黎深和楚蔚然还是把注意力都放在了那个人的身上。黎深是因为心里的感情,楚蔚然则是想看懂这个人。
其实黎深昨晚也有过楚蔚然说得这个念头,还用了手段想要试探出来,或许是当局者迷,最后被他给骗了过去。
想起刚才看到的那个退房记录,黎深嘴角的笑容更深了。
如果说,在今天之前他对于陆尧就是陆照亭这件事的把握有百分之七十,那么现在,他有百分之九十九。
剩下的百分之一,是他对生老病死自然规律的敬畏。
“不对啊?你们要是没发生什么事,他为什么大清早就退房了啊?”楚蔚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昨晚小杨可是说了,拍完戏他们要休息休息,这几天都没安排什么行程的。”
黎深拍了拍他的肩膀,意味深长地笑着说:“真没发生什么事,咱们也赶紧回去吧。”
楚蔚然半信半疑地去办退房手续,留下黎深站在大厅一侧低着头痴痴地微笑。
没有什么事情比美梦成真、失而复得更让人欣喜若狂的了。
黎深透过酒店的玻璃大门,看到外面晴朗的天空,忍不住在脑海里幻想,昨晚他离开房间后那个人的表情。
是猝不及防的惊慌失措,还是被人发现秘密后的无所适从。
无论哪种,大清早退房的这个行为已经揭露了他内心的状态。
——陆老师,你还是和以前一样,遇到自己不好面对的事情就选择逃避。
黎深长长地叹了口气,嘴边的笑容无奈中又透着一丝淡淡的柔情。
十多年前,也是这样的一个天气,只不过是在午后。
黎深对陆照亭做了与昨天晚上相似的事情,然后得到了一个相似的结果。
曾经,他尊重对方,把自己的感情隐藏起来,选择了默默地追逐,最后却等来了一场噩耗。
这一次,他不想这么做了。
宽阔平坦的高速公路上,一辆黑色商务车以80码的速度平稳驶过。这个速度对于跑高速来说并不快,更何况还是在一条没有限速的路段上。
小杨双手握着方向盘,打了个哈欠,强打起精神目视前方。
他也不知道陆哥今天是怎么了,五点多钟被他从床上薅起来,就让他收拾行李,收拾完就把他拽到了车上。
明明公司都给他们订好了机票,陆哥却突然让他开车到最近的市区去坐高铁。
可怜他昨晚被楚大经纪人叫到房间,进行了一场职业教育,又是问话又是说教的,折腾到了十二点才肯放过他。
就算他回到房间后直接倒头就睡了吧……这一晚他也才睡了五个小时!!!
幸好江山行的拍摄地离市区不远,将近一个半小时的车程,他再坚持坚持就到了。
“陆哥,你喂我一颗薄荷糖。”小杨想借助这个提提神。
坐在后面的人没有回应。
“陆哥?”小杨又连续叫了好几声,还是没有回应。他趁着前面路上没车,分神看了一眼后视镜。
后视镜中的那个人,戴着一副墨镜,裹着个灰格羊绒毯,斜靠在椅背上,面朝着窗户发呆。
他身上换了一件深色的衬衣,不知道是不是出来的太匆忙,上衣领口处的两粒扣子没有系,露出一小截锁骨,头发被帽子弄得有些松散,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沉郁忧闷的气质。
陆影帝现在心里是一片乱麻。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跑。
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自己已经和小杨坐在车上了。
陆照亭有些懊恼地捂着头,顶着镜片下的两个黑眼圈,像个霜打的茄子似的,心烦意乱地窝在后车座里。
他企图用仅剩的理智分析他与黎深现在的情况。
可是脑海里从昨天晚上开始就一直交替回响着“陆老师”“陆照亭”他叫他的这两种声音,像是被施了魔法似的,在他的耳边经久不散,搞得他心神不宁。
“陆哥!!!”小杨很少见到这样子的陆照亭,忍不住大声吼了一嗓子。
黎深的声音似乎被小杨这一声吼从陆照亭的脑子里驱逐了出去,陆照亭犹如灵魂归位了一般,偏过头清清冷冷地看着小杨:“怎么了?”
“没…...没事,就是想让你给我喂一块薄荷糖。”小杨自己吼了这一嗓,身体里的瞌睡虫似乎都被赶走了,整个人精神了不少。
陆照亭从羊绒毯里钻出来,把隔壁座位上放着的背包抱到了自己的腿上,拉开拉链,在夹层中拿出一盒薄荷糖。
他倒出两粒,给小杨喂了一粒,自己又吃了一粒。
淡淡的薄荷香气,的确是能够让人提神醒脑。
“陆哥,昨天晚上你没事吧?”小杨关心道。
“我能有什么事?”陆照亭回道,小杨不提还好,一提他就来气。
楚蔚然的一句话这家伙就把他给卖了,愣生生地把他抱得死紧的双手扯开,送到了黎深的怀里,之后还心安理得、屁颠屁颠地跟着人家跑了。
陆照亭昨晚都怀疑这家伙到底是楚蔚然的经纪人还是他的经纪人。
“小杨,你怎么能把喝醉的我交给一个陌生人呢?” 陆照亭从座位上坐直了身体,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
“这……”小杨没想到陆照亭会突然说起这件事,他想了一下,困惑地发问,“老板能是陌生人吗?”
“黎深他怎么就不是陌生人了?”
“……我看你们俩在片场的关系挺好的啊?”小杨有些摸不着头脑,“你去他车上跟他对戏,他请你喝咖啡,然后杀青的时候你还给他端着蛋糕、跟他言语庆贺,拍合照的时候你们俩也跟个连体婴儿似的站在一起……我以为你和老板已经是好朋友了呢。”
陆照亭被小杨的话给噎住了。
或许是彻夜未眠,脑子没有往常好使,他的大脑一时有些短路。小杨说得那些画面一幕幕在他脑海中上映。
陆照亭又缩回到了他那个暖融融的羊绒毯里,面向着窗户,不说话了。
半晌,就在小杨意识到自己昨晚做得似乎的确不够妥当周全、想要道歉的时候,后车座的人突然开口:
“我和他不是朋友,他充其量就是我现在的老板……”
车内贴着单向透视膜的玻璃上映着陆照亭一张面无表情的脸,绷紧的唇角分外显眼。
“只是我现在这具身体的老板罢了……”
他像是找到了某种说服自己的理由,自言自语地重复着。
一番舟车劳顿之后,陆照亭和小杨回到了B市的家。连日来拍戏时吊着的神经在到家的那一刻终于放松了下来,二人很有默契地放下行李,直奔各自的房间补觉。
管他什么朋友不朋友,老板不老板的,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就先抛在脑后,对于一个困极的人来说,睡觉才是第一位。
陆照亭换上睡衣,梳洗了一下,一头扎进了柔软的床榻里。
两个人在家里窝了三四天,才渐渐地开始调整混乱的生活作息。
陆照亭又恢复了晨跑,杨立明开始着手安排下一步的工作。
《江山行》刚刚拍摄完毕,正式进入后期制作,这剧走得是上星的路线,不像网剧那般容易审核通过。等着后期、送审、招商这一系列的工作完成,真正在电视台上档保守估计也得一年的时间。
这么长的时间,自然不能让演员闲在家里抠脚。
小杨盯着日程表,在心里默默地筹划着——综艺这方面基本可以pass了。先前《X求救信号》播完后,有电视台抛出了橄榄枝,想让陆哥去做常驻。陆哥明里暗里地跟他表明了自己的不喜欢。即便是在平日的相处里,小杨觉得陆哥的脾气在综艺里应该玩得转,他也不想强迫陆哥去做常驻嘉宾填补档期的事情。
他现在尽可能地通过各种渠道收集着行业内一些大制作或是重点项目的消息。
陆尧是非科班出身,之前一直都徘徊在小成本网剧中,没什么代表作。经过这一年多的努力,总算是有了《家的二次方》与《X求救信号》这两部作品,虽然热度下去了,但给那些选角导演送演员信息的时候,总算是有了一些底气。
陆照亭从外面晨跑回来,手里拎着新鲜的樱桃与香瓜。
他去厨房清洗干净,取出锅里煮好的鸡蛋,搭配昨天买的黑麦吐司。
“来一个?”陆照亭拿着一块切好的香瓜递给正在餐桌旁看着手机的小杨。
小杨腾出一只手接了过来,一边吃着香瓜一边查阅着商务邮箱。
“现在有什么找过来的剧本吗?”陆照亭剥着手里的鸡蛋壳问道。
“有个上星剧的反派男二,就是你去年看了剧本之后嫌弃他智商不太行的。”
“这剧还没拍?”
“去年遛了半天主演,结果那影视公司内部财务紧张,今年拉了个投资商进来才勉强凑齐了开拍资金。”小杨咬了一口甜瓜,嚼着脆生生的瓜肉口齿不清地念叨着,“还有两个剧本,一个甜宠网剧的霸总一番男主,一个是与当红御姐女星合作,二番,你演她的年下奶狗男友。”
陆影帝有点儿痛苦面具。
甜宠、网剧、霸总,这几个词融合在一起就是暴雷,这基本上算是行业内最保险的投资题材了——低投入低风险,经久不衰百看不厌的爱情故事,无论何时都有它的市场。因为其容易过审的特点,这类题材层出不穷,但人设上大多千篇一律,没什么挑战性。
御姐的年下奶狗男友。
奶狗?狼狗的话他或许还能考虑考虑……
不对,狼狗也不行!
陆照亭想起来先前《家的二次方》他管刘华明叫爸爸的尴尬时刻……
这要是再让他冲着一个比他小的女演员,软乎乎甜腻腻地抱着她的胳膊叫姐……陆影帝只是这么一想就浑身起鸡皮疙瘩了。
身为一个影帝的确是要敬业,无论面对任何角色都要一视同仁不能搞歧视。
但是让他装嫩给自己找个爸找个姐什么的,来一次就够了……多了他再强大的心脏也承受不住。
“我现在只能接到这样的本子吗?”陆照亭吃了一口剥好的鸡蛋低叹道。
“也不是啦,陆哥,我最近几天都有在努力给那些大项目的选角导演们投你的资料……”小杨安慰道,“只不过还没得到回复罢了。”
“基本上不会有什么回复的。”陆照亭慢慢地吃掉了手中的鸡蛋,他撕了一块黑麦吐司,放到嘴里咀嚼着。
在娱乐圈里待了这么多年,陆照亭深谙这个行业的潜在规则,那些大制作项目的选角导演只是起到一个信息收集的作用,光是给他们投资料,没多大用处。真正的决定权在投资方或是大导演的手中,那些越好的饼,越早就定下了演员。
就像是《江山行》,中深以一个影视公司的身份,作为第一投资方,拥有绝对的选角权利,剧中的男主角在项目立项时就定好了黎深,可以称得上完全是为他量身定做。
“与其花费这样的心思将我的资料投给他们,不如去找那些喜欢用新人演员、有个性有想法的导演,看一看他们有没有要开的项目。”
陆照亭抽出手边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掉了手中的吐司渣。他从桌子上拿了个便签本,刷刷写下了几个导演的名字,递到小杨的面前:“你帮我关注一下这几位导演。”
方形笺纸上字迹干练简洁,一行行单独列着人名。
“陆哥,你这好像都是电影圈里的导演吧?”小杨看着便签说道。
陆照亭点点头:“电视剧导演没有那么多的话语权,电影圈就不一样了。”
无论是业内的头部导演,还是近几年小有名气的新锐导演,在电影甄选主演方面上,他们都不约而同地选择了小规模试镜的方式,给行业内挖掘了一些新鲜面孔。
导演们不讲究试镜人员的出身,只看重这个人是否符合自己心目中的那个角色。
“就算主角演不了,如果演技能得到导演的青睐,也能给到一个合适的配角。”
哪怕只有几个镜头。
陆照亭要的是一个能在大荧幕露脸的机会,他需要更多的导演认识他。陆尧一直在小荧幕里打转,之前是网剧,然后触及到了上星剧的班底,趁着这个势头进军大荧幕,还能拓宽一下自己的戏路。
毕竟,陆尧与中深签的合约,还有不到两年的时间就结束了。
也该未雨绸缪了。
他要增加陆尧这个名字的价值,让自己的手中握有足够的筹码。这样在选择公司的时候,才会有更多的自主权。
假使日后某一天黎深拿着身份的秘密威胁他或是对他进行人情绑架,陆照亭也不会那么地被动。
“小杨,我记得前几天你跟我说有个饭局想邀请我过去?”陆照亭把用完的杯碟收拾到一起,“把地址给我。”
他丢下这句话,起身端着杯碟进了厨房。
陆照亭还是陆影帝的时候接到过各式各样的饭局的邀请——有关系好的业内大佬找他出来活跃饭桌气氛的,有帮着贫穷剧组陪大老板或是投资商吃饭拉赞助的,也有影视导演借着饭局的机会和他谈项目合作的,还有一些媒体朋友一起聊天套近乎的……
这类饭局的目的,不外乎就是拓宽人脉、获取资源、谋求利益与合作。影视行业的潜规则基本上与现在各行各业没什么不同,毕竟大家都是生活在一个讲人情的社会。
饭局的邀请是在三天前发到小杨的私人邮箱,小杨当时没当回事,只是跟陆照亭提了一嘴,陆照亭却记了下来。
严格意义上讲,这是演员陆尧接到的第一个行业内的饭局的邀请。在此之前像是剧组的杀青宴、收官宴这种都是程式化的东西,与这类饭局的概念并不相同。
小杨把地址发了过来。
陆照亭在手机上查了一下,发现是一家他还算熟悉的私人会所。那地方对于B市来说,算是个比较隐蔽、低调的娱乐场所,面向高端人群,一些京字圈子的大导和投资商喜欢去那儿包场搞party。
各行各业都喜欢搞地域圈子,影视圈也不例外。
一直以来根据导演和影视公司的派系,分为京字圈、东南圈、西北圈。
前几年东南圈发展势头非常猛,以青春偶像为卖点,主要扎根小荧幕,目标受众就是年轻人,扶持培养了很多当红明星。西北圈则是几位老一辈的大导演抱团,在艺术领域内一骑绝尘。京字圈因为其坐落于首都的独特地理位置,机会多,资源也多,只要演员、导演能进入这个圈子,在不犯事的前提下,完全不用担忧自己会没戏可拍。
陆照亭抱着结识更多导演的想法按时赴约。
他挑了一件深色西装,简单打扮了一下。
五月份的B市,晚上的气温并不算热,薄西装穿起来正好。
他也没让小杨送,自己一个人轻车熟路地打了个车,来到了位于三环内的一个安静的街巷。
因为毗邻环城河,附近除了大公园外就是几栋别墅群,街道两旁种满了郁郁葱葱的银杏树,一栋看起来不太起眼的灰色建筑掩映其间。
一名穿着黑白制服的侍者,站在玻璃门外拦住了他:“先生,请出示您的邀请函。”
陆照亭愣了一下,以前他来得时候基本上都是刷脸或者是刷卡,今天倒是给忘了这一茬。
他从手机里翻出来小杨邮箱里的电子请柬,放到侍者面前供他查看,然后问了一句:“是在哪个房间?”
“先生,今天是包场。” 侍者微笑着回答道。
陆照亭对于侍者的回答有些意外——不是饭局,而是一场party吗?
难怪他没有在请柬上看到房间号码。
侍者将陆照亭的手机收走,替他拉开了玻璃门。
为了保护所有会员的隐私与安全,来往的所有宾客都要交纳手机,并通过安检门,检查身上有没有其他摄像设备与管制刀具。
陆照亭对此并不感到意外,他只是略微迟疑了片刻,然后一个人走了进去。
因为堵车而晚到的楚蔚然正巧拍下了这一幕,他将照片微信发送给黎深。
黎深查阅信息的效率一向很高,不到一分钟,一通电话就过来了。
楚蔚然按下了接听键,没等对方开口,他就先自顾自地说了起来:“老板,我就说他是想找个金主吧,您还不信。”
“今天这个局是干什么的,我相信您也是心知肚明。拍完戏才回来多久,他就这么迫不及待了。”
今天这个局是京字圈内一些臭味相投的投资商或是大导演组织的,他们喜欢玩年轻漂亮的男艺人,大家凑在一起谈生意,玩游戏。偶尔有些阈值高的大佬,带着看上的人单独开个房间,去玩点儿刺激的,消解消解平日里的苦闷。
你把我哄开心了,我给你资源,你情我愿,公平交易,所有参与者都默认遵守着这个游戏的规则。
在这场party中,大家都是各取所需。
这是近两年兴起的风气。
黎深对此嗤之以鼻,不屑与之为伍,但公司的发展哪能儿如此任性——“谁不来就是不给大家的面子,就不是我们京字圈里的人”,所以一直以来这种场合都是楚蔚然独自奔赴,一来二去,他倒是也乐在其中,成为了party的常客。
楚蔚然与那些投资商、大导演称兄道弟,暗中促成了好几个中深的大项目。
“蔚然,你帮我上个心,照顾照顾他。”
他那边似乎是在室外遛狗,楚蔚然透过手机隐隐约约听到了几声犬吠。
“倒也不用特别照顾,只要在他被人强迫的时候,帮他一把,剩下的他自己就能解决。”
楚蔚然有些搞不懂黎深对这个姓陆的意思,他这是在意还是不在意?真在意他为何就只是让他帮这一下,不在意为何又让他上心关照。
“你对他好像……很信任,相信他不会乱搞?”楚蔚然从黎深平稳的声线中判断出来。
手机那头传来一声轻笑:“是啊,我相信他。”
这是一种无条件的信任,来源于黎深对陆照亭的了解。
那个人有底线得很,早年间黎深听他本人简短地提过几句,当时他事业如日中天,有个煤老板看了他拍的戏之后,特别喜欢他,在酒桌上提出想与他一夜春宵,他二话没说冷着脸泼了人一身红酒,堂而皇之地离席结账后,给煤老板赔了一整套的衣服。
那个年代的人都喜欢看这种硬扛权贵的戏码,这消息上了三流媒体的版面头条,吸引了不少路人的关注,大家都夸他是真性情。
后来这件事或多或少地给陆照亭的事业埋下了隐患,一些影视公司的大项目将他排斥在外,原来合作得比较好的导演,也不再与他有所往来。
就这样低迷了一阵之后,他开始转战试水大荧幕。
上天或许是真的钟爱富有天赋才华的人,让他一举拿到了影帝。
一个曾经靠着自己的才华获得过一切的人,是不可能抛弃尊严、委身于人的。
那么,问题来了。
既然陆老师没有那种龌龊的心思,那他为什么会出现在那种场合?
黎深有些费解。
手中与楚蔚然的通话不知何时已经被他挂断。黎深站在别墅门口,手指停在了电子门锁上。
奶白色的拉布拉多围着他的脚边转悠,似乎在疑惑主人为什么还不进家门。
它呜呜叫了两声,黎深才迟缓地按下了密码,打开客厅的灯。
他把得福的牵引绳解开,给它在宠物饮水器中添了点儿水,然后利落地拿起柜子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没多久,一辆深蓝色流线型跑车从别墅的私家车库中开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