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第三十九章：王爷x幕僚（十五） ...
-
陆照亭不知道，但是与黎深相处多年的楚蔚然却看出了端倪。
这场戏拍完之后，已经是傍晚。
由于提前定好的拍戏通知单被打乱需要再作调整，再加上主演们又连续高强度拍了一整天，统筹也就没有做多余的安排。
黎深披着羽绒服去化妆间卸妆脱戏服。
化妆师前前后后地忙活着，又是帮着卸头套又是帮着解衣带。
楚蔚然安静地坐在旁边的沙发里，拿着手机处理着公司的事务。
目前到了拍摄后期，大场面的戏份都已经拍的差不多，过来客串的配角大多都是有名有姓的演员，手里通告多，早早杀青进了下一个剧组。原本开拍时设置的三个组，现在也缩减到了A、B两组。A组曹导坐镇，拍摄剩下的戏份，B组则是负责补拍之前拍过的效果不太好的画面。
而人手是根据组数配置的，组少了，后勤人员自然也就少了。
与黎深一同拍戏的刘华明，过来的早，衣服和头套也比黎深的简单。他弄完跟黎深说了几句客套话，就带着助理先回酒店休息了。
宽大的化妆间现在就只有黎深他们三个人。
不一会儿，楚蔚然处理完手头的全部工作。他关掉ipad，把手机收进外套内兜，然后很有耐心地窝在沙发里静候化妆师那边完工。
一边等，一边回忆着这段时间黎深与那个姓陆的之间的交集。
“黎老师，这样应该就可以了。”化妆师把长发头套摆到侧面的专属收纳柜里，“您看看还需要给您整理一下吗？”
“谢谢，不用了。”黎深随意地抓了几下头发，把被发套压得柔软的发型弄得蓬松一些。
戴了一整天的头套，头发除了有些服帖之外，倒也没什么凌乱的丑态。
化妆师听到后，客气地道了声谢，打算收拾一下凌乱的化妆台，顺便准备明天拍摄要用的服装，但却被楚蔚然制止了。
他客客气气地把化妆师送出门外，顺带将屋子上了锁。
矩形玻璃窗外是浓重的夜色，天花板上一排排的灯管散发着冷白色的光。房间四周的旋转椅凌乱地摆放着，角落的衣架勾着几件仿唐形制的汉服。
楚蔚然走到黎深的面前，修长的双腿半倚着化妆台的桌沿，他两手环抱在胸前看着端坐在椅子上的黎深：“老板，你是把陆尧当成那个人了吧。”
黎深放下了摆弄头发的手。
贴紧墙壁的半弧形化妆镜上，楚蔚然的背影占据了一大半，另一半是黎深平静无波的脸。
“我也是刚刚才想通的。”楚蔚然眯起眼，锐利地盯着他，“为什么你会突然让我把定好的演员换成他；为什么你会动用媒体资源去帮他肃清网上那张不入流的照片；为什么你会无缘无故地叫他陆老师；为什么一向演戏收敛的你会在他跳完城墙后，就开始情绪过度……”
从黎深初涉影坛开始，楚蔚然就跟随着黎深。他比黎深稍长两岁，读书时是学校的风云人物，国内顶尖传媒大学毕业后他最想进的其实是陆影帝的公司，因为他一直有一个梦想，成为当红影帝的经纪人。可惜，他投了简历却如石沉大海一般，没有回应。后来机缘巧合认识了黎深，并发现了他的秘密。
楚蔚然觉得某种程度上，黎深和自己是同一类人，都在仰望着一个难以企及的目标，不断地在追逐着那个身影，可是怎么追也追不到，或许是出于同类的共情，楚蔚然心甘情愿地成为了黎深的经纪人。
在一起工作了七八年，楚蔚然见识了黎深演技的成长，也深深知道什么事情能够影响到他、他的情绪会为谁而波动。
所以几乎是在曹导指出黎深问题的那一瞬间，楚蔚然就意识到了源头的所在。
化妆镜中的那双眼睛有些闪烁，黎深的脸仍旧是没有任何表情，似乎只是胸腔的呼吸有了不规整的起伏。
楚蔚然想起了这些天陆尧和黎深对戏、拍戏时候的样子：“老板，戏是戏，人是人。您不会连这个都分不清了吧？”
“我承认，他演戏时候的眼神真的很像那个人，但是只因为这一点就把他与那个人相提并论，或者说把他当成那个人的替代品……我会觉得，您这所谓的爱未免太过于廉价。”
“蔚然，你逾矩了。”一直坐着的黎深突然站起来，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楚蔚然，眼神中充斥着冷冽与警告。
楚蔚然直起腰板，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眼，嘴角带着一丝‘众人皆醉我独醒’的嘲讽。
在他的眼中，此刻的黎深是脆弱的，愚笨的，懦弱的。真正喜欢、爱慕、敬仰一个人是不会用替代品来寻求心理慰藉的。就算是那个人死了，他楚蔚然也绝对不会做出这种事。
这是对自己的不尊重，也是对那个人的不尊重。
话说出口，黎深就察觉到自己的失态。
楚蔚然是站在朋友的角度责备他，而他则是在用老板的身份压制他，这样的做法十分的幼稚，像是一个被戳到痛处在撒脾气的孩子。
黎深拉开自己与楚蔚然的距离，缓解着自己的情绪，他半垂下眼：“不只是眼神。”
“还有字迹、香水、言行举止。”
以及演戏的感觉。他在心里默念道。
“字迹？就是之前你让我拿的那个破灯笼？凭着那上面几个毛笔字就把他当成陆影帝？”楚蔚然无法理解，“字迹是可以模仿的，香水也能根据相似的香料调配。”
“老板，你应该还记得当初他是怎么进的中深吧？”楚蔚然问道。
以陆尧这种没有任何名气，也没有任何演技的人，是根本没有资格与中深影业签约的，但他榜上的那位沈哲文三番两次过来商谈，拿商业上的好处换得了中深所有上层的同意。
黎深没说话，只是用认真的眼神代替了回答。
“他已经和沈哲文分了，很明显他这是在物色下一个金主，这个目标就是你。你看，他随随便便用一些似是而非的东西就让你对他产生了兴趣。”
“可是这个世界上除了你之外，谁知道我对陆老师的感情？”黎深反问道。
这是他在一开始就先考虑过的问题。
他喜欢一个人，小心翼翼地隐藏在心里十多年，极少表露出来。每当有机会和他见面的时候，就会有各种原因出现，不是陆影帝有事先回去了，就是陆影帝有通告过不来。他知道他可能是在逃避他，但他还是抱着一丝丝的希望，认为是自己站得不够高，不配见到他……
直到得知他的死讯之后，他才敢明目张胆地买下他的别墅，但那也只是想待在他曾经生活过的地方，去感受他的存在，从那些细枝末节中，来怀念那个人。
“世界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楚蔚然拿出工作中一贯猜忌的心思去推测，“只要是个有心人，得知你买了陆影帝的别墅，还偶然发现你长期住在那里，再稍微联系一下黎导曾经对陆影帝的知遇之恩，应该能猜到你对他的感情不一般吧。”
这个答案对于黎深来说显然是有些牵强。
“蔚然，我从来没有把他当作替身。”黎深的声音带着相当理智的冷静，“我看了他出道至今所有的戏。从与刘华明演得那部《家的二次方》开始，他的演技就有了很大的变化。”
“你能相信一个一直被诟病为花瓶的演员，压了刘华明的戏吗？”
“还有《X求救信号》，在这部剧里，他居然能将三种人格在动作细节乃至说话语气上做出区分……这是我都很难做到的事情。”
“而且，根据我调查的资料，他演技变化的时间正好与陆老师去世的时间是相近的……”
楚蔚然突然被黎深这一段正儿八经的言论弄得有点蒙：“等一下……”
他先是有些难以置信，然后自觉荒唐地顺着黎深的话头开口，“你的意思是说……你认为他就是陆照亭？”
“没错。”黎深以一种理所当然的目光望着楚蔚然，“就算是你说的那些都可以模仿，但是陆老师演戏的那种感觉随随便便的一个人就能复刻吗？”
楚蔚然觉得黎深的脑子出现了问题。
什么花瓶压戏，什么动作细节，什么时间相近、什么模仿复刻……
这他妈都是什么鬼东西。
他一把揪起黎深的衣领，咆哮道：“我只知道人死不能复生！陆影帝的尸体已经火化，骨灰都入了海！”
尖锐的事实一字一字地砸到黎深的脸上。
他任由楚蔚然抓着自己的领口，没有丝毫的逃避与胆怯。
黎深深深地直视着楚蔚然的眼睛，轻笑着摇了摇头。
他突然觉得自己这样努力地跟楚蔚然证明的样子有点儿荒唐。
为什么非要楚蔚然去相信他这般天方夜谭、惊世骇俗的想法？
楚蔚然能有他了解陆老师吗？
楚蔚然能知道陆老师最在意的其实是他家里的那条拉布拉多吗？楚蔚然能知道陆老师喜欢喝那种不加奶不加糖的现磨咖啡吗？楚蔚然能知道陆老师演戏的时候习惯将自己与角色融为一体，并且自身的情感会反受到角色的影响吗？
那个人的眼神、气质以及看待角色的方式，都与他所接触到的陆老师如出一辙。
每个人看到的、感触到的都不同，得到的结论也会不同。
他不需要任何人去认可。只要他自己坚信“陆尧就是陆老师”的想法是真的，就足够了。
他现在只想跟着自己的本心走。
“老板，你真是魔怔了。”楚蔚然脱力般地松开手，他看着黎深脸上的执着与痴态，心里难受了起来。
把对已故之人的思念，转移到另一个人身上。
这是人对自身下意识的保护机制，还是对残酷事实的逃避？
作者有话说
第39章 第三十九章：王爷x幕僚（十五）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