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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第三十八掌:王爷x幕僚(十四) ...

  •   贺文詹是在萧珩打了那场胜仗后派人给谢书篌送了一封信,当时距离派出援兵已有一十五天。
      一张信纸密密麻麻写满了贺文詹自成一派的草书,潇洒飘逸,大开大合,但笔锋收势之处略有刻意停顿之感,像极了他这个人的行事做派。
      信的内容乍一看就是一些体恤将领、安抚军心的客套话,实际上使用了萧珩门客之间互相交流的暗语。

      他与谢书篌做了一笔交易。
      他告诉谢书篌谢家一事的始作俑者是谢书篌这辈子无论如何努力都无法碰触的人,而想要手刃他的前提必须是将萧珩送上帝位。
      而要将萧珩送上帝位最大的阻拦就是萧岐。
      萧岐想要萧珩死,援军定然不会按时到达。
      贺文詹希望谢书篌在城破之前送萧珩离开,并以身殉城。
      事成之后,贺文詹便可借此事大做文章,揭穿萧岐心狠手辣、蓄意残害兄弟的面目,以此动摇萧岐在朝中的地位。

      谢书篌本来是半信半疑,但是在他又收到了一封来自谢将军的亲信手写的遗书后,答应了贺文詹的要求。

      眼下谢书篌已死,铲除了萧珩庇佑谢家后人的这个祸患,不必再担心有谁拿这件事离间殿下与圣上的关系。
      贺太傅立在营帐中回忆着这些天发生的事情,默默地盘算着下一步的计划。
      他自认为这步棋走得十分漂亮,既为殿下除了后患又能将萧岐一军。一箭双雕、一劳永逸的事情何乐而不为呢。

      床榻上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一直昏迷的萧珩终于醒了过来。
      自庸城逃出后,萧珩便遭到了袭击,身负重伤,一直昏迷不醒,死士们带着他与大军汇合,在营帐内修养了几日,此时才醒了过来。
      他在确认了自己如今身处何处后,看到了贺文詹,立即询问自己迫切想要知道的关于那个人的消息。
      “先生……他怎么样了?”
      他的名字是个禁忌,在这军帐中自然不可能直言不讳地说出来,但两个人彼此心里都清楚,萧珩口中的“他”指的是谁。
      贺文詹看着他,安抚道:“殿下要好好保重身体。”

      萧珩垂下头陷入了沉默。
      明明他已经料到了这个结果,但他还是偏执地抱着一丝可能,希望能得到一个截然相反的回答。
      心脏有一种窒息的疼,萧珩眼眶发着红,声音还带着重伤未愈的嘶哑:“我救他第一次是因为我起了结交利用之心,第二次是为了拉拢左尚书加入我萧珩的阵营。两次,我都是别有用心,为什么当我真心想要救他、想让他活的时候……他却为我而死?”
      一幕幕与谢书篌相处的画面,庸城的胜利与逃亡,无数人的惨死……
      他辛辛苦苦谋划了半天,是为了什么?
      是父皇对他能另眼相看?还是那些朝中大臣带着目的的支持?
      都不是。
      他只是想让他珍视的人活着。
      就像当年母妃身患重疾、药石无灵一样,身边所有人都劝他,让他借着母妃的病多到圣上面前走动走动,向圣上卖卖惨,得到众人的垂怜。可是他只想守在母妃的身边,祈求上苍能让她多活几日。

      一股身心俱疲的无力感突然席卷了萧珩,他靠在墙上,用手臂遮住将要流泪的双眼:“先生,如果登上皇位需要踩着那么多人的白骨,牺牲无辜人的性命……那我宁愿让给三哥。”
      “我不争了。”

      这四个字犹如惊天霹雳,惊得贺文詹有一瞬间没有回过味来,气血上涌,等他找回思绪的时候,登时窜到萧珩的面前:“你这是妇人之仁!”
      他也不管萧珩身上还有伤,一把拽起他的领口,“谢书篌的死,对你的影响就这么大吗?”
      “不是这样的,先生,我看着身边的人一个一个为我而死,心里还无动于衷的话,那我和萧岐还有什么区别?”
      听到这话,贺文詹怒极反笑:“萧珩我以为你都清楚,皇位的争夺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是的,他以为他清楚,可是当那些人死在他面前的时候,才发现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人命太过沉重。

      “你以为三皇子能放过你?你以为三皇子上位后就不会再有无辜之人枉死?”
      贺文詹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神突然变得尖锐,抓着萧珩领口的手不由自主地捏紧,“以他心狠手辣、草菅人命的作风,真让这种小人坐上了皇位,黎民百姓、江山社稷可就苦了。”

      “殿下,麻烦您好好想一想,您若是放弃了,谁去给庸城死去的两万将士们报仇?谁去给谢将军他们一家报仇?”
      “这是一条不能回头的路,一旦踏上,就是胜者为王,败者为寇!”
      “如果你没了继续战斗的意志,那就趁早洗干净脖子,等着你的三哥来宰割吧。”
      贺文詹怒气冲冲地松开手,丢下这句话,冷着脸拉开营帐的门帘,走了。
      徒留下萧珩一个人,面对这冷如冰窟、空无一人的营帐。
      ……
      ……
      这场只有萧珩与贺文詹的两个人的对手戏,黎深和刘华明拍了整整一个下午,不算前期置景、调试设备与演员的换装。
      这样的时间对于黎深与刘华明这种有经验的演员来说,是个意外。
      原本计划在这之后拍摄的萧珩萧岐与圣上三个人的对手戏,不得不往后推迟。

      这种临时更改拍摄计划在剧组中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为演员、设备、灯光、片场等各种突发问题,已经定好的拍摄通告单,偶尔会进行修改、重排。
      这一次的问题出在了黎深的身上。

      上午才领了便当,在化妆间卸战损妆的陆照亭,从过来拿东西的道具组的小哥那里听到了这个消息。
      “我听说A组黎老师那边出了点儿问题啊,一直不在状态。”
      “不是不在状态,导演说是情绪大了。”
      “我刚溜去他们片场瞅了一眼,刘老师爆发力是真的好,但是黎老师的表情也太悲伤了,看得我肝疼。”
      ……
      陆照亭坐在椅子上任由化妆师拿着湿巾擦拭他的脸,自我缓解着上午高强度的情绪波动。
      化妆师见他呼吸平稳、闭目养神的样子,便也没打扰他,擦完下颚上的血迹后,收拾好用过的化妆棉,去隔壁组帮忙了。

      陆照亭在屋子里休息了一会儿,简单吃了几口已经凉了的午饭,然后顶着两只上午哭过后有些红肿的眼睛去了片场。

      黎深他们这次的拍摄是在室内。置景在影棚内做了一块沙地,在沙地上搭了一个大帐篷。可能是为了贴合战事紧急的剧情,道具组没敢把内部布置得太奢华,只是摆了一些寝室常见的家具。

      陆照亭到达片场的时候,似乎是刚重拍没多久,摄像操控着机器、灯光拿着反光板、录音举着挑杆收音麦克风,将黎深与刘华明包围着。

      陆照亭小心翼翼地跨过电源线,避开可能拍摄到的区域,走到了曹导的身后。
      监视屏幕上分别印着黎深的脸部特写,与二人的中景。
      片场内,不时地传来刘华明与黎深的声音。

      曹郁导演头戴耳机认真地看着监视器,全然没注意到身后的陆照亭。他皱着眉头一边盯着屏幕里的黎深,一边听着二人的台词。
      随着屏幕中的景深不断地变化切换,刘华明的情绪由惊讶愤怒转为冷嘲热讽,黎深眼中的光亮逐渐消失变成空洞无物,他像一具行尸走肉一般枯坐在床上。

      直至刘华明走出营帐外,这场戏终止,曹导才有些无奈地喊了“cut”。
      “实在不行就这样吧。”一连来了四五次,团队的成员们不免露出疲态,曹导看在眼中。
      他摘下监听耳机,揉了一把脸,从导演椅上站起来,走进拍摄现场,“小黎,我不知道你是怎么理解这场戏的。我在屏幕前看着,觉得你的情绪还是有点儿过。”
      曹导斟酌着言语,在脑海里搜索着准确的形容词,“萧珩在经历了庸城之战后,一方面你认为自己有责任,一方面又恐惧自己会变成萧岐、害怕再有人伤亡。而你现在的情绪概括下来就是‘哀莫大于心死’。”
      “我看到的全是悲恸与绝望,太压抑,太难过了,好像死去的是你的挚爱。”
      黎深一直沉默着,没有说话,优越的下颚线条在旁人的角度上看起来有几分偏执的冷硬。
      “哎,没这么过分。曹导,小黎这年纪还小呢,你这‘挚爱’说得可是有点儿重了,顶多算是‘生命中最重要的人’吧。”站在旁边的刘华明出来打圆场,“每个人对于角色的理解都不同嘛,以我对戏时候的感受来讲,我觉得小黎的演绎是没问题的,无论是流畅度还是台词的衔接上。”

      有些时候,一个人过于在意微小的细节,往往会忽略整体的完整性。
      曹导回去翻看了一遍刚刚的拍摄素材,不再执着于自己的想法,注重看这段戏的衔接与节奏。
      凭借多年从业的专业素养,他很快做出了一个判断,认可刘华明的观点,朝着片场喊了一句:“那咱们再来一条,备用吧。”
      听到曹导的话,原本还担忧要加班的工作人员们如释重负,重新燃起了动力。

      一直旁观的陆照亭抱起手臂,静静地注视着监视器屏幕上那张过于出挑的脸。
      以陆影帝对情感的敏锐度,他认为曹导对黎深的演绎做出的评断十分的精准。
      的确是有点儿过了。
      ……但是却能让人共情。
      想要观者共情,有两种方法,一是代入角色,二是与角色融为一体。但是这有一个先决条件,那就是无论如何都要奉上自己的心。

      早在十多年前,陆照亭有一段时间指导过黎深,算是他演员道路上的启蒙老师。那段时间里陆照亭传授地更多的是理论知识,帮他构建一个知识体系,真正两个人对戏实践的情况比较少。
      也是这一阵子跟他拍戏下来,陆照亭才摸清了他的演戏方式——方法派。

      方法派这类演员,其实就是把自己掰开来给其他人看。从亲身经历中找到与角色相似的情感,以自身为载体将情感在镜头前重现出来。忧郁的、悲伤的、不堪的、苦痛的……他在镜头前表现出来的情感,证明着在他的人生中曾经有过一段那样悲痛欲绝、痛苦不堪的时刻。
      就像谢书篌与萧珩的那场营帐内的诀别戏,黎深狂乱的、濒临崩溃的眼神,让陆照亭看了心里一揪,有些于心不忍,以至于在拍戏的时候很容易地被他的情绪带跑,跟着他的节奏走。

      陆照亭不知道,在他与黎深没有任何交集的数年中,黎深经历了什么,才会有如此强烈地令人感到悲伤又绝望的情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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