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业批影帝重生十八线》寂如歌

35、第三十五章：王爷x幕僚（十一）

　　“我觉得‘这东西你拿好，他是我萧珩门客的证明’这句，可以早一点说。”陆照亭的食指顺着台词本滑动，停在了那一句对话上，轻轻地点了两下，“你之前是扔出木牌，将手背在身后，再说得这句台词，或许可以试一下扔完之后直接说。”

　　“因为在你扔木牌之前已经有一段很长的空白，观众的注意力是聚焦在我身上的。这是一场对手戏，你需要争抢他们的注意力，所以这时候给你安排了一个扔的动作，让观众从谢书篌的情绪中出来，那句台词也是为了将观众的目光拉扯到你身上。”
　　黎深闭上眼睛在脑海里复盘了一下刚刚对戏时候的情况，他着重留意陆照亭所说的那个地方。
　　“嗯，这一场戏其实是一个‘缓—快—缓’波浪式的节奏，波峰段，也就是谢书篌向萧珩证明自己有用的那一段，是情绪调动最激烈的一段，而之后轮到我的那部分，需要让这个峰值利落的下落，达到一种意犹未尽的感觉。”
　　陆照亭是从对手戏双方互相搭戏的这一微观方面考虑，黎深则是从节奏上的这一宏观方面考虑。
　　“你从这个角度思考，没有问题。” 陆照亭将刚才他们对戏时用来代替木牌的方巾塞回黎深的手中，“我们按照你所理解的试一遍……”

　　“先不用这么着急。”黎深打断了陆照亭的话，他把玩着手里的方巾，“陆老师，我记得之前开拍的时候我问了你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理解谢书篌这个角色。”
　　“现在，我想知道——在你的心里是如何定位萧珩与谢书篌他们两个人之间的关系。”

　　在黎深说话的同时，方巾已被他叠好放回了袖口中，他的身体微微向陆照亭的方向偏移，将手臂搭在了靠近陆照亭这边的座椅的扶手上，像一个静待老师发言的好学生一样，用认真而专注地眼神将他包裹。

　　“……如何定位萧珩与谢书篌之间的关系吗？”陆照亭略微沉吟。他会在沉思的时候下意识地做出思考的动作——抱起手臂，将右手抵着下巴，眼神无焦距地盯着某处。
　　这个问题，其实考察的是演员对角色的理解力。演员本人如何看待角色的人物关系，就会影响他怎么去诠释这个角色。
　　陆照亭在心里走了一边剧本中关于萧珩与谢书篌之间的对手戏。

　　“朋友，从带着隔阂互相利用的表面朋友，到钦羡对方的为人，彼此交心的至交。”陆照亭概括道。
　　“萧珩救了谢书篌两次，第一次的挡刀是为了亲近谢家，第二次流放救人，是为了拉拢新任吏部尚书左卿。一开始，他认为谢书篌是个生活在阳光下，积极正直的傻子。后来随着谢书篌家遭巨变，谢书篌变得冷漠寡言之后，他觉得这是一柄好使的刀，他同情他，也信任他。因为他知道谢书篌的软肋，而谢书篌也知道他的伪装。后来庸城之战，谢书篌的离去，让萧珩终于意识到谢书篌在他心中的地位——至交好友不可替代。”
　　“谢书篌也是如此。他最初对待萧珩就是君臣关系，就算是萧珩救了他，他在心里始终也是抱着有恩必报的念头。家道中落后，他看到了人间冷暖，认清了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只能用利益来维系，有利则用，无利则弃。但是在与萧珩的相处中，萧珩的作为，让谢书篌觉得他是一个有胆识有谋略、礼贤下士的君王，尤其还是在与萧岐嗜血成性的对比下。所以我觉得谢书篌最后的选择其实也是有心甘情愿为萧珩王位之路奉献的成分存在。”

　　黎深从车载冰箱里拿出一瓶矿泉水，拧开递给陆照亭。
　　先前对戏的时候，因为台词多，又加上车内干燥，之前拿的一瓶都喝完了。此时，分析完人物关系，短时间内精神上的聚焦与口舌上的输出，令他有些双颊发红，喉头发干。
　　“谢谢。”陆照亭干脆利落地接过来，咕咚咕咚地喝了大半瓶。
　　黎深的视线落在滚动的喉结上，然后慢慢上移最后停在了那双潋滟的眼睛上。
　　他真的是长了一双好看的眼睛，这是在黎深那天晚上拉片完《X求救信号》的时候，就注意到的事情。
　　无论是之前的张导还是现在的曹导，都喜欢给他眼睛的特写。
　　在狭窄的取景框里，所有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都能透过这双眼睛感触到，透过他的眼神来感受到。
　　就是这样一双会演戏的眼睛，让黎深心甘情愿地陷入美梦里。

　　“你这样倒像是分别以萧珩的视角看待谢书篌，以谢书篌的视角看待萧珩。”黎深注视着他，淡淡地说道。
　　“可能是长期以来的演戏方式让我下意识地代入了角色的视角。”陆照亭低下头，若无其事地去拧手上的瓶盖。
　　不知道是车内暖气太足还是情绪上的波动带来的燥热，他略微捋起羊毛衫的袖口，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
　　“哪种演戏方式？”黎深追问道，“是体验派吗？”

　　这家伙是在明知故问吗？
　　陆照亭有些错愕地抬起头看着他。
　　一般有经验的合作演员，几场戏下来，就能感知到与自己演对手戏的演员是个什么路子——是情绪型还是理论型、方法派还是体验派。黎深演戏的时间也有七八年了，怎么还会问他这种问题？

　　黎深看到他的神情，轻轻地笑了一下。
　　他收回了搭在靠近陆照亭这边座椅扶手上的手，拉开自己与他的距离，整个人靠在椅背上，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陆老师，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个被诟病为零演技的花瓶，是怎么突然开了窍，掌握了体验派的方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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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陆老师，其实我一直很好奇，一个被诟病为零演技的花瓶，是怎么突然开了窍，掌握了体验派的方法？】
　　“卡！小陆的状态好像不太对，要不先休息休息？”曹导从监视器后面探出头，看着片场中心的陆照亭说道。

　　今天拍的是萧珩和谢书篌两个人的对手戏，拍了有三四次了，每次镜头一给到陆尧，不是在表情不对就是台词忘说。
　　江山行开拍快四个月，这还是第一次出现这个状况。
　　曹导也跟着拍过几场谢书篌的大戏，几乎小陆所有的NG不是因为片场设备的问题就是与他对戏的演员的问题。
　　前阵子灭门、挨打这种角色精神上和身体上双重打击的大戏，他的表情和情绪都给得很到位，怎么轮到今天这场央求萧珩让他留下来的对手戏就翻车了？

　　陆照亭回过神，将视线从黎深的脸上移开，向片场内的曹导与工作人员鞠躬致歉：“不好意思，刚刚有点儿走神。”
　　“谢谢曹导的关心，请您再来一遍吧。” 陆照亭看着曹导的方向诚恳地说道。
　　曹导原本还想着给他分析分析这场戏中谢书篌是以一个什么样的心情来面对萧珩的，结果听到陆照亭这么说，他又把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场戏毕竟不是谢书篌的单人戏，还有萧珩的大量戏份。
　　曹导有些犹豫地看向黎深，用眼神询问他的想法。
　　黎深却像是没注意到一般，一个人走到这场戏开场的位置上。
　　曹导立刻懂了他的意思，他举起手中的喇叭：“各部门准备，咱们再来一次！”

　　陆照亭拍完这场戏之后，一声不吭地去化妆间换下一场戏的服装。
　　他一边任由造型师帮他整理着衣服，一边梳理自己的情绪。
　　陆照亭现在有些烦躁。
　　他烦自己因为黎深的一句话而影响到了工作，在演戏的时候开了小差。
　　那一句话，就像是一个无线信号，干扰了他原本平滑的波段，让他无法再用理性来控制自己的情绪。
　　他不由自主地陷入了自我怀疑与反省的怪圈，不断地尝试着去猜想，黎深那一句话背后隐藏的含义。

　　是他表现的太过头了吗？
　　他仗着自己顶着陆尧的皮囊，完全没有任何遮掩地按照自己本来的想法做事、保留着自己原来的习惯。
　　如果撞上一个非常了解自己或者是陆尧的人，很容易就能看出问题。
　　就像是之前的沈哲文。
　　可是，就算是沈哲文看出了问题，没有陆照亭的故意引导与交底，他也只会觉得怪异，很难联想到“重生”这样不切实际的事情。

　　倘若这件事发生在自己身上——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人，很像他死去的好友，只要是个接受过唯物主义教育的正常人类，就绝对不会产生“借尸还魂”、“重生”这种有违常理、天方夜谭的想法。
　　再说了，自己生前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与黎深打过交道。因为当年的那件事，陆照亭这么多年来都会在公开场合里下意识地回避他。十多年过去了，哪有人会惦记着一个自己年少时期萌发过懵懂感情的对象呢。
　　所以，于情于理，黎深都不会有沈哲文了解陆尧一样的那么了解他。

　　或许是他自作多情了。
　　黎深，他可能只是对现在的陆尧产生了兴趣。
　　陆照亭回忆了一下：通过以往小杨的口径，作为公司老板的黎深，一直是对陆尧带有歧视的。
　　一个靠着金主上位走捷径的草包，这个草包被金主甩了之后，演技突然变好，一般人可能都会或多或少的感到惊奇疑惑。
　　黎深他只是选择了最简单粗暴的解惑方法——单刀直入地问本人。
　　而就是这么简简单单的问题，却让陆照亭如惊弓之鸟一般去揣测他说这句话的含义。

　　想到这里，陆照亭突然觉得自己的行为有点儿可笑。
　　他头一次笑自己这过于敏感的神经，一点儿风吹草动，就开始胡思乱想。
　　发现如何，不发现又如何。
　　归根结底，是他太过在意这件事了。
　　隐藏在这种复杂情绪下的，是他内心深处的渴望。
　　他太想这个世界上有个人某一天能发现这幅皮囊之下隐藏着的秘密，当这个人看着这幅皮囊的时候，看到的是陆照亭，而不是陆尧。

　　可是这件事情说出去又有谁会相信？
　　即便有人会相信，他也不敢说，他怕这样的秘密被别人知道之后会成为他的软肋，让他被别人拿捏。
　　过高的心理防线注定了陆照亭不会把这个秘密告诉给任何人。

　　他一面渴望，一面却又遏制。
　　陆照亭就是这么一个矛盾又敏感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