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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第三十四章:王爷x幕僚(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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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赋型体验派的演员,有一个特别的表现,他会与戏中角色保持某种程度的融合,尤其是入戏越深,越容易将戏中角色的情绪代入到日常的生活中。
无论是新人还是老手,这类演员都需要一定的缓冲期,去让自己从角色中走出来。
陆照亭拍完那场戏,回去睡了一觉。
起来之后,他盯着酒店的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日上三竿才从房间里出来,到小杨的房间叫小杨去片场。
“陆哥,你休息好了吗?你确定你休息好了吗?要是实在不行,今天咱们就跟导演请个假。”小杨站在房间门口,关切地询问陆照亭。
“你觉得我这幅样子像是还没休息好吗?”陆照亭穿着浅色的高领羊毛衫,深色休闲裤,笑眯眯的望着他,“拿上车钥匙,咱们走吧。”
看到陆照亭轻松地跟他调侃,小杨舒了一口气,抄起架子上的背包,麻利地跑去酒店的咖啡厅买了一杯热咖啡。
他握着厚厚的纸杯递给陆照亭:“陆哥,你昨天真是吓坏我了。”
“我拍完戏之后,你不就立刻带我回酒店了?怎么,这中间难道有发生什么事吗?”陆照亭打开杯盖,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那倒没有。”小杨摇摇头,认真地回忆着昨天的情况,“就是在片场看到你浑身的血浆,脸色有些糟糕,整个人还阴沉沉的。” 他越说越急促,好似昨夜的心情又重现了一般。
“即便是曹导喊了cut,我还是很担心,怕你出点什么问题,我说话你也不搭理我,我手忙脚乱地不知道该去喊个医生,还是帮你擦干身上的水。” “幸亏有老板在,是他说你没事,让我带你去休息……”
握着咖啡杯的手,停在半空。
陆照亭知道小杨容易真情实感,但也没想到他会如此的关心自己,他一直把他们之间定义为同事兼室友的关系。
陆影帝在娱乐圈呆了这么多年,已经练就了一张精致的假面,擅长用谦和与笑容掩盖自己的真心,他与常人的相处像是隔了一层一层的围墙,每一层代表着他在人际交往中的心理防线。
他把一个真正的自己放在中心的屋子里,那个房间就住着他一个人,他不给任何人开门,也不会走出去。
“对不起,小杨,那应该是我还没有出戏。”陆照亭有些愧疚,他给了小杨一个拥抱,然后揽着他的肩膀,“以后要是发生这种状况,我会跟你报一声平安。”
“倒也没必要这么严重啦……”小杨被他弄得有点儿不好意思。其实之前拍《X求救信号》的时候,陆哥也有过那种状态。只不过那时候是陆哥虐人,而这次轮到陆哥被虐。他在旁边看了那么久难免会代入其中、担惊受怕。
不过……这或许还有陆哥的演技越来越好的缘故?
小杨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二人来到片场的时候,似乎一场戏刚结束。
黎深穿着一件白色圆领袍从木屋内走出,挺拔的身形在圆领袍的衬托下,显得更加修长优雅,简单的淡妆将他本来卓越的五官深化得愈发出挑。
由于太过夺目,陆照亭一下子就注意到了他。
黎深的身后跟着一位摄像人员,看起来像是在商量下一场戏的安排。
见到陆照亭来,黎深简单地跟摄像说了几句,就朝他的方向走了过来。
“陆老师,昨晚休息的怎么样?”
那是一个相当平静温和的声音,字里行间透着淡淡的熟稔,像是朋友间稀松平常的晨起问好。
此时,黎深站在台阶上,片场的灯光还未完全收尽,暖黄的灯打在他的脸上,像是记忆中的模样。
一瞬间,陆照亭有一种空间的割裂感,恍惚间回到了很久以前他当他老师的那段时间。
夏日,蝉鸣,种满绣球花的洋房,只有两个人的房间……
但陆照亭毕竟是个影帝,当他看到小杨惊讶又震惊的表情时,他很快意识到了自己如今的身份。他迅速地收敛起不该出现在陆尧身上的神情,抬起头冲黎深友善地微笑:“休息的很好,但是老板,老师这个称呼我可称不上。”
“我说称得上就是称得上。”
陆照亭感叹于黎深的硬气,当了老板就是不一样。
其实在如今的娱乐圈中,老师这个词的含金量大幅下跌,无论年龄大小、资历深浅、业务能力如何,只要稍微有点儿人气的艺人,都会被一些溜须拍马的人吹捧为老师。
不过,以陆照亭对黎深的了解,他不会是那种虚假伪善的人。
如果黎深真的愿意如此称呼一个人,那绝对是出于他对那个人实力的认可。
……就是不知道这称呼是不是太久没从他口中听到了,感觉怪怪的。
陆照亭下意识地环住了自己的手臂。
“我刚看了拍摄通告单,我们这周有一场对手戏。”黎深从台阶上一步一步走下来,走到陆照亭的面前,“陆老师一会儿有时间吗?我们来对一下台词。”
对于对手戏的两位演员来说,这是一个非常正当的要求。
陆照亭看着那张熟悉的脸,想都没想,直接答应:“好,我吃完午饭就去找你。”
黎深所说的那场戏,发生在谢书篌被流放之后。
谢书篌在流放的途中,被萧珩所搭救,他们用一个面目全非的尸体代替了谢书篌,将谢书篌安置在了萧珩帝都郊外的一间民宅内。
陆照亭吃完午饭后,就去找黎深。
“片场太冷,去我车里吧。”黎深从休息椅里站起来。
可能是为了行动方便,黎深没有穿剧中的唐代长靴,反而蹬着一双运动鞋。
陆照亭跟着他上了车。
商务车车内空间很大,统共两排座椅,放倒可以直接平躺,后面空出来一大片的地方,放着一些储物箱,似乎是专门用来存放日常用品的。
“喝点什么?”黎深随手打开脚边的车载冰箱,琳琅满目地摆着各式各样的酒水,“我不喜欢喝甜的,所以他们一般都不会给我准备果汁之类的。”
黎深观察着陆照亭的表情,见他一副‘什么都可以’的样子,便试探性地问:“或许……现磨咖啡?”
说着,他便伸手要去拿装在箱子里的咖啡机。
“你下午没戏吗?这么有闲情逸致。”陆照亭轻轻搭住了他的右手,同时侧身从他面前的车载冰箱里顺了一个玻璃瓶装的矿泉水,“我喝这个就行。”
他上午起得晚,又喝了小杨买的咖啡,若是现在再来一杯,他怕是今晚就睡不着了。
玻璃瓶刚从冰箱里拿出来,还凉飕飕的,不过好在车内暖气很足。
“开始吧。”陆照亭坐回到座位上,拧开喝了一口。
黎深的视线落在了刚刚被碰触到的右手手腕上,只停留了一瞬,便坐直身子,拿出放在车内夹层里的剧本。
台词的熟练度从来不是黎深和陆照亭需要考虑的问题。拍到现在这个阶段,两个人对于自己角色的台词早已滚瓜烂熟,之所以还会拿着台词本,也是为了跟着对方的进度。
无需多言,两个人不约而同地翻到了对应的页码。
对于有经验的演员来说,与对手戏的合作对象进行台词演练是为了寻找彼此间一个合适的节奏,将台词的语速按照剧情发展做出适度的调节,使整场戏有层次感并且符合人物心境。
同时,模拟语气,让声音传达情绪,达到渲染故事氛围的目的。
谢书篌一直反反复复地梦到那个晚上:阿青的惨死、母亲的哭嚎、王尚书无奈的叹息、曹丞相不怀好意的笑容以及萧岐那丧心病狂、让人遍体生寒的手段。
他被梦魇惊醒,手臂上的疼痛让他蹙起了眉头。
“醒了吗?”
谢书篌惊觉屋内还有人。他想起身,却被一只手按住了肩膀:“大夫说你寒气入体,手部的伤势很重,需要好生修养。”
这个略微有些熟悉的声音……又是那位“闲云野鹤、不问世事”的楚王殿下救了他。
谢书篌嘴唇泛白,沉默地想要去拿塌边木桌上的茶杯,却感觉异常艰难。
“我们救你回来的时候,你手部的经脉似乎被人弄伤了。” 萧珩把他从床上扶起来,将茶杯递到了他的嘴边,“我找了最可靠的大夫帮你修复,但是伤你经脉的人下手太狠,即便是复原之后,你都无法长时间的拿握重物。”
萧珩十分平和地说完了这段话,审视着床上的谢书篌。
那张脸除了有些苍白虚弱之外,没有任何的悲伤或愤怒,浑身上下透着一种疏离的冷寂,全然没了那天晚上他见到的那个意气风发小将军的模样。
权利倾扎犹如一只食人的野兽,吃掉那些弱小无用的天真稚气。
萧珩深深地叹了口气:“谢将军保卫国土这么多年,对我们萧家有恩。等你在这里养好了身体,我会让账房给你一笔钱。虽然不多,但也足够你找个偏远的小城隐姓埋名、娶妻生子、安枕无忧地过完下半辈子。”
萧珩为谢书篌安排了一个他自认为相对比较圆满的未来。
一个心中有光、不染黑暗的人,是无法在阴暗诡谲的政斗中生存下来的。
逃离,并且成为一个平凡的人,是他最好的选择。
话已至此,萧珩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仁至义尽。
正当他打算抽身,离开这间屋子的时候,一只手拽住了他的衣角。
“我不要。”谢书篌说。
可能是因为太久没有说过话,他的声音有些嘶哑,语气里有一种濒临崩溃的执拗。
他红着一双眼,凝在眼眶里的泪水,像是将要破碎的琉璃珠。
谢书篌的手其实是没有什么力气的,只要萧珩想,轻轻一掰,就能离开这里。
可是他没有。
或许是谢书篌身上那种将碎欲碎的破裂感、那种已经站到悬崖边上摇摇欲坠的绝望…...让他站在了原地。
“我萧珩,不养没用的人。”
听到这句话,谢书篌苦涩地一笑,脆弱的眼神一瞬间消失不见。
他松开拽着衣角的手,冷漠而决绝地盯着萧珩:“就算我的手拿不起刀剑,我还有头脑。”
“自古以来能领兵出征、在战场上打赢胜仗的将军,从来不是只依靠武力。如何用有限的兵力与粮草打下更多的城池,如何与敌方斡旋为援军赢得更多的时间,一念之间左右的是千、万人的性命。战场上的谋略并比朝堂上的浅显。”
萧珩突然笑了。
他笑自己的短视,将军之子怎么可能是一个无能之辈,怎么可能在身负不白之冤下甘于归隐山野当一个平庸之徒。
“萧珩,我有用,我知道你想要什么。”
“你让我留下来,我会成为你的盾,成为你的剑。”
“我只求你未来坐上那个位置的时候,帮我父亲翻案。”
……
他奋力地挣扎着,竭尽所能地抓住最后的这一丝机会。
他是穷途末路的赌徒,扔出了手中仅有的筹码,等待着最后的结果。
萧珩从袖中掏出一块木牌,丢给床上的谢书篌。
指甲盖的大小,上面雕着一只栩栩如生的猴子。
“这东西你拿好,它是我萧珩门客的证明。”
萧珩转过身看着他,往日里那张如玉端方的脸,如今透着上位者的威严:“谢书篌对外已死,你不能再以这个名字存活于世间。”
谢书篌低头将木牌收好,想了片刻:“谢青,以后便叫我阿青吧。”
阿青既是为我而死,我便以他而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