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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第三十二章:王爷x幕僚(八) ...

  •   “篌儿,倘若有朝一日你我领兵出征,为父不慎被敌方将领生擒,他们以我威胁你开城门投降,你当如何?”
      “若开了城门,是为不忠。若罔顾父亲,是为不孝……孩儿会孤身一人前行,和他们鱼死网破!”
      “你这是去送死!篌儿,我和你母亲都希望你好好的活着。你正直、忠孝,但不能迂腐、愚忠!你去维护了你自认为的忠孝,跟随我们的士兵怎么办?我们守护的城池怎么办?篌儿,若真发生了那种事,为父绝不会拖累你。你背负着我们谢家下一辈的荣光,一言一行要顾全大局,万不可拘泥于俗世的框架。”
      “我知道了,父亲。”
      ……
      谢书篌不敢回头,他怕自己一回头看到母亲和阿青的样子,就会忍不住和那些人拼死搏斗,战到最后,力竭被擒,让母亲和阿青所做的一切都付之东流。
      他只能拼命地持着佩剑在夜色中疾驰,不断地拉长身后那些追捕侍卫的距离。
      谢书篌轻功极佳,对帝都的各大街巷熟门熟路。他专门挑一些昏暗偏僻的拐角,推倒草垛、柴火当作障碍,不一会儿就甩开了身后的追兵,翻墙进了一座宅邸。

      谢书篌始终认为父亲叛国一事是有人栽赃陷害,他无法不管不顾。可是他一个将军之子,在朝并无官职,没有向圣上觐见的权利,唯一能想到的办法便是找父亲朝中的友人相助。
      谢将军素来与朝中大臣交好,发生了这种事情,谢书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工部尚书——
      宽大的后院内养着大大小小的盆栽,一位身着便服的中年男性站在屋檐下,他看到突然落进庭院中的人影吓了一跳,刚想开口喊人,就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王伯伯,是我,谢将军的儿子谢书篌。”
      “书篌,你怎么来了?”王尚书惊魂未定地轻抚胸口,平复下心神后,看清了谢书篌此时的模样。

      顶上的发冠歪歪斜斜,白净的脸上沾了一道刺目的红,从鬓角蜿蜒至下颚,附近还有一些星星点点的红色,一件好好的蓝绸缎衫也被弄得破破烂烂的,像是被刀刃割了似的。
      “王伯伯,求求您帮帮我父亲吧。您和我父亲相识那么久,应该知道我父亲的为人,他是绝对不会通敌卖国的!”一切都迫在眉睫,谢书篌组织着语言想着如何简短地说清将军府发生的事情。
      王尚书泛着几缕皱纹的眼皮动了动,还未待谢书篌详说,便犹如碰见了洪水猛兽一般,立刻进屋关上了房门,将谢书篌拒之门外。

      “你走吧,这事我帮不了。”王尚书负手站在屋内,橘黄的烛火将他瘦削的身影映在了雕花木门上。
      谢书篌染着希望的眼神,有些破败。他不甘地咬着唇,嘴唇因为焦躁忧虑而泛白起皮:“王尚书,您和家父犹如管鲍之交,家父说您忠肝义胆、清正廉明。书篌少时您曾赠言予我‘勤勉修身,忠信良仁’,书篌一直铭记于心。”
      说罢,他朝着紧闭的门扉重重地鞠了一躬,谢书篌看着门扉上王尚书一动不动的身影,撩起布满刀痕的衣摆,双膝跪在了门前。

      “庆历一十四年,王尚书初为工部郎中,承修缮雍城之责,雍城地处西北,三千工匠水土不服,无法按时完工,当时西北戍边的家父听闻此事,立即责令空闲的将士协助王尚书,时及工成。”
      “庆历二十三年,王尚书拔擢工部侍郎,奉命于长原屯田,遇当地愚民流寇,幸得家父麾下将士所救,平定此事。”
      “庆历三十一年,王尚书的儿子被贼人所擒,是我……”
      一桩桩一件件的恩情,摆到了面前。
      屋内的王尚书微不可查地叹了口气,打断了谢书篌的话:“孩子,不是我不帮你……实在是伯伯我有心无力啊!”
      跪在地上的谢书篌听到这句话,笔直的身子微微一晃:“您的意思是……这其中有什么内情?”
      “唉,你快离开这里吧,是我对不起谢将军,对不起你们谢家!”
      王尚书说完,摇着头,浑身颤抖地往屋内走,任凭谢书篌再说什么都不再回话。

      随着门上的人影越来越小,直至烛光熄灭,皎月进了云层,整个庭院就像是被黑雾笼罩了一般,死寂灰暗。
      谢书篌死死地攥着拳头,慢慢地从地上站起来,他看着院内养得葱郁茂盛的盆栽,利落地抽出佩剑,一把砍断了其中长得最旺盛的那棵绿松。
      离开这里,他能去哪?
      他的家在将军府,他的父亲和母亲现在都还在那里,蒙受着不白之冤。
      自己怎么可以就这样一人脱逃呢?
      总会有办法的,王尚书不行,还有李尚书、曹丞相、贺太傅……他就不信,这世上的所有人都失了辨别是非、惩恶扬善的能力,可以任由一个忠良贤臣被虚假的书信诬陷诋毁。
      谢书篌闭了闭眼,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灰败的眼睛里终于有了一丝光亮。

      从工部尚书府后院出来后,谢书篌又相继拜访了几位平素交好的世家,他敲开了许多扇门,但通传的小厮们一看到他,便避如蛇蝎、含糊其辞,以各种理由将他拒之门外。

      走投无路之际,他来到了靖平坊内一栋十分气派的府邸门前。
      高大巍峨的红漆木门,高高地挂着一个”曹府“的匾额,似乎是为了应景,廊檐上一左一右地悬着两个喜庆的红纸灯笼。

      深衣家仆将谢书篌引进门内。
      家仆手持一盏明灯,走在谢书篌的身前,带着他穿过幽暗深邃的长廊,进了内院。
      主宅屋内灯火通明,仿若燃着地龙。
      曹丞相一个人衣着规整地端坐于堂前,他的手边放着个棋盘,似乎在跟自己下棋。旁边立着两个小厮,迷迷瞪瞪地打着哈欠。
      此时已近三更天,正应是入睡最深的时刻。
      可是今夜却是个特例。

      “谢将军之子,谢书篌,前来拜见曹丞相。”谢书篌毕恭毕敬地走进屋内,在距离三四步远的位置停下来,躬身朝曹丞相做了个拱手礼。当今圣上最为器重三个人,一是协助圣上打下江山的谢将军,二是天资聪颖、博学多才的太傅贺文詹,三便是这位世家贵族出身的曹丞相。
      曹丞相今年五十有二,发色黑白相间。虽身为世家,却并没有矜贵骄奢之风。他待人谦和,处事圆润,见谁都是笑盈盈的,没什么丞相的架子。谢书篌曾在佳节庆典上见过曹丞相几面,对他的印象就是慈眉善目、人缘极好的伯伯。

      曹丞相放下手中的棋子,请谢书篌坐到了旁边的木椅上,同时吩咐一旁的小厮,叫他拿一块湿毛巾过来。
      “书篌深夜贸然到访,叨扰了曹丞相,还请曹丞相见谅。”
      话音刚落,小厮正好把毛巾拿了过来,曹丞相看着谢书篌认真又迫切的目光,安抚性地冲他一笑:“贤侄,先把脸擦擦。”
      谢书篌稳了稳心神,拿起毛巾草草擦了一番,勉强恢复了几分昔日俊俏公子的模样。
      白色的毛巾已经变了被鲜血和污渍侵染,小厮过来贴心地想要帮他处理,谢书篌却摇了摇头,将毛巾收进了母亲送的行囊里。
      曹丞相拎起一个紫砂壶,让小厮去加了一壶热水,然后拿过两个茶盏,亲自给谢书篌倒了一杯茶。

      清水自壶口流出,浸透青叶的茶水散出阵阵清香。
      “贤侄,在外面奔波了一晚,喝杯茶,咱们慢慢说。”
      曹丞相眼角的皱纹堆积在一起,一双笑眼温和地望着谢书篌。
      经历了一夜的冷眼与拒绝,这片刻的关怀,让谢书篌有些感动。他红着眼眶,轻轻地吹着漂浮的热气,喝了一口。
      曹丞相看着半空的茶杯,嘴角的笑容加深了些许,抬手又让小厮给他续了一些。
      “本相不知有何事能帮上贤侄的?”
      “丞相大人,实不相瞒,今夜书篌家中遭遇变故,家父被人诬陷与突厥勾结,通敌叛国。”
      “哦?居然还会有此事?!”
      谢书篌沉痛地点点头:“谢家一门忠君为国,为圣上打下天下,平定边疆。这么多年一直兢兢业业,护国佑民,怎可反叛呢?!”
      “是啊,怎么可能反叛呢……”曹丞相应和着,随意地把茶杯往谢书篌手边放了放。
      “所以,丞相大人,我想请您带我入宫面见圣上,我要向圣上请愿,求圣上彻查此事!”
      “贤侄,你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啊。”
      “丞相大人,您不愿意帮我这个忙吗?”
      “当然愿意。”曹丞相看到谢书篌那双清澈的眼睛里涌出的希冀,嘴角缓缓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可是,贤侄啊,若今夜之事便是圣上的旨意呢?”
      谢书篌听言,全身的血液好似凝固了一般,浑身僵硬地看向曹丞相。
      他突然觉得面前之人的笑容并不像记忆中的那样和蔼可亲,反倒是让他有些发毛,就像是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一般。
      举着茶杯的手顿住了,墨色茶杯突然从手中滑落,砸到地板上,发出一声脆响,上好的碧螺春洒了一地。
      曹丞相看着倒在桌子上的谢书篌,对不知何时涌进来的侍卫们说了一句:“带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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