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1、第三十一章:王爷x幕僚(七) ...
-
与萧珩告别后,谢书篌和阿青往将军府所在的方向走去。
将军府坐落于靖平坊西面的庆康坊,由青瓦白墙包围着屋舍,分辟出大大小小的街巷。
刚拐到巷子口,两个人就觉得有些不对劲。
谢书篌与阿青飞快地退回到围墙后,微微探出头,谨慎地观察着不远处将军府的情景。
此时将近二更天,整个街巷空空荡荡的,两旁的民宅已经熄了灯,将军府却是灯火通明。往常门口会有“谢胜、谢赢”两个看守,现在却站着一群身着盔甲的侍卫,手持火把,庄严肃穆地来回巡视着。
将军府朱红色的大门,关的很紧,让人无法窥探到里面的光景。
“公子,好奇怪啊,胜哥和赢哥他们这是去哪了?这些人我怎么都不认识啊。”阿青猫着腰看着门口那些走动的侍卫,跟谢书篌小声嘀咕着。
“不知道……看这装束像是禁军。”谢书篌微眯着眼打量着那些人。他少时曾与父亲进宫觐见过圣上,那时宫内的禁军似乎就是这副模样。
“禁军?禁军为什么会来这里?难不成是圣上亲临将军府了?”
“这个时辰,圣上不都该睡了吗?”谢书篌的一句话让阿青愣住了。
两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冒出了一种不详的预感。
谢书篌拽起猫着腰的阿青,声音略显急促:“今天咱们走老地方。”
谢书篌说得老地方是他年少时偷偷溜出去玩,经常走得一条小径。
将军府后院的院墙种着不少翠竹,层层叠叠的竹叶掩映着一座假山,将军夫人偶尔在此处抚琴弄月、陶冶情操,又因毗邻着内宅,寻常人很少会往这边儿走。
谢书篌带着阿青从院墙上翻了进去。
甫一落地,谢书篌就听到了噼里啪啦嘈杂的声响。像是瓷器坠落碎了一地,又像是木椅茶几翻倒的声音,其间还夹杂着无数凶狠的咒骂与仆役的哭喊。
竹林间依稀可以看见内宅,一个个穿着深色袍衫、手握刀剑的陌生面孔在游廊间走动,他们粗鲁地推搡着挡路的仆役,蛮横地推开一间厢房的门,大咧咧地走进去,然后就是一阵叮呤咣啷、翻箱倒柜的声音。
“这里是将军府!你们不能如此蛮横无理!” 谢胜站在游廊上拦住他们。
为首的一个人看了他一眼:“我们这是奉旨搜查,你是什么东西,也敢违抗圣旨?”
那个人说完嗤笑了一声,狠狠地踹了谢胜一脚。
那一脚踹得极重,又是踹在谢胜的胸膛,谢胜高大的身躯当即就被踹倒在地。
其他的仆人看到这架势,也都噤了声,不敢再上前。
没了仆人的阻挡,那些人堂而皇之地又闯进了另一个房间。
躲在暗处的谢书篌目睹了这一切,被气得不行,只觉得热血上涌。那些人说得什么“奉旨搜查、违抗圣旨”他一个字都没听进去,眼里全是从小陪他长大的谢胜倒地咯血的画面。
他现在就想冲过去给那些登堂入室、宛如窃贼行径的人一顿狠打。
“公子,不要冲动。”阿青察觉到谢书篌愤怒的情绪,他抱住谢书篌的胳膊,声音和缓地安抚着,“我们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若是贸然出手,怕是会给将军惹祸。”
阿青虽然也生气,但将军和夫人的叮嘱他一直铭记于心,而那些人口中的“奉旨搜查”,也不得不让阿青有所顾忌。
谢书篌听着阿青刻意压低的声线,找回了一些理智。
他克制着心中的愤怒,眼看着谢胜捂住胸口被一个侍卫拎起来,押解着走出视线之外,才同阿青离开了这里。
谢书篌拉着阿青躲开那些人,潜入主宅。
主宅还是谢书篌离开前的那副模样,坐北朝南,安静庄严地矗立在庭院的中央,石阶旁粉艳的牡丹花开得正旺。
可能是那些人有所忌惮,又或者是还没搜寻到这里。只派了两个圆领袍衫的人,把守着房门。
谢书篌绕到人烟稀少偏僻幽静的耳房,悄无声息地掀窗进入。
掩在灯罩内燃着的烛火跳动了一下,一直端坐在漆木雕花桌前的妇人立刻站了起来。
她身穿红色暗纹华服,发髻梳得端庄规整,戴着一套上了年头的金色钗环。
那套金色钗环是她出嫁前,丈夫赠与她的,二十多年来一直被她收在匣子里,妥善珍藏,今日特地拿了出来。
“母亲,发生什么事了?”谢书篌大步走到妇人身前,忧心忡忡地问道。
岁月向来宽待美人,将军夫人虽然年过四十,但脸上细纹很少,明眸善睐。或许是同将军待久了,一身英气浩然,配上那艳丽的浓妆与红色的华服,整个人就像是一朵沙漠中傲然绽放的玫瑰。
将军夫人转过身,冲着儿子嫣然一笑,那笑容有一种惊心动魄的美丽。
她没有回答谢书篌的话,反而是轻轻问了一句:“篌儿,娘亲这身衣服好看吗?”
因常年操持家务,又要维持稳重得体谦恭的形象,将军夫人鲜少会化浓妆或是穿着鲜艳的服装。
而娘亲这个词自谢书篌束发后,便不再提及。
谢书篌第一次看到母亲这般模样,他微微一愣,怔怔地点了点头,心头涌起了不安。
明明母亲的笑容是那样的明艳动人,可他却感觉到了一种莫名的恐惧与酸涩。
……就好像是幼时曾经看到的一场动人心魄的火树银花,极度的释放着最绚丽的一幕却又迅速地消散。
将军夫人认真且温柔地看着儿子,轻缓地伸出手,帮他把先前因为打斗而散乱的碎发拢到了耳后:“这世上有些事你无须辨别善恶与对错,也无须对一个荒谬的结果纠缠不放。娘亲只希望你能好好地活着,不要困在恨与怨的囚笼中。”
她一边说,一边拿起桌子上早已打好的包袱,将谢书篌往窗边带。
“母亲,您在说什么?我怎么一点都听不懂。“谢书篌握着母亲的手,面色焦躁,”到底发生了什么事?那些人在找什么……”
话还未说完,外面响起一串雷霆般的脚步声,夹杂着金属器械的碰撞声,一股汹涌猛烈的气势正在迫近。
就像是把一颗巨大的石头投入到平静的湖面中。
将军夫人迅速地将手中的包袱塞进谢书篌的怀中,狠狠地将他推了一把:“什么都不要问!篌儿,你快走!”
门被人从外面猛烈地推开,一个人闯了进来。
那人身形雄壮,肤色黝黑,留着络腮胡,腰间悬着一把佩刀,一脸的凶神恶煞:“谢夫人和谢公子这是要去哪啊?”
他嘴里叼着一片薄荷叶,慢悠悠地朝着站在窗前的将军夫人与谢书篌靠近,像是一头雄狮围堵猎物一般,脸上带着不怀好意地笑容,看着将军夫人身后的谢书篌:“谢公子刚回来,怕是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吧?”
谢书篌与母亲交握的手微微紧了紧,警惕地盯着那个人。
“谢将军通敌叛国,暗中与突厥进行了长达数月的书信往来!”
“你胡说!”谢书篌像是受到了刺激,难以置信地瞪着他。
“谢公子,证据刚刚从谢将军的书房里搜出来。”他招呼过来一个随行侍从,从侍从的手里拿过一封并不起眼的信件,将信纸摊开举到谢书篌的面前,“看清楚!这上面可是有突厥王与谢将军的印鉴!”
泛黄的纸笺上,写满了一排排的墨字,右下角印着鲜红刺目的谢将军名讳的手章。
“单凭这一张纸能说明什么?!”谢书篌松开握着母亲的手,从她的身后站出来,盯着那个人怒喝道,“这一定是栽赃陷害!我父亲忠于圣上、忠于国家,绝不会做此等卖国求荣之事!”
“呵,看来谢公子冥顽不灵,顽固不化!”那人嗤笑一声,给旁边的侍从一个眼色。
侍从们迅速散开,形成一个半弧形的人墙,开始逼近谢书篌与将军夫人。
谢书篌护着母亲,将手搁在了腰间的剑柄上。握着剑柄的手略微有些发抖,一向平和坚定的眼神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焦躁与凝重。
那个络腮胡拿出的突厥王与谢将军的书信给他带来不小的冲击,谢书篌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目前屋内共有六个侍从,一个络腮胡,母亲的一个侍女以及他的书童阿青。
谢书篌扫视着那些人,企图寻找一个可以带母亲离开的万全之策。
“谢公子,我奉劝你莫要挣扎,畏罪潜逃的罪名可不是你能担得起的!”像是看出了谢书篌眼中的算计,络腮胡子懒洋洋地嚼着薄荷叶,用小拇指掏掏耳朵,冲侍从们一扬手,“留活口!”
话音刚落,包围着谢书篌和将军夫人的侍从们一拥而上。
他们一个个穿着普通的黑色布衫,一看身法就知道是训练有素。
因着“留活口”的命令,侍从们有所顾忌,不敢使用利器,只能赤手空拳向谢书篌发出攻势。
面对着四面八方伸过来的手,谢书篌宛若一条游鱼,带着将军夫人在一个个袭来的侍从间闪躲,上好的轻功在这一刻被他展现的淋漓尽致。
阿青也不甘示弱。他虽没谢书篌的武功,但胜在机警灵活,跟在谢书篌的身侧,不时地抄起手边的事物,朝那些侍从掷去。
六个人一面想着活捉谢氏母子,一面又受到阿青的骚扰,一时间竟被谢书篌主仆俩搞得手忙脚乱,束手束脚。
缠斗之中,谢书篌给了阿青一个手势。
从小相伴的默契感,令阿青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阿青继续不断地干扰他们,但身形却慢慢地向将军夫人的方向移动。
眼看着他们越来越靠近窗户,络腮胡子懒散的神色消失殆尽。他一口吐掉口中的薄荷叶,拔出腰间的佩刀朝目标袭去。
围困谢书篌的侍卫们似有所感,纷纷侧身,给凛冽的刀风让开了位置。
谢书篌拿起佩剑就要迎上去格挡。
没想到那刀锋一转,直直地刺进了身侧妄图扶着将军夫人逃离的阿青身上。
鲜血如泼墨一般,从阿青的胸口喷涌而出,溅到了谢书篌的脸上。
将军夫人的红衣被洇晕上浓重的颜色。
谢书篌脑子嗡的一声,无措地看着面前的一切。
看着一个时辰前他们在花灯会上买的狐狸面具,从阿青的袖口中掉了出来,砸在地上碎成了两半。
阿青的衣服被不断涌出的鲜血染透,那双并不怎么拿过兵器的手,死死地抓住近在咫尺的络腮胡的腰带,像是要用尽所有的力量,用自己的身体去拖住他。
“篌儿,你快走!别管我们!”将军夫人大喊了一声,拔下头上的发簪狠狠地去扎那只握着佩刀的手,“听娘亲的话,不要去找任何人!离开这里,远离帝都!”
谢书篌感觉到,似乎有什么东西狠狠地掐住了他的心脏,沉重地让他无法呼吸。
他硬生生地忍住泪水,咬紧泛白的嘴唇,悲恸地挥舞起手中的长剑,不停地刺向想要近身的侍从。
窗户被他大力踢开,夜风冰冷刺骨。
谢书篌红着眼眶从窗棂上一跃而下,纵身飞入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