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第三十章：王爷x幕僚（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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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各位辛苦！这场戏OK了。”坐在监视器后面的曹郁导演摘下监听耳机，冲着大家拍了拍手，宣告了谢书篌与萧珩第一次对手戏的结束。
黎深的视线仍旧停留在陆照亭的身上，工作人员过来帮他们解身上的威亚，人影交错，他才把视线收了回来。
“陆哥和黎老师演得真好啊！”
“武戏行云流水，文戏流畅自然！”
“还特别有默契！估计陆哥和黎老师私下里没少排练，才能呈现出这种效果啊。”
“……”
此起彼伏的称赞声包围了黎深和陆照亭。
陆照亭一直笑着道谢，但目光却从未落到哪个人的身上。仿佛整个人还未从角色中抽离出来，带着一种未经风浪的天真，举手投足间都是属于谢书篌的那股少年的冲劲儿。
黎深则是从头到尾蹙着眉，没有说话。
大家只当他这是拍戏拍累了，简单说了几句就很有眼力见地散开，去忙活其他的工作。
小杨看着陆照亭的威亚已经拆下，便体贴地拿起一套长款的黑色羽绒服盖到了他的肩上。
时值深冬，影视城地处南方，又湿又冷也没有暖气，室内片场面积大，空气流动快，就算几百号人聚在一起，吊着威亚飞一阵儿，没一会儿也凉透了。
“陆哥，先喝杯热水，暖和暖和。” 小杨拿出保温杯倒出一杯水递给陆照亭。
陆照亭接了过来，蒸腾的热气随着杯沿漫延至手心，驱散了一些冰凉。
“陆哥，您和老板演得真是太好了！” 小杨大声称赞了一句。
“你怎么也跟他们一样，说这些恭维的话了？”陆照亭抱着水杯喝了一口，身上的暖意让他的意识稍微回笼。
“我是认真的！”小杨快速地反驳道，他现在还忘不掉刚才在监视器里看到的画面，小杨推了推黑框眼镜一脸真诚，“演得好就是演得好！虽然有几次NG，但是并不妨碍我在旁边看得津津有味。”
“哦？看来应该给你准备一包爆米花啊。”
“……”
小杨沉默了片刻，突然背过身从包里掏出吃了一半的牛奶饼干，“爆米花没有，我只带了这个！”
陆照亭兴味盎然地看着面前的饼干，慢悠悠地拿了一块：可以啊，这小助理之前逗他还脸红呢，现在都能回怼了。
小杨看到陆照亭高兴的表情，误以为他很喜欢吃饼干，于是又把饼干的包装袋撕开了一些，往他手边放了放：“陆哥，有一点儿我不懂，先前您和周俊驰那家伙练了半天才有了默契感。这次您和老板好像就对了几次台词吧，怎么呈现出来的效果居然比练了很多次的周俊驰还要好？！”
陆照亭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嚼着饼干，看了一眼不远处披着羽绒服的黎深：“那是因为咱们老板的演技好啊！”
这是一个明眼人都知道的道理，很适合用来遮掩真正的答案。
科班出身演了那么多年戏的黎深肯定比第一次演戏的流量好。
但是若论及两个人对戏的默契感，可不是单单靠演技就能达到的。
它需要无比地了解对方，了解对方的台词节奏，了解对方的演戏方式……甚至是演戏的习惯。
虽然陆影帝生前有刻意回避所有关于黎深的信息，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在夜深人静、无所事事地时候，找出黎深拍过的电影看一看。
一部一部积累下来，再加上这么多天一直在片场旁边围观……
以及—— 十多年前的那个盛夏，反反复复无数次的言传身教。
有些东西，它发生了，就会印刻进骨血里，任凭时间的推移，也会留有曾经的痕迹。
陆照亭很庆幸，一些曾经教给黎深的东西，他并没有抛弃。
而这些东西汇聚到一起，就是他与黎深不用过多的排练就能达成默契的原因。
默契是双方双向的事情。单方面的了解，是满足个人的好奇心与掌控欲。而默契，则是在两个人彼此了解对方的基础上诞生出来的情感，它需要长期的共事与陪伴。
长时间没有过共事的两个人，依然保有默契，依靠的是从未改变的人心、一直默默无闻的关注以及一种不可名状的情愫。
小杨这个外人都能粗浅地看出来，黎深这个当事人当然能清晰的感知到。
他在旁边一直听着陆照亭和小杨的对话。
偷听人墙角这件事，并不光明。
可是黎深就是控制不住自己。
刚才那场戏，他失误了六次，每一次都是因为那双眼睛。
他在与那个人对视的时候，总是会不由自主地想起陆老师。想起的那一瞬间，他就思绪飘飞、大脑停摆，忘记了台词。
曹郁导演与黎深在一起合作一个多月，很少见到他如今天这般因为台词而多次NG。曹导敏锐地感觉到他的反常，于是在黎深一个人过来看回放的时候，关心地问了一句：“小黎你是不是身体哪里不太舒服？”
因为江山行大男主剧的属性，黎深的戏份最多，每天的戏也排得满满当当。
当一个人长期习惯一种工作节奏，突然加快频率，是会产生疲惫的。曹导担心是不是电视剧拍摄的节奏过快，令长期拍摄电影的黎深不太适应。
监视器屏幕的白光映照在男人剑眉星目的脸上，注视着液晶屏的眼睛有一瞬间的凝滞，但很快被他迅速地收敛起来，黎深偏过头看着曹导：“我没事。”
曹导皱着眉有些担忧。他一向很关注演员的状态。一个演员的状态如果是百分之一百，就算他的演技只有百分之三十，也能把一场戏的水准拉到百分之八十。如果演员不在状态，那么就算他演技再好，也能把一场戏拍得稀烂。
很明显，现在黎深的状态还不至于到那种地步，但也需要防微杜渐。
“起初你和小陆演得非常好，我甚至觉得比你先前在茶楼和刘华明老师拍得那一场还要好。你们两个人的动作台词衔接得极其流畅，对于人物的性格拿捏得也非常到位。但是，一到了后半部分，也就是萧珩与谢书篌两个人面对面的对话上，你的节奏就乱了。”曹导看着黎深沉着的侧脸说道。
他感觉到黎深心中有事但不想说出来，便借着回放刚才NG的画面委婉地暗示：“你NG的这几场，我不知道你想到了什么，明明是在看着谢书篌，但台词就是没说上来，眼神中还透着一种挣扎，我认为这种情感目前不应该出现在萧珩的身上。”
“挣扎？我在挣扎……吗？”黎深听到曹导的话下意识地喃喃自语，英挺的剑眉蹙了起来，眼神无焦距地看着屏幕中的自己。 曹导使劲地侧着身子，竖起耳朵，但奈何黎深的音量太小了，他实在没听清。
“不过好在后面你自己调整过来了。”曹导起身轻轻地拍了拍黎深的肩膀，温声关切，“小黎，你今天下午正好没戏，趁着这段时间休息休息。后面你的镜头还有很多要拍，好好调整一下状态。”
黎深沉默地点点头，一言不发地回到了片场一侧的休息区。
这处休息区离片场不远，就在拍摄圈的外围，不大的一块空地上摆着这场戏所有演员的座椅，供演员们在导演调整机位、更换灯光道具的时候休息片刻。
随行助理递过来一块温湿巾，黎深随手接过来，拿着擦了擦脸。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连戏服都没换下，微仰着头，看着包围着整个影棚的绿幕，脑海里全是曹导刚才的那番话。
镜头是不会骗人的，曹导作为一个旁观者，看到了那个不属于萧珩而属于黎深自己的情绪。
原来他在看着那个人，忘记台词的时候，眼睛里居然是挣扎的……
他为什么会挣扎？ 黎深在心里默默地质问着自己。
似乎不得不承认，这一切都是因为那个叫“陆尧”的人，和陆老师实在是太像了，无论是说话的语气，还是演戏的方式……
这个圈子里天赋型演员不多，尤其还是天赋型中的体验派更是屈指可数。他在与他对戏的时候彷佛在他的身上看到了陆老师。
一个已经死去的人，会重新活过来吗？
这个想法在这几天里一直会时不时地冒出来。
理智与情感在黎深的脑海里互相碰撞，理智在嘲笑他连最基本的生老病死的自然规律都罔顾了，一个十八线靠金主的小演员，怎么可能会和影帝相提并论。情感却又将所有证明那个人有可能是陆老师的证据摆到了他的面前：香水、字迹、演戏的方式以及那个人对得福过于关心的态度……
黎深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判断的能力，无法去说服自己去相信任何一个答案。
“谢书篌的状态怎么样？稍后能直接拍下一场戏吗？”曹郁导演和摄像交流完，拿着喇叭冲着休息区喊道。
“导演，陆哥这边没问题！”小杨的声音从黎深右侧不远处的地方传了过来。
放空许久的眼神终于有了焦距，黎深在视野中找到那个人的身影。
他披着羽绒服里面仍旧穿着刚才那件蓝绸缎衫，袖口处粘着刚才那场戏助演扔过来的尘土，梳得整齐的头发在刚才的武戏中乱了一些，垂下几缕发丝。这些元素明明会显得一个人狼狈落魄，但是摆在他的身上却不会让人把这些词同他联系到一起。
他手中拿着厚厚的台词本安静地倚着墙站在角落，不时地看一眼下一场戏将要一起合作的演员。
为了保持造型的一致性，避免bug出现，统筹直接把谢书篌在巷口遇到萧珩与之后回到将军府的戏份排到了一起。
下一场戏将会是江山行这部剧第二个事件中的小高潮，同时也是为后续很多情节定下格调的一场至关重要的戏。
这场戏非常考验演员的演技，能否将谢书篌这个角色在面临家破人亡、救助无门、信仰的崩塌这些复杂的情绪转变细腻地表达出来。
黎深在旁边一直默默地看着，看着那个人连午饭都没有怎么吃，在走位、试光完成之后，与那位“阿青”的扮演者攀谈了起来。
两个人神色认真，似乎是在沟通下一场戏。
黎深看着他从口袋里摸出了一个红包，递给了那位“阿青”的演员。
对于这个举动，黎深有些意外，但想到剧本中下一场戏的情节后，又觉得这个举动是在情理之中。
摄像很快摆好了机位，道具组布置妥当。
即将在这场戏出场的所有演员们都在各自的区域内准备就绪。
曹导拿起小喇叭：“江山行第三十一场，第一镜，ATION！”
随着曹导的一句话，呆在休息区的黎深从座位上站了起来，悄无声息地走到了一个可以近距离观看的位置。
高挑清瘦的男人抱着双臂，站在一侧的阴影中，略带犹疑与审视的眼神紧紧地锁定住片场中那个“蓝绸缎衫”的身影。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黎深想，或许这一次他在现场认真地看一遍这个人演戏，就会发现他其实与陆老师相差甚远。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第三十章：王爷x幕僚（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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