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王爷x幕僚（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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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书篌一直悄悄地跟着那两个人。他轻功不差，带着个受过训练的小书童自然不在话下。
那两个人的走路姿势大刀阔斧，非常像父亲曾经跟他提过的突厥人。他跟着那两个人在巷子里绕来绕去，最后居然绕到了和安坊。
和安坊自帝都建成以来就有不少百姓在此落户，因毗邻朝廷大臣、富甲豪绅居住的靖平坊，环境与治安一向井井有条。
此时虽还未宵禁，但街上的行人已经比先前少了许多。
谢书篌看着他们鬼鬼祟祟地进了一个暗巷，紧随其后地追了过去。
甫一进入巷子一股阴森的冷风朝他刮了过来，卷起蓝绸缎衫的衣摆，不远处一直跟踪的那两个身材健壮的面具人齐刷刷地看着他。
谢书篌敏锐地嗅到了一丝杀气，他下意识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佩剑上：“两位是何许人也？”
他一边说一边把阿青护在了身后，清澈的眼睛里充满了戒备之色。
阿青拽了拽谢书篌的袖口，乌黑的眼睛镇定地看着他。
长久以来相伴在侧培养出来的默契，令谢书篌立刻读懂了阿青的意思，这是在询问他要不要跑出去叫人。
这处巷子十分偏僻，两侧坐落着不少民居。他其实并不知道这两人意欲何为，若是贸然让阿青出去叫人会不会将无辜之人卷入？
谢书篌斟酌间，巷尾的一个面具人动了。
深青色的獠牙面具似乎在冲他微笑。凌冽的掌风扑面而来，拂起谢书篌额前的碎发，他眼疾手快地拽起阿青侧身闪躲。
面具人一掌劈空，发出了一声冷哼，健硕的身形一转，化掌为拳朝谢书篌重重地挥了过来。
谢书篌立刻拿起未出鞘的佩剑上去格挡。
厚重的拳头撞在剑匣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震得谢书篌虎口发麻，但到底是自幼习武，根基稳固，挺拔的身姿一步未动。
面具人高大的身体摇晃了一下。
谢书篌趁他身形未稳，灵巧地进攻。
他专挑对方的面具出招，一拳一掌迅疾如风，意欲揭下这怪异的面具，看看这背后之人究竟是在装神弄鬼还是突厥派来的奸细。
轻渺的身姿在月色下仿佛一根蒲苇，坚韧又灵活，俊秀的脸庞上印刻着属于将门之后的坚毅与执着。
谢书篌把面具人击得连连后退，二人缠斗至巷中位置。
一直旁观的另一个面具人看到同伙陷入劣势，毫不犹豫地举起拳头蛮横地加入了战局。
两人四拳同时从不同的方向进攻过来，高大魁梧的身形像两堵墙紧紧地朝谢书篌压了过来，形成极强的压迫感。
谢书篌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一时应对得有些手忙脚乱，一招一式像是被混乱的拳脚束缚住了，怎么都施展不开。
阿青在旁看得心急火燎，他在武艺上没什么慧根，只会一些花拳绣腿的功夫，就这么上去帮公子恐怕也是平添累赘。
思来想去，阿青决定去叫人。
搏斗中的面具人注意到了阿青，他冲着谢书篌的面上狠狠地一挥拳，劈开一个缝隙，迅速地从怀中掏出一个黑色的飞镖掷了过去。阿青光顾着往外跑，完全没注意到朝他后脑飞来的飞镖。
谢书篌眼神一凛，大喝一声：“阿青，闪开！”
他不假思索地拔出腰间的佩剑。上好的寒冰玄铁在月光下反射出清亮的冷光，剑锋锐利，削泥如铁，硬生生晃花了两个面具人的眼。
谢书篌趁此机会一脚踹开了近身的面具人，剑光一闪便要朝那飞镖挥去。
面具人被踹得踉跄了几步，啐出一口血，面具下的眼神浮现出森冷的光，他从靴子中抽出一把匕首，向着那碍眼的蓝绸缎衫阴狠地捅了过去。
冷冽的刀风裹挟着持刀人的怨毒朝谢书篌袭来，长期习武锻炼出来的危机感知力让他察觉到了身后的状况，但剑势一出便极难收回。刀刃即将划破衣衫、刺入皮肉、舔上那鲜艳的血液——
电光火石间，横空飞来一块木头，不偏不倚稳稳地砸在了面具人持刀的手腕上。
力度之大，令面具人手腕一麻，匕首直接掉到了地上。
早在谢书篌大喊那声之后，阿青便已回过头，此时目睹了整个过程全然被吓傻了。
谢书篌稳住心神，利落地挑开飞镖，伸手架起两股战战的阿青。他注意到脚边刚才救他的那块木头，定睛一看，发现这木头像是被人精心雕刻过，四只脚两个耳朵，似乎是个兔子的形状？
“宵小之徒，也敢打小将军的主意。到底是谁家的亲信在装神弄鬼？”润朗清透的声音自夜色中飘来，就像是一方明镜令暗处的邪祟无所遁形。
巷子中的四个人顺着那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到了一个青色的身影。他站在墙上，身形颀长如竹，面如冠玉，一双眼睛分外透亮，好似那仙府中的仙官一般，一眼便能洞穿人心。青色的常服随夜风摆动，自有一股俊逸潇洒的味道。
四人皆不知此人是何时站在那里的。
萧珩从高墙上一跃而下，衣袂在空中扬起一个优美的弧度。他走到谢书篌的身边，将手伸到阿青的肩膀下：“我扶着他，你去把他们的面具揭了。”
谢书篌看着萧珩，他是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见到这位“闲云野鹤、不问世事”的楚王殿下，看他的身手与言谈，似乎并不像坊间传闻的那般“闲散浪荡”。
谢书篌虽是心中充满了疑虑，但父亲灌输的忠君思想，令他依言松开了手，将阿青放心地交给他。他转过头谨慎地看着那两个面具人。接连的飞镖、匕首让谢书篌十分警惕他们会不会还藏着什么害人的东西。
“放心，他们一个被踢伤，一个手腕暂时脱力。” 萧珩看出了他的忧虑。他眼神锐利地盯着那两个面具人，缓缓地在谢书篌的身侧说道，“有你我在这儿，他们耍不出什么花样。”
萧珩的声音有一种令人折服的信赖感，那是一个王侯将相所拥有的分量与权重，让人心甘情愿地服从他，将自己的背后安心地交给他。
那两个面具人被萧珩上位者的气势所震慑，宽阔的肩膀微微发着抖，不敢有所动作，任由谢书篌手持着佩剑将他们的面具挑落。
狰狞的面具从面上脱落，露出两张陌生又普通的脸。
两个面具人快速地对视一眼。那个从头到尾一直与谢书篌缠斗的人跪伏了下来，一副唯唯诺诺的样子：“壮士饶命！壮士饶命！”
并非突厥人的口音。
谢书篌看到这两个人的真面目之后，收回了佩剑：“你们两个为何会来此地？鬼鬼祟祟地到底想做什么？”
两个大块头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个被萧珩的木头打伤手腕的人往前膝行了几步，可怜巴巴地说：“壮士，俺和兄弟是附近山头的，前几天进城来，想趁着花灯节顺点值钱的东西，回去给俺们的娘治病，没成想碰到了你们……”
“为何会以古怪的面具示人？”
“这……因为往日都是在山里捕猎，俺们第一次出来偷盗有些胆怯，故带上面具壮壮胆。”大块头抽噎了一下，跪在地上磕头，“壮士我们不敢了，您放了我们吧。”
谢书篌有些迟疑地看着这两个人。
两个大块头看出他的犹豫，祈求的声音大了起来： “求壮士放过我们吧！”
“求求壮士饶了我们吧！”
“……”
普通的麻布衣衫在打斗中弄得破破烂烂，因下跪磕头的原因，脸上与身上沾上了尘土，一个人捂着胳膊一个人捂着肚子，一副狼狈痛苦的模样。
谢书篌到底是年轻，没经历过世间险恶，看到他人摆出弱者讨饶的姿态就萌生出了恻隐之心，刚想开口放过他们，身后就传来了萧珩清朗的声音：
“两位这戏唱得可真是好！帝都爱听戏的权贵们我也认识不少，这隔壁的靖平坊就有一位。”
谢书篌听得一头雾水，不知道这位楚王殿下在打什么哑谜。
那两个大块头听到这句话，磕头的动作止住了，魁梧的身躯像块石头似的僵在原地，低垂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惊慌。
他们不知道自己怎么就把主人给暴露了。明明没有泄露任何与主人有关的东西，这个青衣服的男子怎么就知道了他们是主人的手下？
惊慌与恐惧激出了破釜沉舟的勇气。二人仓皇地从地上抓起一把沙子，朝离得近的谢书篌扔了过去。
跑尚且还能活命，若是落在这青衣男的手里可就只能自尽了。
谢书篌条件反射性地抬手遮挡，挡住了所有朝他脸上砸过来的尘土沙粒。
沙石带起来的扬尘很快被巷口刮来的冷风吹散，刚才那两个大块头呆着的地方已经不见了人影。
“公子，您没事吧？”早已不再打颤的阿青跑过来关切地问道，他拿出一块绢布帮谢书篌擦拭头上的沙屑。
“你就这样放他们走吗？”萧珩走到谢书篌的身旁，看着那两个大块头离开的方向。
以这位小将军的身手，他一个人若是想去追，完全能够追上。
“嗯，我的剑只杀侵犯国土之人。”谢书篌拍拍袖子上的灰尘，义正辞严地回复着。
萧珩没料到会得到这样一个有趣的回答。
他看着那张正义凛然的脸，又想起前不久闹得沸沸扬扬让谢书篌禁足的那件事，忍不住露出了微笑：“那你的拳头呢？”
谢书篌短暂地愣了一下，然后回过味来，知道这位楚王殿下是在意有所指，不悦地瞪了他一眼：“只打作奸犯科之人。”
萧珩像是听到了一个非常好笑的笑话，发出一串爽朗的笑声：“我没想到谢家的小将军居然是位如此光风霁月的人物！”
安静的巷口内充斥着萧珩潇洒不羁的笑音。
谢书篌不知是被气的还是臊的，一张俊脸通红。他红着脸整理着自己的衣服，任凭晚风吹散了他心中的躁意。
“殿下慎言，小将军这个词在下可当不起。”他一没功勋功绩，二又没领兵打仗，这称呼若是传出去只会遭人口舌。
“父亲经常教导我要忠于萧家，保卫国土。对于帝都中那些‘恩恩怨怨、阴谋阳谋’的，我不会参与，我们谢家更不会参与。”谢书篌看着萧珩，黑白分明的眼睛清澈得像一泓清泉，言语疏离地与萧珩划清界限。
虽然谢书篌没听懂这位楚王殿下那时候对那两个逃跑的大块头说的话，但他能感觉到这位楚王殿下定然知晓了他们的底细。既然知道底细，那就足以证明那两位只是这些皇亲国戚争权夺势的棋子，并不是什么与突厥勾结的内奸。
谢将军在朝中一向不掺和皇位斗争，不与太子、王爷过多接触，谢书篌也深受其熏陶。
他后撤一步，拉开与萧珩的距离，抱拳拱手，冲着萧珩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今日之事承蒙楚王殿下搭救，书篌不胜感激。他日王爷若有事需要书篌去办，只要不违背三纲五常，书篌定当竭尽全力为王爷办到！”
青年眉目疏朗，坚定磊落地许下承诺，周身的气质宛如他腰间的佩剑那般，锋芒逼人、难以摧折。
萧珩的视线温和地附着在他的身上，嘴角微微扬起，轻轻地说了一字：“好。”
作者有话说
第29章 第二十九章：王爷x幕僚（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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