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距离产生美 ...
-
出乎意料的,直播的效果达到了,但其实木三阳不想让它达到。
更出乎意料的,木三阳的黑通稿又来了。
木三阳都有点奇怪了,整个内娱是只有她一个艺人吗?这群人怎么光盯着她讨论得不亦乐乎。
无数营销号发博【蒂凡队内霸凌,队长公然辱骂队友】
视频剪辑的那叫一个精彩纷呈,从几个月前在BO2骂学员那句“我骂队友比这个还狠”到今天新鲜出炉的“乔遥月丑得理直气壮”,引发高度讨论,路人有,黑粉有,水军也有。
尤其自从M9和蒂凡在粉丝的撕逼中成为对家之后,黑子大军又多了一波猛将。
【救命,她是觉得骂队友很光荣吗】
【我之前看她眼神就觉得她阴暗得很,你们有没有感觉到她说出那些话的得意】
【蒂凡路粉都看不下去了,某师姐团的心思不要太明显,刚爆出来素人时期霸凌紧接着就说三氧霸凌,师姐团的热搜上了不到十分钟就撤,蒂凡的黑热搜硬生生挂到现在】
【能不装路人吗?下场无路人好吧,师姐的霸凌已经澄清了,人家高中同学也出来说是误会了还想怎么样?本来就是一篇小作文定罪,没任何证据,你们蒂凡实打实的视频图片都有。】
【真好笑啊,既然没证据证明霸凌,不是也没证据证明没霸凌吗?话别说太满了,指不定人家是被你们逼的出来反悔,谁不知道你们家撕门面撕的腥风血雨,热搜还没爆就撤,怎么不算心虚呢?】
【不想被无缘无故泼上脏水有错吗?既然现在随便一篇小作文就可以造谣,那我怎么不能造谣木三高中霸凌同学呢?将心比心一下吧,何况你们家明显更危险,不如好好做大字报想想怎么跟真路人洗白你们的好姐姐】
【顶着庞钺的头像,成分别太明显,是你们正主要解散了最近太闲?有时间给木三阳泼脏水不如冲销量去,哦我忘了,小学生粉丝是不冲销量的】
木三阳看着这群人硬生生把自己的名字吵到热搜前三,有一种丢脸丢大发了感觉。
原本想着既然已经回了国,那个名字就留在过去,这会木三阳觉得,艺名对于一个公众人物还是相当重要的。
坐上车去了南城,一上车,还没走出去几里地,经纪人就开始念叨:“哎呀,好多年没回过家了。”
木三阳没吭声,闭上眼靠着车窗,手无聊地攥着鸭舌帽的调节扣玩。
她从高中毕业就再没回过家。
经纪人倒是没人搭腔也能聊起来:“你去南城大学是吧?我就希望我女儿能考南城大学,师资好环境好,离家又近。”
“你连婚都没结,就想女儿了?”
“……”
经纪人决定当没听见。
“你之前是高考完就直接出国了是吧,那分考那么高,不就白考了吗?”
木三阳往靠背上一靠:“不白考啊,这不是时不时就能拿出来炫耀一下,免得人家说我九漏鱼。”
“……其实也不能这么说,一个人有没有读过书,是从谈吐能看出来的。”
“哦。”
“……那你要是不出国本来打算去哪,南大吗?”
“中大,这分上南大不是亏了吗?”
何况本来也没机会读大学。
经纪人再要说什么,木三阳皱着眉制止。
“行了,我都快奔三的人了,一天天纠结这个干什么,我又不是这辈子就这一件事能说道了,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经纪人松开一只手,划拉架在方向盘旁边的手机:“你这个心态好,我给你在南大附近订了一个星期酒店,那个私密性好,你要不喜欢再换。”
木三阳懒得折腾:“谢谢陈姐,陈姐你真善良。”
“啊倒也没——”
“所以能把手放回方向盘上吗?我惜命呢。”
“……”
到了地方,经纪人仍然有点怀疑:“我和公司商量给你单独加个助理吧,你一个人到处晃悠我真的不放心。”
木三阳就听了半句,戴上口罩正准备推开门出去:“婉拒了哈,我就爱给你一个人找麻烦。”
经纪人连忙扭着身子按住她:“你墨镜也不戴一个就这样出去了?”
木三阳把手里的鸭舌帽往脑袋上一叩,然后说:“这样行了吧,放心我没红到那地步。”
“欸!”
经纪人眼见着木三阳消失在穿梭的大学生里,忧心忡忡地望着她走的方向。
木三阳抬手看着表,应该马上就到下课时间了,她按照岔路口的指示往文学院的方向走。
南大的环境真的很好,据说是全国都很有名的植被高覆盖率高校。
木三阳踏着树荫慢慢穿过一幢幢教学楼,在分叉路口看了看指示牌,换了个方向继续走。
面前的建筑突然吐出一大堆学生,都背着书包快步往外走,木三阳抬头看了看建筑的牌匾。
文学与新闻传播学院。
是这。
她正想着要不要发消息给甘霖让甘霖转告安羽歆再转告林葭佳,抬头就看见一个高瘦的身影抱着书走出来,扎着高马尾,穿着干净利落的短袖和牛仔裤。
一看就和周围那群要死要活的大学生气质不一样。
重点是,她真好看。
于是木三阳不太礼貌地多看了几眼。
大概是目光过于炙热,对方显然也注意到了,脚步微顿,歪头看了回来。
木三阳收回目光,低下头打算给甘霖发消息,手机屏幕上投下一片阴影。
她抬起头,对方也拿着手机,划拉了两下,念出屏幕上的信息:“木三阳?”
迟疑片刻,木三阳点了点头。
这个就是林葭佳?怪眼熟的,好像在哪见过。
林葭佳指了指旁边被树木遮挡出的阴凉:“靠这边走吧,没那么晒。”
木三阳抬脚跟上,正要开口,对方先说了话。
“你是安羽歆和甘霖的同学?”
“对。”
怎么听上去安羽歆的老婆和安羽歆不是很熟的样子。
“来南城准备玩几天?”
“得看情况吧,我也不太想去看人头,又不知道有什么地方能去。”
“甘霖把你撺掇来然后什么计划都没有?”
“……”
木三阳察觉到对方视线中的一丝鄙夷,说实话她并不在乎到哪去玩什么,只是想出来感受一下把时间花在工作以外的感觉,俗称享受虚度光阴。
“没事,休假嘛,换个新环境。还没自我介绍,我是木三阳。”
对方友善地回握:“我叫林葭佳。南城能去的地方还是很多的,景点有不少。”
木三阳:“那——”
“就是都不好玩。”
“……”
“不过你要是第一次来的话,其实也不算无聊,在这边呆久一点就会觉得很一般了。”
两人一齐往校门外面走,期间路上不少学生和林葭佳打招呼。
“老师好!”
“林老师好!”
林葭佳都一一微笑着点头。
一个男生骑着自行车慢慢悠悠地晃荡在两人边缘,好奇地问:“林老师,这是哪个老师?看着好眼熟啊。”
“是马院的老师。”
林葭佳微笑着胡扯,生怕这学生再问些别的问题,又胡说道:“再不去找你导员,小心他取消你贫困补助。”
男生脸色一变,立马蹬着车走了。
木三阳惊讶地说:“每一个和你打招呼的学生你都认识?”
“不认识啊,刚刚那个男生都不是我的学生。”
“那你连贫困补助都知道。”
“他经常来上我的选修课,他导员是我朋友,平时偶尔聊天,现在大学生申请贫困补助很正常,都不一定是真贫困,班里有规定名额必须报满的。”
木三阳心想,大学,神奇。
两人一齐走出南大的校门,木三阳感觉林葭佳目的性还挺强,于是放空了脑袋跟着林葭佳,直到林葭佳看到不远处停着的车,突然加快了脚步。
下一秒,那辆车的后车窗降了下来,甘霖呲着大牙朝两人招手。
“嘿!这里!木三——53号!”
林葭佳偏头笑到:“你学号?”
“昂。”
林葭佳拉开副驾驶的门,坐进去轻车熟路地系上安全带,木三阳往后排一坐,看到旁边的甘霖皱了皱眉。
安羽歆将林葭佳面前的挡光板放下,扭头对木三阳打了个招呼:“下午好。”
木三阳点点头,说了句好久不见。
安羽歆把身子转回去,看向林葭佳。
林葭佳把手里的教材放进中间的盒子里,转过身问:“中午有什么想吃的吗?”
木三阳摆摆手:“我俩都行,你们安排吧。”
甘霖立即挺直背,往安羽歆座位一靠:“谁跟你俩呢,咱们去吃那个那个额叫什么来着?”
木三阳蹬他:“你嘴欠一句很有成就感是吧?”
安羽歆笑着对林葭佳小声说:“别管他俩。”
林葭佳心下了然,点开车载导航,直接定了目的地:“去这家铜锅涮肉吧,看起来他俩还得吵一阵。”
安羽歆没再多说,换挡开车。
而后排两个人简直是要把多年没见面的架都吵完。
“呦,上回见我还没注意,您老可算是舍得戴眼镜了。”
“啧,”甘霖一抬镜框,似乎很自豪,“夜以继日不懈努力的象征。”
“你高中就该戴眼镜了好吧,谁看书跟你似的脸贴字上,不知道的以为你吸收印刷油墨呢。”
“木三阳,我建议你少用一点夸张的修辞手法,很容易在别人面前扭曲我的形象,我怎么可能做出那么丑陋的姿势。”
林葭佳觉得两个人的争斗自己不应该参与,最好耳朵也不参与,奈何这俩人说的那叫一个真情实感,一个如此渺小的话题居然能够吵的这么抑扬顿挫。
她看了眼导航,又看了眼安羽歆。
安羽歆倒是正视前方:“还有大概半个钟头,这家店快跨区了。你就听个乐行了,感受感受十年前缃素一中理辅班的日常,大部分都是没什么意义的话题,以前还能聊聊试卷,这下试卷没了,只能尬着。”
甘霖这都能分心来说一嘴安羽歆:“你开你的车吧。”
安羽歆认真地说:“这不是我的车。”
甘霖一愣:“你去偷——”
安羽歆眉心一跳,及时打断:“林葭佳的。”
“……”
行吧,没去偷就行。
车开上了跨江大桥,安羽歆把林葭佳那头开了大半的车窗收了一指长。
甘霖这才反应过来,拍了拍前面的车座:“欸,我们去哪啊?”
安羽歆笑着露出他那颗虎牙:“啊,终于反应过来了啊,你俩有够厉害的,我要是一开给你俩带沟里卖了呢?”
甘霖顺势接上:“那你一定要去选修一下市场营销,争取把我的身价炒到五百万。”
林葭佳善良地指了指导航上显示的目的地:“我们去这家铜锅涮肉,南城特色。甘霖,你想好这几天你们怎么玩了吗?”
甘霖:“没几天,就一天,她后天就得回。”
林葭佳皱了皱眉,看向木三阳。
木三阳无奈地摊手:“今天出门收到的通知,需要和上面沟通点工作内容,本来应该立马就去的。”
林葭佳:“然后?”
“今天周六,负责人不在公司。”
“……”
安羽歆也不知道听全了没,光感叹:“双休的工作也挺不错的。”
木三阳:“上面双休,不是我。”
“……”
林葭佳想了想:“一天时间,什么计划都不太可能实现吧,南城出名的景点还挺多的,要不你就在车上看完算了吧。”
木三阳不太理解:“怎么看?”
林葭佳把车窗往下调,指了指不远处的古楼:“那个,恣云塔,和睢风古城。”
“……”
她又指了指波光粼粼的水面:“南河,还有南河轮渡。”
“那个,九霄寺。”
“这个口通到裂冰湖。好了,现在南城风景名胜你都逛完了。”
“……”
与此同时,网上吵的那叫一个真情实感。尤其在木三阳的休假行踪被莫名其妙地爆出来之后,吵得更天翻地覆了。
sunshine负责公关的人脸都要笑烂了,这下谁还管霸凌的事,都盯着木三阳一个人骂就够了。
【不愧是首席捏,首席诈骗,拽的二五八万真当自己是个人物,没作品没人品,颜值今天还直接被素人完爆】
【你马没了,拿眼镜口罩鸭舌帽和一个全脸都露出来的人比,想黑直说,拐弯抹角的干什么】
【不好意思素人就是气质都完爆呢,看看你姐姐的身高,一个素人比她高出一截,身高作假了吧,首席姐】
【这素人是你妈?百度身高168算矮的话,我能问问您多高吗?那素人起码一米七八往上】
【笑死那素人知道自己有178吗,木粉嘴真是随了正主的臭】
【不是,蒂凡现在是在休息吧,老怼人跟前拍干嘛?】
【公众人物就是靠关注度吃饭的好吧,怎么还不许人拍了,又当又立的】
这家铜锅涮肉似乎相当有名,四个人再晚来一步,就得在门外的塑料椅子上候着等叫号了。
几人扫了码,随便点了几样。
林葭佳一边看着菜单,一边问:“木三阳,你想吃什么自己点吧,有忌口吗?”
木三阳抿了抿唇,想了想说:“有点。”
甘霖冷哼一声:“谦虚了。”
林葭佳抬起头,疑惑地看过去:“很多吗?你说吧,我们刚好排除一下。”
木三阳:“没事你们点吧,要是按我的喜好,我直接啃盘子就行了。”
“……”
安羽歆还在很认真地点菜,他对食物相当虔诚:“林葭佳也挑食,没事,我不信世界上有人能挑过她。”
甘霖把四个人的杯子聚在一起,用热水烫了烫:“你还是信吧,她都不是挑食,是神经,什么黄瓜只吃最中间那一点瓤,葱只能摆盘不能进嘴,鱼不吃没剔刺的,虾不吃没剥的,你还记得高考那会学校要求都在食堂吃吗?她老人家拿送的白菜汤洗筷子,最后愣是一点没动。”
木三阳满不在乎:“你不觉得那个汤有一股几百年没洗过澡沉淀出的糜烂味吗?就像夏天的理科楼一样。”
“……”
林葭佳:“幸好我学的文科。”
安羽歆:“不太清楚,我从高一起就是走读,没去过食堂。”
木三阳百无聊赖地把菜单上下划拉:“但你知道夏天的理辅班是什么样对吧。”
“……那确实。”
甘霖及时叫停:“咱们能不在吃饭的时候说这么反胃的话吗?”
林葭佳:“料碗选什么?”
“辣的。”
“辣的。”
“麻酱。”
三人抬起头朝木三阳看过去。
木三阳不明所以,三人又继续低下头,林葭佳在手机上点好添加:“三个辣的,一个麻酱……”
这边锅底热气腾腾,网络上也依然热火朝天。
乔遥月发了条新微博,专门配字:
“翻到了一年前录出道曲的合照”
照片上乔遥月拿着手机,在角落里只露出一个额头,乔遥心正手臂勾着木三阳的脖子,朝乔遥月举着的镜头方向比耶,而木三阳微微抬眼,看向镜头的方向,嘴角略有些向上的弧度,大概是在笑的。
大概是谁都没有预料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乔遥月觉得莫名愧疚,她自己内耗连带着别人和她一块挨骂。
【怎么当南大没学生了是吧?我老师一米八,肯定比那些只知道动键盘的细狗高】
【卧槽真假?刚刚对骂的呢?怎么不吭声了?】
【本来重点就不在这吧,重点不是在木三阳霸凌吗?】
【你梦里的霸凌,队友都出来说话了还要怎样?让三氧手写血书吗?】
【笑拉了是不是真心的还说不一定呢?万一是被木三阳逼的呢?】
【这句话我也还给你,你自己看着不觉得眼熟吗?说师姐团霸凌的受害者是被逼的就不行,说蒂凡就可以?真是人糊好欺负】
【所以木三阳不出来声明?干嘛呢?】
【声明个屁,空穴来风也声明,那她一天净声明算了】
【你也知道首席姐声明一天都声明不完啊】
服务员已经把菜品整整齐齐地罗列在旁边的置物架上,木三阳拿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然后高高兴兴地发了微博。
Defy木三阳:!
【图片】【图片】【图片】
这微博一发,直接火上浇油。
【木三阳我教教你怎么发,把后置换前置,对准自己的脸,然后连按九下,懂?】
【三氧你就不能发四张吗?啊啊啊啊好难受啊对不齐】
【你别说了小心下次她发两张】
【还是抬举了发一张她也干的出来】
【为什么四张能对齐?我这四张对不齐啊】
这是木三阳粉丝。
【网上撕的昏天黑地她居然在他妈的吃火锅?】
【这家我有点印象,确实香】
【上面搞笑?为了看一群无聊透顶的人在网上排泄连饭都不吃了?】
【这是哪家,我也心动了】
这是路人。
【你看看什么叫恶贯满盈,人家根本不觉得这是事,从骨子里就坏透了。】
【感觉到字里行间的霸气了呢,就是一种你们能拿我怎么样的气质】
【懂粉丝说的什么气质了,如果是这种气质,那素人小姐姐确实没法比】
【还敢提素人小姐姐?不要命了呀,再说下去粉丝该网暴素人啦】
这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
木三阳这才发现自己的名字又光荣地出现在了热搜榜单上,她嘶了一声,抬头看向甘霖:“微博有屏蔽功能吗?”
甘霖正往锅里下牛肉:“没有吧,我记忆中没有。”
要是有他就把首页那些钺阳超话的帖全屏蔽了,特么的就点进去了一次,之后天天都在推送。
他见旁边有服务生收空碟,顺手将手里的盘子放在方便拿走的外侧。
“我一般都是直接拉黑,你要屏蔽谁?”
“木三阳。”
“……”
甘霖正想着这话该怎么接,木三阳已经拿起手机放到耳边:“喂?”
见原先放的肉似乎都涮好了,甘霖给安羽歆和林葭佳使眼色问他们拿不拿。
“什么时候?”
林葭佳摆摆手,指了指木三阳,甘霖将那一漏勺肉往木三阳碗里放,而显然木三阳的电话也打得剑拔弩张了起来。
“我要是说不呢?”
没过多久,木三阳就把电话挂断了。
看脸色显然不是一次愉快的对话。
“不好意思,我今天就得回中心城。”
林葭佳反应了两秒,放下筷子:“其实中心城也有铜锅涮肉,不是非得跑这么远过来吃。”
木三阳:“……公司的人犯神经了,下午会有人来接。”
甘霖认真地开始思考:“那要不看看有什么你想去的地方,下午逛一逛吧。你俩下午有安排吗?”
林葭佳悠哉地喝了口茶:“我的课今天已经上完了,下周他们期末考。安羽歆,你忙吗?”
安羽歆还在专注地看着锅:“马上第一批学生要入学了,不过具体时间得等通知,今天下午应该还是有空的。”
然而并没有,四个人刚从涮肉店出来,安羽歆就好死不死地接到了时机刚刚好的通知。
打完电话,安羽歆的神情活像是老了十岁:“那我今晚过去。”
事实证明,一旦提起工作,人就会像搁置在铁板上的鱿鱼一样扭曲起来。
“第一批学生明天早上就到,得给他们安排入学考试,我得今天晚上回校区准备。”
安羽歆是高考美术培训机构的主教,平时的工作时间基本集中在六月底到二月的校考结束,第一批学生一到,就意味着这一年痛苦的开始。
木三阳正想着既然大家都要散,干脆她直接随便找个地方呆着,一直到经纪人来接她好了。
这想法一说,林葭佳一拍手掌:“大夏天干嘛非得在外面坐着,去我们家玩吧,昨天新买了跳棋。”
安羽歆悄悄叹了口气,用跳棋招待客人多少有点不合适。
林葭佳和安羽歆住在南大附近的位置,不过安羽歆在沙源带高考美术生,所以不常往南城来,这套房子是南大给每一个老师分配的就近住所。
他们家非常干净,简直像是从来没有人住过,窗边的沙发上放着小桌子和电脑,还能看出来一点人类生活过的痕迹。
木三阳小声问:“为什么感觉他们俩熟又不熟的。”
“距离产生美,他们这个距离就刚刚好。”
“我之前还跟你隔一万里呢但是再见面也并没有什么顺眼的感觉。”
“……”
林葭佳从书架里拿出一盒跳棋,摆在茶几上,安羽歆进了厨房烧水,林葭佳紧跟进去。
木三阳凑过去,把跳棋盒子打开,问:“这个怎么玩?”
甘霖弯下腰,把格子里的玻璃珠摆上:“这个很简单,每个人有10个棋子,摆在菱形区域靠近自己的那半边,你摆我对面那块。”
木三阳依言将格子里的跳棋取出来摆好。
“棋子跳动有两种方法,一种在相邻格子跳动,但这种局限性很大,每次只能挪一步。”
甘霖将其中一颗珠子往木三阳的方向推了一格。
木三阳:“这一步是随便哪个方向都可以吗?”
“对,”甘霖拿起另一个玻璃珠,“但是还有更快的方法,以一个在附近的珠子为基点,作轴对称式跳动,你懂吧?”
说着,他拿起一粒珠子,跳过前方的其他棋子挪动。
“就跟跳高一样,你可以选择任何一个目标挪动棋子跳过去,但必须距离相等,比方说你和你要跳过的这颗棋子之间是一个单位,那么你跳过这颗棋子之后,也只能隔一个单位,而且必须在一条直线上。”
木三阳试探性挪动了两颗:“这样?”
“对。”甘霖欣慰地点点头,“然后只要自己的旗子最先全部到达对方阵营而且位置符合就算赢。”
木三阳将棋子重新归位,她最近莫名很容易想起以前的事,明明在国外的那一阵一刻也没想过。
是近乡情怯?
她有这么丰富的情感吗?
她想起似乎也是一个这样的午后,自己正转身趴在甘霖的桌上和他说一道很难的题,甘霖的思路很清晰,做题的时候也很认真,讲解的时候语速也是尽可能的慢,至少和平时说话比慢很多了。
那个时候她就在想,为什么会有人草稿纸也写的这么工整?他这人明明看起来相当草率。
“所以最后这个值算出来就是17。你那个方法也不是不行,就是感觉有点绕,不过这个题本身出的也不严谨,我去找数学老师问一下。”
说着他就起身将椅子往后抵,拿着试卷出去了,木三阳拿着试卷还保持趴在他桌上的动作,思考自己那种思路的可行性,正在这时,又有人喊她。
“木三阳,班主任叫你去办公室。”
木三阳依言放下笔,起身往班主任办公室走,不出意料地在办公室里看见了甘霖。
不过他没有注意到,他正蹲在数学老师桌边拿着笔算那道题。
班主任看到她,和颜悦色地招招手:“过来。”
因为父亲的工作原因,班主任对她总是温柔一些,虽然依然严格,但对比对甘霖的态度,班主任可以说是和善得让人毛骨悚然了。
“咱们班又因为卫生问题扣分了,你是卫生委员,知道什么情况吗?”
卫生委员这工作原本是甘霖的,她那个缺德的爹不知道抽了什么风非要班主任给她安排一个工作,美其名曰尽快融入班集体。
木三阳是这学期才转到缃素来的,少有能直接转学进全校最好的班的人,不管从哪个方面看,都很值得注意。
班主任思来想去,只能把脾气最好的甘霖的职务给木三阳,甘霖虽然平时嘴欠,但是胜就胜在干活利索而且包容度高,有生气就是表面生气,没过多久就忘了。
卫生委员这职务却并不好当,木三阳干了两天,就开始甩手不干。
她不管的结果就是没人管卫生,除了个别看不下去人士突然善心大发倒个垃圾,那一段时间理辅班几乎就是个菜市场。
原本男生宿舍就总是扣分,班级卫生再一扣,奖金不说,怕是还要罚款。
班主任很惶恐。
“老师,我说了,也安排了,他们不干。”
“不会啊,你好好分配他们肯定做的,谁不做你告诉我。”
甘霖写到最后一个字,突然抬头看了看木三阳的表情,就知道大事不妙了,正要开口解释两句,木三阳暴躁的声音已经出现。
“让拖地不拖地,问就说没扫,问为什么不扫,说他不是干这个的,不管,每天下了晚自习全跑过来找我,问我明天能不能安排他擦黑板,结果第二天又不好好擦,下了课不知道死哪去了,每回都我擦,这个不干那个不干,最后的结果就是要不然我全都干要不然都不干,我选择了让我更舒心的后者,有问题吗?”
甘霖被吓得嘴张的活像个usb接口,直到数学老师敲了一下他的头顶:“来我这听八卦还是写题的,快给我看一眼写对了没,写完了赶紧滚回教室,我还要回文辅班上课。”
甘霖忙不迭把卷子挪过去,表面看着函数,实则在脑子里疯狂思考应该怎么办。
而没等他想出来,班主任的尊口就开了:“甘霖。”
“欸。”
“是这样的吗?”
“额……一半一半?”
“那是哪一半?下了课全找木三阳要擦黑板?”
“这个……是有的。”
数学老师看完了试卷,点点头还给他,摆摆手让他滚。
甘霖心说不如别还给我。
“那都不想扫地,也不想拖地,说了还不动?”
“这个……也是有的。”
班主任一拍桌子:“那这叫一半一半?!”
“……”
班主任站起身就要去班上骂人,甘霖脚立马蹬得飞快走在老师前面,和她小声说:“老师,你现在过去骂一通不就是加剧木三阳跟班里的矛盾吗?”
班主任吹胡子瞪眼:“你教我做事是吧?难道我还能不管吗?”
眼瞅着声音大了,甘霖皱着脸说:“老师你小点声,我意思就是你稍微委婉一点,本来你让人当卫生委员不就是希望拉近她跟同学的距离吗?现在过去说一通适得其反。”
木三阳在背后一嗓子说得甘霖天灵盖都要飞了:“甘霖你对你嗓门没数吗?这破活谁爱干谁干,反正我不干。我来读书的又不是来扫地的。”
班主任皱起眉:“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这个道理你没听过吗?学校的目的不是培养你们打扫卫生,而是——”
“啊!”甘霖突然叫了一嗓子,把老师吓的一激灵。
“你干嘛?”
甘霖突然生起气来:“那木三阳那卫生委员还是从我这抢的呢!她还抢我一个官,她不当我当,老师你要不把卫生委员还给我我今天赖这不走了。”
说罢还真就随便找了张办公桌坐下了,二郎腿一翘,试卷往手心里一拍,活像要债的。
木三阳脸上的嫌弃都快溢出来了:“搞得跟我乐意似的。”
班主任恨不得一脚踹死甘霖,这人除了学习成绩没有哪一刻是让人省心的。
当然最后还是妥协了,既然木三阳不乐意,她也少干费力不讨好的事,麻利地把俩人赶出去,嘭地一声关了办公室门。
两人穿过喧嚣的走廊,无数人从两人之间走过,而木三阳和甘霖没再开口说一句话。
人很多,声音很吵,或许开口了对方也听不见。
木三阳内心头一回有了后悔的想法,觉得自己没必要说的那么重,毕竟甘霖实在是对她相当友善了。
人啊,为什么有时候就在意那点面子呢?
木三阳越想越沉重,眉头都皱起来了,她在今天又失去了一个朋友,也许算朋友。
倒也没有那么看重……好吧做人应该坦率,她确实是觉得甘霖这人很不错,很值得做朋友。
眼看着上楼再拐弯就要到教室,甘霖突然扭头看向她,伸出一只手到她面前,说:“Give me five.”
木三阳愣了愣,但看着甘霖明媚的笑容,不自觉手就伸上去碰了一下。
甘霖收回手:“计划通,看看,还是我演技牛逼,你配合得不错啊,这一波我都差点没看出来。”
他还要说什么,突然上课铃声响起,甘霖抬头往楼上看了一眼。
“下节什么课来着?”
木三阳也抬起头:“物理吧。”
“卧槽物理老头,”他立马迈开腿一步三台阶上楼,“这老头逼事多的很我去擦黑板了先走一步。”
然而他还是没赶上,于是认命地自觉伸出手,让物理老师的教鞭狠狠敲了一下。
下了课之后他摩挲着通红的手掌,和安羽歆分析了起来:“嘶,物理老头这个,虽然痛,但是这会都没什么感觉了,你还记得初中那个生物老师吗,一棍子打下去我疼了三天。”
甘霖若有所思:“果然还得是学生物的啊……”
安羽歆一边把政治书翻出无影手来,一边说:“比起这个你还是解决一下我们教室的生物环境吧,你不是官复原职了吗?赶紧叫人把垃圾倒了,我可不希望倒垃圾变成我们俩的义务劳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