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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我对我自己才最重要 心情不好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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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衷失魂落魄地走到绿化带旁边的台阶上坐下,她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面试失败了。
她抱着膝盖低眸盯着面前这一块小小的地面,正思考着今后的日子该怎么办。
面前走过去一双气定神闲的马丁靴,哦不对,一个悠哉悠哉的人。她先看到那人铮亮的靴子,往上看到她的手揣在卫衣口袋里,手腕上是一串掺着杂色的红石手串。
“没面试上啊?”
徐衷抬头一看,这人笑的也太放肆了。
但是好看。
就是有点没礼貌,跟人说话居然嚼口香糖。
“我刚刚看了你跳舞,很有生命力,我们队缺个主舞,来吗?”
徐衷像看人贩子似的看向木三阳。
现在的人贩子颜值门槛还挺高。
徐衷问:“有五险一金吗?”
“……”木三阳嚼不动了,“难说,有没有工资都难说。”
“……”
徐衷哪怕是现在想起来,都觉得木三阳那会荒谬得很,当然,都这样了还愿意加入的自己更荒谬。
余小婷叹了口气:“反正声明也弄了,那几个造谣的律师函也发了,信不信全凭他们了,周甜月那边会不会再使什么绊子啊?”
沈瓷打了个哈欠:“这也只能时刻小心了,没别的应对措施,我估计那比赛应该对她蛮重要的,徐衷当班干部和她又没什么利益冲突,要不然也不会惦记这么久。”
木三阳不解:“那为什么连我一起骂?她录BO2的时候就天天跟看我不顺眼一样给我挖坑,我上哪惹她了?”
沈瓷皱了皱眉:“我觉得你不经意间得罪了挺多人的。”
“……”
赵沐纯拍了拍手:“好了,这个话题到此结束,大家都去洗漱休息吧,明天还有回归舞台的训练。”
这一下提醒了木三阳,她回到房间,把已经做好的阁夜主题曲伴奏发给穆穜。
过了几分钟,穆穜回复了一个大拇指。
氧:12点了,你还不睡?
禾童:少睡一点又不会死,我看股票呢。
氧:那你加油看
禾童:背景音乐我觉得非常好,很有感觉,和我预想你会做的效果完全不一样
会做的效果完全不一样
氧:你预想的什么样?
禾童:当成这一话发出来的时候,挺多读者觉得精神上的愉悦更多,可能日常生活多多少少有点不如意,能通过纸片人的行为发泄情绪吧
禾童:所以黛清扬封印解除这一段剧情,大家都很开心,我以为你会做的热血一点,没想到最后出来这么悲凉
氧:听众只能通过后续剧情感觉到快感,但这段剧情怎么可能燃得起来,简直像是未卜先知一样
氧:原本这段剧情就不只是女主角一个人的剧情,还有男主的死亡,要想同时立住两个人的形象当然不能太追求爽感。
没多久,徐衷就收到了阁夜即将播出的通知,要求每个演员的宣发跟上。
“今晚刚发的定档消息,明天中午播。”
余小婷奇怪:“这么急?又不是耽改……额,当我没说。”
第二天练习结束后,大家都坐在阳台准备看阁夜。
首播四集的反响还不错,因为是小成本漫改剧,由原著作者操刀改编,钱都用到了刀刃上,口碑异常的好,徐衷饰演的思暮舞蹈混剪不断涌现,也算小小地出圈了一下。
赵沐纯端来放凉的绿豆汤,给她们一个个盛好,木三阳一见开始播片尾曲,立马把平板一关,赶她们去训练。
自己则离开练习室,去会议室盯已经做好的MV。
在杂乱无章的梳妆台前,乔遥月抬起了头,她看着镜子里那张了无生趣的脸,觉得一天的心情都糟糕起来了。
为什么父母一个单眼皮一个双眼皮,好死不死就把单眼皮的基因传给她了,真是可恶!
他们再争气一点啊!不知道小孩从生下来起竞争就已经开始了吗?!怎么忍心让孩子输在起跑线上啊!
还有这镜子,也太过分了吧,不是说照镜子看到的比实际的自己好看吗?好看在哪里啊?果然觉得好看的人只是一群本来就好看的人吧,这群凡尔赛。
乔遥月焉了吧唧地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然后成功被自己的脸吓了一跳。
这人是谁?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
她试着笑了笑,很快摄像头里的脸从丑脸变成了笑着的丑脸。
“……”
乔遥月抬手想把手机砸了,但最终还是没砸。
曲面屏碎了会很麻烦的。
余小婷从花花绿绿的衣服里钻出来,好不容易挑出一件满意的,蹦蹦跳跳到落地窗面前,将那身小香风反复在身上比划。
这件多好看!而且肯定显比例好。
上身之后,显然并不是这样。
余小婷脱下了那件看起来和双开门一样的外套,重新换成普通卫衣。
人到底是应该选择自己喜欢的还是自己适合的?
她一路上都在思考这个哲学问题。
于是到楼下后,意识到早上出门前忘记遮泪沟了。
该死,她现在肯定看起来很显疲态。
但是没有办法啊,被这种上司压榨,和这种同事一起工作,每天睡不着觉只能玩手机催眠,头发就和离家出走的青蛙一样一把一把地离开她。
乔遥月猛地睁开眼,从床上坐起来,连拖鞋都来不及穿,凑到镜子面前捏了捏脸。
啊,今天的我还是没有变成美女啊。
也没有变有钱。
前途似乎也没有变得更光明。
这该死的人生。
“三二一茄子!”
同事们笑着询问余小婷,需不需要刚刚的合照。
余小婷也笑着,有些勉强地摇了摇头。
已经很多次了,这次就算了吧。
我在别人的合照里会很难看吧。
我在手机里都不敢留下一张自拍。
每天涂了那么多粉底,跟粉刷匠一样在脸上漆了一层又一层,结果和别人站在一起的时候,看起来还是那么不同。
乔遥月这样想着,拉开窗帘,透过玻璃,却只看到了她姐姐的脸。
映在玻璃上,让她耿耿于怀这么多年的美。
乔遥心捂住她的眼睛,笑着问,猜猜我是谁。
乔遥月不想猜。
余小婷从抽屉里拿出压在最底下的照片,那是很久以前的毕业合影。
那些脸上挂着笑的人,他们把余小婷的东西举高,三三两两凑在一起嘲笑,像逗弄小狗一样看着余小婷急得焦头烂额。
她明明在着急。
明明心里难过得马上要哭出来,但脸上还带着笑。
讨好的笑。
希望他们马上放下东西,不要再这样愚弄自己。
余小婷将合影撕碎,往空中一扔,双手叉腰 。
“喂!”
男生们将手中余小婷的书本撕碎,往天花板上老旧的风扇上一扬,女生们在旁边叽叽喳喳地笑着,指着在一旁无能为力的余小婷,又比划了一下她的身高,模仿着她刚刚蹦蹦跳跳够着东西的样子,直到肩上被人用力按住。
木三阳和沈瓷就穿着校服,在背后微笑着看着她们。
她们比这些三两成群的女生都要高,木三阳看到她们的表情,挑了挑眉。
这世界上有那么多各式各样的人,比你高的也大有人在,凭什么用你那点微不足道的优势去贬低一个?
为什么我不能是她?
可为什么我非要是她?
乔遥心看向乔遥月,然后笑着指了指楼下停着的长跑车,车窗下拉,徐衷从后排露出脑袋朝她们招手。
我的自卑究竟是来源于心上。
还是外界施压的假象?
我不能定义出身或是长相。
干嘛说的像是我的错误一样?
乔遥心用力拽住乔遥月,推开老旧的窗户,从窗台纵深一跳,头顶是烈日的阳光,给两人的衣袂镀上金边。
车里,赵沐纯身着西装,戴着手套,对后排的三个女孩打了个手势,提醒她们坐稳。
下一秒,车身高速向前移动,穿过无数的时光,停在一栋中学面前,几人因为惯性重重往前倾。
乔遥月的脑袋在前排座椅上磕了一下,她摸了摸脑袋,扭头看向后窗的场景。
木三阳沈瓷正和余小婷飞快地往外跑向她们的车。
明明我的其他方面同样有劲。
干嘛如此胆怯地盯着我那微不足道的千分之一。
余小婷边跑边回头看向远处气急败坏的那群人,手指抵住眼睛下方,做了个鬼脸。
想击垮我?
想否定我?
拿着那套用烂了的标准框住我?
从想法诞生的那一刻起
你就已经输了哦
“果然还是要这样做比较好啊~”
乔遥心双手合十,满意地结束了自己的畅想。
木三阳是煞风景的专业户:“你想的倒是很美好,长跑车的钱你出?”
赵沐纯弱弱地举起手:“而且,我不会开长跑车。”
准确来说,是什么车都不会开,她还没考上驾照呢。
余小婷:“而且你是不是把什么乔遥月的人设安在我的身上了,我合照从来没输过好吧。”
沈瓷:“我们几个就光呲女生了?男的不是一样搞不过,我们只是一米七,不是两米七。”
乔遥月:“作为整个故事的主角之一,我不是很想说话,但是起码我的歌词写的还是很不错的对吧。”
余小婷点点头:“嗯,韵都压上了。”
“……”
赵沐纯想了想,还是找补了一下:“至少小心的想法还是很好的,很……童话风。”
沈瓷也跟着找补:“至少如果拍出来,这个要表达的东西还是很清晰的,已经超过市面上百分之八十的不明所以的mv了。”
余小婷也鼓起劲:“况且我们是谁啊?我们是蒂凡,蒂凡出马还能有做不到的事?只是过于的一年运气背了一点,没碰上有品位的市场。”
乔遥心鄙夷:“你能不能不要把咱们团说的好像海底捞里拿漏勺搅半天也注意不到的虾滑一样怀才不遇好吗?太高攀了。”
“……”
夜里,甘霖少见地主动给木三阳发了消息。
理辅班-甘霖:【图片】
理辅班-甘霖:虽然我这样说有点冒昧,但是你们团队这个宣发和策划……
木三阳觉得奇怪,点开图片。
“蒂凡木三阳棉花娃娃周边开始贩售!”
木三阳盯着图片上那个丑陋无比一头杂毛的Q版小人,认真地又看了看上面的大字,尤其是“木三阳”这几个字。
氧:我不知情
甘霖知道必然是这样。
以木三阳的品味,这种东西能流入市场是她的人生污点。
过了五分钟,她才又发了新的消息,在这五分钟里发生了什么他不太清楚,总之木三阳换了个话题。
氧:你还实习着呢?
理辅班-甘霖:?
氧:?
理辅班-甘霖:我记得我好像告诉过你我实习结束了?
氧:哦,忘了
理辅班-甘霖:【发怒】
氧:你这个实习还挺久,从年初到暑假,得半年了吧
理辅班-甘霖:?
氧:你小子不会好好打字就滚去看新华字典
理辅班-甘霖:谁告诉你我今年才实习的?我去年四月就开始了
木三阳:“……”
甘霖看了眼时间,对于她这个点还能回复得如此迅速感到奇怪:“你还在工作?”
木三阳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躺下:“没,刚下班。”
甘霖赶忙说:“那你别看手机了,赶紧睡吧。”
木三阳还没想好下一句,甘霖的消息紧接着又发过来了。
“我给你念书?”
木三阳放弃打字,抬手把电话拨过去。
“他的父母期望他成为神父,这将会为他那平凡的农人家庭带来莫大的荣耀。他们家一向为食物和水而勤奋工作,就像他的羊一样。于是他就去学拉丁文、西班牙文,还有神学。”
木三阳在低沉的声音中渐渐闭上眼睛。
拉丁文……西班牙文……她想起来,似乎自己之前是有学过的。
家里要求她学各种语言各种乐器,仿佛这个世界上有的东西她都必须精通。
母亲一直教育她,你一定要足够聪明,足够强大,我们在你身上付出了很多的精力,你必须优秀。
你的成绩不可以掉出班级前三,你的假期必须充实,你要学的东西有很多,你不能骂人,做事要稳妥,身为女性,必须温顺贤良……种种规矩。
木三阳一开始顺从甚至享受这种他人期望的目光,从学习东西超越别人中她可以得到快感,尽管她的家教不允许她嚣张跋扈,但她对于那些愚蠢又懒惰的失败者,依然有着无与伦比的高傲。
人们常说,越没有什么,就越要炫耀什么,木三阳觉得这只是什么都没有的人给自己的安慰。
她所拥有的一切成就都是基于自己的努力,她的优秀也是她自己争取来的,她理应为自己骄傲 。
就算有出身好的因素,难道个个出身好的人都能成才吗?自然不能。
她想当第一,就能拿第一,她想万众瞩目,想站在所有人的面前,当然也必须可以。
木三阳跑上楼梯,想告诉母亲她有了一个新理想,将来站上很大的舞台,所有人都能看到她的光。
她为自己的一切骄傲,包括名字。
她是自己的太阳。
但她走到门口,听见的是母亲和其他阔太太的交谈。
木三阳不能理解,自己已经优秀到了这个份上,母亲想的还是将她像商品一样打包分配给另一个富裕的家庭,以此完成所谓的“强强联合”。
“她很重要,会成为我们两家之间的纽带。”
之后无非是一些拌嘴闲谈,木三阳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一直到再听不出什么有用的东西来,她才放缓脚步走了。
哪怕离得再远,她似乎都能听到母亲那喜悦的笑声。
木三阳抬脚将楼梯口的磨砂落地灯踹翻在地。
装了十几年的温文尔雅,今天就是她跋扈的开始。
她冷漠地看着那个巨大的灯罩咕噜咕噜滚下楼,哗啦一声,玻璃碎了一地,保姆走出来,惊讶道:“怎么了?不小心撞倒了?”
木三阳虽然言行举止相当傲慢,但对家里的人很少无理,从前还算不上喜怒无常,自然也不会拿其他东西发大小姐脾气,负责打扫的佣人只当是她意外打碎的。
虽然她意外打碎了两千八百万。
心中稍微轻松了一点,她勾起嘴角说:“是啊。”
说罢她抬头看向不远处那面古董墙,连柜子都是专门请人做的设计,用料也是最上等的。
木三阳看了一会,最终还是没朝那面墙再走一步。
她温和地说:“不好意思,麻烦你扫一下了。”
说完,她立即变了脸色,不愿意再在这个房子多待一秒。
木家住的别墅群,她和她的哥哥各自住单独的一栋,只是和主宅挨的近。
走回去的路上,木三阳就在想,多可笑啊,明明自己看起来那么受全家重视,结果什么都不是。家里那么努力地培养她,难道只是为了让她和另一个男性站在一起时,不显得那么掉价吗?
庞钺是个什么玩意,也配和她相提并论。
木三阳转念一想。
无论出于什么目的对她好,至少她学到的东西都是自己的,这些是属于她的谁也夺不走的财富。
她开始策划一场出逃。
木三阳先是开始和班上的同学闹矛盾,尤其每次看到庞钺,多不了一点好脸色。
严格意义上来说,其实也不能算是开始闹矛盾,木三阳看他们不顺眼很久了,为着家族利益总得维持一下表面关系。
然后开始介入父亲的生意,在中心城和沙源之间牵线搭桥,强行制造了一笔不小的生意上的来往。
又派人去和在缃素的外婆嚼舌根,说外孙女在中心城受尽了委屈,时不时就打电话回去煽风点火。
终于,木三阳顺理成章地在高一即将结束前离开中心城,去了缃素。
临走之前,庞钺拦住她。
“木三阳,你到底想干什么?”
木三阳扭头看向他蹙眉的神情,浅笑道:“我想你死。”
庞钺深吸一口气,活动了一下指节,捏住木三阳的肩膀。
木三阳脸色如常:“我开个玩笑而已啦,以后就不会再见了,那活着还是死了有分别?”
说着她用力掰开庞钺的手指,背身离开,拿出兜里的纸巾擦了擦衣服和手。
背着你那不知道多少个女朋友跟我玩深情,装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