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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你不一样 ...

  •   卢小苇想留在本市上大学,其实有自己的原因。

      第一个原因是李二壮,两年前李二壮受过一次伤,不是储强盛那种被竞争对手堵在包厢里的打击报复,说得规范一点算是工伤,工厂新来了一批机器,专门生产羊毛线,当时李二壮正好从旁边的围巾厂过来,刷毛机转起来的时候他脖子上的围巾被牵进机器里,那东西力道极大,李二壮被抡起来转了三圈,倒地的时候半个身子都没知觉了。

      李二壮在医院躺了两个月,出院的时候走路还不利索,当时可把卢小苇吓坏了,出了院他就总往李二壮那跑。以前他总觉得那人什么都行,是个厉害的人物,可李二壮躺在床上不能动的时候他才意识到,自己对李叔的关心太少了。

      那阵子卢小苇总是绷着一根弦,储乾就只能做个低眉顺眼的司机,他来回跑,他就骑个自行车驮着他来回跑。其实那时候储乾驾照都考下来了,但卢小苇自从李二壮受伤之后就变得极为敏感,储乾说要开车接送他,他死活不同意,不只他不坐车,他也不让储乾开车,平时储乾要想摸着方向盘,旁边都得跟着教练。

      另一个原因就是储乾,他俩常年绑在一起,一个有点什么风吹草动,另一个马上就能感应到。卢小苇看见储乾在报考手册上圈出来的那个大学了,是个挺好的大学,还挺注重体育这方面的人才,储乾要是真能去上,以后肯定有发展,而且报考这事儿,储乾都是自己偷偷看,从来没有和他商量的意思,他心里觉得是那人可能有自己的打算。

      他俩现在都长大了,他还跟在人家身后像条尾巴似的,太不像话了。卢小苇看见手册的时候,储乾还一门心思想着天高皇帝远,能走多远走多远这条路呢!俩人这就出了岔头了,后来他研究本地大学的时候,卢小苇压根没看见。

      况且,卢小苇那不开窍的脑袋,哪能想到那头巨兽是赖上他了,别说大学了,那人连寝室都打听好了,就等着那个榆木脑袋住进去,他好慢慢给他开窍。

      储乾听见卢小苇不愿意跟他上一个大学,脑袋里就直接开起炮,后面啥都听不进去了,撂下一句“卢小苇你丧良心!”,摔上门就进屋了,留下储强盛和卢小苇在客厅大眼瞪大眼,储强盛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就闹别扭了?谁又惹乎那兔崽子了?怎么快成年了还这么混?

      储乾可不是混,他那是生气又伤心,就好比你巴心巴肝地稀罕一个人,含嘴里怕化了,捧手心里怕摔了,结果那人扒开你的嘴,挣开你的手,非要自己往下跳。

      储乾心里酸出了血,自打开窍以来,他就这么在旁边蛰伏着,一颗心不上不下的吊着,为什么说不上不下地吊着?因为卢小苇有时候也能给他点甜头。

      比如他说不上什么时候就能腻乎起来,缠缠绕绕地,卢小苇从来不知道躲;再比如他煮的那个鸡蛋面,辣味酸味都有,就是没有咸味儿,卢小苇从来就不嫌弃,每次都能吃干净;还有储老三时不时就要上人家屋里住一宿,头半宿睁眼瞪天花板等着人家睡着,后半宿就两个眼睛冒绿光似的盯着人家的脸,看到忍不住了就上嘴嘬一口,有一次还给卢小苇嘬醒了,月朦胧鸟朦胧的时候,卢小苇看见储乾贼着一双牛眼盯着他,人家愣是没多想,迷迷糊糊地搂着脖子就把那头饿兽带倒了。

      储乾那晚一觉都没睡,卢小苇那条细胳膊绕在他脖子上,储乾一颗小心脏被吊久了,突然来这么一下子,他整个人都要化开了。

      要说那时候储乾被烫成了一滩水,现在他就被冻成了一坨冰,而且人家“不乐意”那几个字就像冰锥子,往死里扎他那颗不上不下的心。

      “储...三哥...”卢小苇在外屋敲门,里面的人正伤心到兴头上,根本分不出来精力开门。

      “不开!别叫我!”那人再伤心,身上始终还留着那个开关,就是“三哥”这个开关。

      “你...你先把门打开,我有话跟你说!”

      “说什么?!你都他妈都说不乐意了还有什么好说的!”储乾这几年说话带坠子的习惯已经改了不少,卢小苇说骂人显得流里流气,他就克制了,可丈夫有泪不轻弹,只因未到伤心处!气急了他憋不住就要骂,那人一刀一刀往他心尖上拉,他也不能让那人舒坦了!

      “三哥...你开门,好不好?”

      卢小苇声音比刚才还软乎,储乾其实已经有点动摇了,他不回话了,卢小苇能感觉到他的松动,一般这个时候他都会乘胜追击。

      “三哥,我今晚...想上你屋里睡。”

      储乾把门打开了,给门外的人递一张幽怨又纯情的黑脸:“要说什么快说!老子还要睡觉呢!”

      这时候还不到八点半,刚在外面跟自己爹说了晚上要开夜车的储老三,这会儿竟然说他要睡觉了!

      卢小苇进来了,慢悠悠靠到他床边,坐下。

      储老三一看那人坐床边了,心又开始怦怦跳,有那么一瞬间,他都想着“要不就今晚直接摊牌,告诉他老子就是看上你个丧良心的,你要是敢不跟我上一个大学咱俩就他妈玩完!”他储老三也再也不这么没名没分没指望地熬着了。

      硬气了不到两秒,他又怂了,因为卢小苇看他半天不动弹,居然伸手拉了他的手,软软的小手和他那大巴掌没法十指紧扣地拉,只能紧紧握住一根手指头往自己这边拉,储老三身壮如牛,此时竟然可以被轻易拽倒。

      “你...你要说什么?”他心里隐隐地开始有点小期待,像那种外面裹了酸粉的糖,咂摸到时候了,里面终于透出点甜味了。

      “李叔...上次李叔受伤...”

      “什么?关那个土包...”情绪都烘托到位了,卢小苇突然提别人:“跟他有什么关系?”

      储乾侧过脸,眉毛一吊,卢小苇对他的微表情极其敏感,还是那条小细胳膊,把人脖子一搂,储乾常年运动,脖子根也比一般人粗实,正好绕一圈。卢小苇这几年也长了点个头,但小时候营养跟不上,还是徘徊在一米七出点头,再加上瘦,储老三能装下他两个还多。

      这一搂,储乾刚被扎得百孔千疮的心就修补了大半,从脖子两侧开始往下过电流。

      “三哥...我不敢远走...”卢小苇自然而然地搂着他脖子,那条胳膊软绵绵,热乎乎,其实储乾这时候已经什么都听不进去了。

      “李叔上次要是出点啥事儿,我后怕...”

      “嗯...”听不进去就只能“嗯”一声表示他在听,那条胳膊软绵绵地绕着,储老三开始舒服得晕乎乎。

      “李叔身边...就我一个家人...我身边也就他一个家人了!”卢小苇把那条胳膊箍得更紧了:“要是他...我....”

      “你说什么?”储乾听见那句“家人”,耳朵一下就通了。

      “他是家人...那我是什么?卢小苇,我他妈跟你同吃同住几年了我还算不上个家人了?!”

      “就那个土包子是家人!啊?卢小苇你他妈给我说清楚,倒底把我当什么了!”储乾几乎是跳起来,双眼红得充血,他还是忍不住,就是吼,就要骂,那人今天就知道甩刀子,一刀比一刀狠,刚压下去的酸苦味又飘上来,比刚才还重。

      “你...你跟他不一样...”这句话虽然是被逼出来的,可一冲动就能吐出来的,说明已经在心里盘旋良久了。

      “...你说,说什么?”储乾刚才冻得梆硬的心突然又接着点热乎气,他得暂时把那口怨气压下去:“我哪...不一样?”

      卢小苇也说不上来哪不一样,但是他自己却又清楚明白地感受到这种不一样。

      “说啊?倒底那不一样?”储乾还是拔高调门吼起来,他就想让卢小苇现在就说出来个一二三来,让他心里那点说不出来的心思在那人身上找着个落脚的地方。

      “就...就是不一样!”

      “卢小苇,你不说是不是!”储乾大手往自己脑袋上一罩:“好,我脑袋又疼了!”这一招已经很久都不用了,那次挨了一玻璃罐,储乾是恢复了,就是这人梦里有好几次睡着睡着突然就掉泪珠子,储乾挨近了听才知道是因为他差点被开瓢了,卢小苇后怕,夜里就总做噩梦。

      那之后储乾就再也不敢提脑袋的事儿了,连猪头肉他都不吃了。

      “要是...要是那次李叔有点什么事儿,只要能救他,要我啥我都能割给他!”

      “要是你出事儿了,我...我也就出事儿了...”卢小苇有点局促,最后那句就调到了最小的音量说,但储乾还是听见了。

      储乾听见了,耳朵被这句蚊子似的嗫嚅挠得发痒,这人就是没完没了地折磨他,总拣些烧耳朵的话说。

      “今晚睡我屋?”他被挠完了就开始腻乎,说的明明是问句,但让人听着就是带上了十足把握的疑问。

      “那...那我还是回...”卢小苇刚才是随口那么一说,现在这人不生气了,他就想着各睡各屋,还不挤。

      “也行,那我这就换了睡衣过去!”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8章 你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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