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转折情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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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乾高三的整个一年过得都挺郁闷的，郁闷的根源还在那条尾巴身上。
先是因为储乾在卢小苇的书包里发现了一封情书，淡紫色的信纸，隽秀的字体，一看就是女孩子写的。储老三脑袋里的警铃当时就拉响。
卢小苇早恋了？他背着我跟别人搞对象？
其实这个事情是很正常的，之前卢小苇不能说话，虽然长相挺出众，但大家在面对他的时候永远是先看到“哑”，再看到“俊”。
一个人有了些残缺，欣赏的成分里免不了要掺进些同情，那喜欢就不那么纯粹了。现在可不一样了，那小哑巴现在不只能说话，一把好嗓子还那么透亮，能不让人心动吗？
储乾曾经在广播里听见卢小苇的声音，那时候操场上一个人都没有，他在太阳底下炙烤着，广播里还是那要人命的声线，储乾那天在太阳底下站了一个小时，直接晒出了件肉色的新球衣。
再加上人靠衣装，李二壮这几年没少赚钱，不只给卢小苇的零花钱多了，衣服更是成套成套的买，而且李二壮现在接触的人多了，眼光也跟上了，有时候还能跟些个国际大牌接上轨。有一次看见卢小苇还在穿他两年前买的碎花小衬衫，他直接把人拉到商场里，从里到外给换了一身，还说什么叔现在有的是钱，你不花就是浪费！
卢小苇对穿衣打扮这事儿向来不太上心，都是给什么穿什么，那小碎花衬衫他挺喜欢的，纯棉质地，柔软亲肤，结果他换上新衣服出来就看见李二壮把那件衬衫卷吧卷吧扔进了垃圾桶。
卢小苇当时没吭声，等李二壮回公司了他又折回商店里把衣服捡回来了。捡回来倒是没再穿，但也没浪费，班里有个女同学家里是开裁缝店的，那小碎花直接被改成了狗衣服，人家一听是自己家孩子的同学，也不管先来后到了，当时就踩上了缝纫机，一个多小时就做好了。
储乾那天回家看见的就是穿着小碎花的京巴狗，撅着屁股在门口打圈圈。再往里面看，卢小苇穿着新买的米底棕条纹衬衫站在楼梯口。
李二壮最近总看些个时尚杂志，还上另外一家齁贵的成衣店里给卢小苇搭配了一件棕色短马甲，这一身下来，卢小苇就像从海报里走出来的人一样。
储乾当时就看直眼了。
这两年，他俩一个在暗处不遗余力地使劲儿，一个在明处漫不经心地撩拨，常年的看得着吃不着，让储老三练就了超强的忍耐力。对于储乾来说，右手也是不常用的，他连自己愉悦的时间都很少，因为怕被人发现，确切地说是怕卢小苇发现他干那事儿的时候必须要看着某人的照片。
长久以来，他都是靠惊人的自我约束力在苦熬，全队里他是身体最好的，也是扣球最狠的，为什么？因为空耗的事情他没法做，那个耗他的人还浑然不觉，他的发泄对象就只有那个球。
哦，储乾还找着个发泄口，这小子比小时候还能败坏钱。储乾不动声色，在卢小苇换睡衣的时候偷偷记下了条纹衬衫的牌子，第二天就去商场找，找是找着了，可是最大尺码他都系不上扣。
十八岁的储乾已经一米九七了，胸口那两坨肉让他走到哪都是一堵厚实的墙。本来想着不经意穿上一样的衬衫搞点小暗示，就像这几年他一直在暗处卖得那些力气，结果失算了，衣服不像球鞋、手表这些东西，他想要跟人家穿一样的，那就只能是敞着怀耍流氓了。
那也不能不花钱，照着卢小苇的尺寸，各种颜色的衬衫一顿乱买，甚至还买了一件玫粉色的，那颜色卢小苇拿在手里的时候都傻眼了。
“这...这也是给我买的？”如果他没记错，储乾他妈最喜欢这个颜色。
“什么叫也，不是给你买的还能给谁买！这件最贵呢！怎么不喜欢啊！”储乾嘴一撅起来就是一顿放炮。
“没，就是有点...那个...”
“哪个啊？”那人嘴角又撂下了，这明显是要闹别扭了。
这储老三，人越大，身板越宽，心眼反而越小，遇上点小事就要跟人家磨叨。有一次还因为卢小苇不想跟他拍那种大头贴，一下午的惆怅抑郁，抱着狗就说什么“人是会变的”，“我现在伤透了心也没人管”，卢小苇被他念了好几天，后来还是带着他去照相馆拍了张半身照，这事儿才算了。
当时俩人都穿着校服，储乾笑得眼睛都弯了，照片洗出来，储乾还想印到球衣上，被卢小苇拦下了，他又念叨说卢小苇心里没有他，他就是一颗真心喂了狗，那次卢小苇又给他买了件新球衣，亮黄色的，储乾穿上像一根奔跑在球场上的大香蕉。
按理说他储老三这么盯着人使劲儿，肯定是应该有点效果的，但卢小苇好像那种被拔了情根的修仙者，愣是一次都没往那种事情上想，要是单纯不往那事上想也没啥，他储老三熬得起，可就怕卢小苇不想，他周围的花啊草啊的替他想。
这不就收到情书了吗！
在是否要打开那封情书这件事上，储老三短暂地纠结了数秒，然后拆开，细读，然后...然后他就淡定不了了。情书里不光说了喜欢卢小苇，还说了具体喜欢的起始日期，原来从卢小苇上初中就喜欢上了，那时候卢小苇还不能说话呢！
好么，这说明卢小苇在他眼皮子底下的时候就被惦记上了，这还不算完，后半段还说了卢小苇去他家店里做衣服，做什么衣服？他卢小苇哪件衣服自己不知道，还专门跑去人家店里做衣服，好你个卢小苇！
写情书的不是别人，就是裁缝店那家的女儿，卢小苇的同班同学，储乾满脑子都是卢小苇要背着他跟别人好了，这还了得！头脑一热，拿着信就去学校门口堵人了。
卢小苇看见那封被拆得破破烂烂的信，先是一愣，紧接着脸上就是储乾从没见过的，一种愤怒外加着急的表情，储乾看他那样子，一下就暴走了！
俩人从回家的路上，一直吵到了卢小苇的房间。
“我问你我怎么就不能看了！”
他气急，甚至想说你从上到下都是我养的，我看自己的东西怎么就不行？！
“因为...”
“因为...”卢小苇半天憋不出来一句话，脸涨得通红。
“你说啊，因为他妈的什么我不能看！”
“因为...三哥是...是...”
“是什么？”
“是…”
“你说啊！到底是什么！”
“是…好人！”
“你...你说什么？”
储乾被定住了，脑袋里被这几个字砸出一片空白来。
语文书上有个词叫“震悚”，他第一次觉得真他妈的该好好学学语文书上那些表达心理情感的词汇，他现在的词汇量太贫瘠了，贫瘠到不能表达他震荡的心灵。
“你是好人，好人不能这样！”卢小苇把信叠好收进抽屉：“好人不能偷偷摸摸，这是人家的心意，心意不该被随便看！”
“那个我...”
“我那么相信你，你怎么能背着我偷看？”
“我那个...”
储乾脑袋跟不上了，电流嗖嗖嗖地通过，通的还是直流电，那股电流始终往他最敏感的那根神经上蹿。
说他是“好人”，还说“相信他”，这谁能受得了，卢小苇急得眼眶都红了，两颗玻璃珠子透着水光，要人命的声音还带出点颤抖。
他现在不想跟他说话，就想啃他的嘴，让他随随便便就敢说“好人”，轻轻松松就敢谈“相信”，他要啃到他再也不敢说这几个字为止。
好人储三哥后来就改弦更张，开始充分“尊重”卢小苇的自由人格，但是这并不耽误他获取情报信息，只是方式比较迂回而已。比如他会和离卢小苇很近的人时刻保持紧密联系，何平、马宁宁这些人都被他暗戳戳纳在麾下。
整个初四，卢小苇那边只要一有点新动向，储乾就能第一个收到信号，待到回家他就开始了一种很新的操作。
具体表现为，无事献殷勤，对镜叹光阴，时不时还要搞上一些损害自身健康的龌龊手段。比如以吃不下饭、睡不着觉为手段让卢小苇产生负罪感，一般情况下，在第二阶段对镜叹光阴的时候卢小苇就会主动上钩。
但每次他的“交代”都会隐去一些关键内容，比如和对方有关的信息，比如人家喜欢他多久了，这些让储乾知道他真就能干出去找人家的损事儿。
从来不老实交代的卢小苇慢慢地在储乾的威压之下摸索出一条清晰的生存之道，那就是在简单的陈述之后还要有一番扼要且具有延展性的结案陈词，以表明他绝不早恋的态度为主，以高度赞扬储老三为辅。
例如像“三哥人家信里还夸了你很帅啊！”
储乾这个时候一般会露出那种“怎么可能？”的表情。
卢小苇掐准这个节点然后顺藤继续输出，什么“你总去接我啊，她有留意你的！”或者“一看咱俩就是一家的啊，全校都知道的！”
从储乾逐渐松缓的嘴角你可以看出卢小苇现在已然深谙此道，屡试不爽，如果这个时候再主动捏一捏储乾的小手指那就可保一月无虞，注意是捏小手指，而且只可以捏小手指！因为直接捏他整张手掌的时候储老三会咬人，卢小苇在被咬过许多次之后只敢摸小指了。
不只在情感上看得紧，储老三还给卢小苇制定了一系列学习计划，关于考上他所在的高中这件事他志在必得，虽然他也就还有一年就上大学了，但陪一年也是陪。那人上了初四，今天一封情书，明天一个纸条的，他要不把人放在眼皮子底下看着，做梦都做不消停。
储乾那个重点高中在市里很有名，他是靠体育走上的康庄大道，在分数上就没那么硬性的要求。但卢小苇是正常考生，分数必须是拔尖的才行，光在班里拔尖还不行，在年级上也得拔尖，所以初四这一年他的压力还是很大的。
结果呢，储乾这个站着说话不腰疼的，每天都要絮絮叨叨什么“卢小苇你考不进来咱俩就玩完了！”
玩完？玩什么完？他想用那点花里胡哨的心思恐吓卢小苇，但人家根本没升级那套系统，所以这话不管用，倒把自己憋出满肚子愤懑。
后来又改成“你要是考不上我也不念了，你现在身上可背着老子的前途！”
但储乾可不是那种光给定目标，不给供资源的人。从假期开始，卢小苇各科都被安排上了家教课，请的还都是各个初中的金牌教师，不过也不是光金牌就可以的，这些老师他都挨个过过筛子。那种看着就年轻帅气或者一打眼就温柔漂亮的一律不要，为什么不要？储老三对外的口径都是“太年轻，看着就没经验，钱就要花在刀刃上！”
呵呵！
卢小苇平时挺清醒的，但一遇上这种花了钱可能赔本的买卖，他就被储乾牵住鼻子走了，卢小苇的家教老师，清一色的严厉、年长，让人看着就心生畏惧。
俩人通常是：储乾在对面屋忙活史地政，卢小苇这屋里猛攻数理化。偶尔，储老三也会溜一会小号，比如背到“量变与质变原理”的时候，他会想到自己用在卢小苇身上那些微小的“量变”，想到终有一日这些“量变”会迎来“质变”，储老三甚至会呵呵呵地笑出声。
政治老师是个六十岁的老头，哎，没办法，储老三不只防那边的教师队伍，对自己也十分严格，有他在的地方不允许出现任何一个年轻的生命体，要不是他姥爷那小京巴已经八岁了，可能储老三还要跟狗吃些飞醋，因为卢小苇经常会用一些旧衣服给那狗子做衣服，一条普通的小京巴，在暮年又一次焕发出旺盛的生命力。
人家卢小苇真就考上了，为了上全市前二百名才可以上的高中，他愣是在最后那一年冲到了市里的前五十。
储乾可乐坏了，在学校逢人就说十班那个声音贼好听学习贼好的人是他弟，光介绍还不行，还要掏出钱包里的合照甩给那些人看，到后来连扫厕所的大妈都知道了他俩的关系。
每天都乐得找不着北的储老三，在最后那一学期又遇上点糟心事儿，还是和那尾巴有关系。
作者有话说
第36章 转折情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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