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5、泉水之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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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乾在医院住了小半个月，这小半个月，储乾仗着自己脑袋上那几条口子可把人折腾稀了。
卢小苇能说话了，这个事实引起了不小的波澜，先是李二壮不知道抽哪门子风，要带卢小苇回村。
李二壮一直在新厂盯设备，第二天才得空来探病，卢小苇接过他手里的果篮诺诺喊了声“李叔”。
这一喊，不得了了，李二壮直接被定在了门口，惊得眼角都红了。
“小苇...你...你...”他觉得不可能，激动得直接上手摸卢小苇的脸：“你...你能说话了？”
“嗯...”卢小苇能看出来他激动，李二壮把他当家人，他知道，他有点羞，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于是浅浅地笑了一下，露出那个小酒窝。
他现在也在适应自己的声音，虽然储乾总哄着他说话，可他有时候还是不好意思发声。
“什么时候的事儿？”
“找大夫给看过没？”
“叔...哎呀叔，叔嘴笨，你...”
李二壮翻来覆去在小孩脸上划拉，他控制不了情绪，好像这辈子从没这么开心过：“叔...叔领你回家看看，看看你妈！”
“明天，明天就回！”
“你妈要是知道你能...她要是知道...”李二壮说着说着竟然哭了，自打卢小苇记事儿起，他就没见李二壮哭过。
“哎哎哎——”储乾看不下去，斜着膀子从床上支起来：“回家？回什么家？”
“我家就是他家还要回哪去？”储乾从早上起来气就不顺，李二壮来得真不是时候。
虚伪的家伙，为了拐人还挤出来几滴hama尿，呵！进了城就从土包子变成心机深沉的老狗，真小看了这小子，他得拿出来点硬货：“再说了，小苇是因为我才能说话的，他现在可离不开我！”
“因为你？”李二壮满脸诧异，泪还盈在眼眶里，可语气明显带上了质疑。
“啊，那天有个小子欺负小苇，差点被我开瓢！”储乾挠了挠自己头上的纱布，壮似轻松地说道。
“开瓢？”
李二壮看了看那一脑袋纱布，更迷糊了！储乾想开别人的瓢，结果却被人先给开了瓢？
他又看看卢小苇，那边没说话，看储乾挠头，还抿着嘴偷笑。
“反正，他不能走！”这现在可是他的人，上哪都得由他审批，储乾支棱起来，一下就把人袖子攥住了。
他只是看着神经粗大，但其实心思细得像针鼻。昨晚上抱着卢小苇失眠的时候，他把卢小苇身边的人挨个咂摸了一遍，咂摸到李二壮的时候甚至还想着，要是他正式跟卢小苇在一起了，在李二壮这是不是还得有个改口叫“李叔”的过程？哎呀要他怎么叫得出口！
卢小苇白天惊吓过度，早早就睡沉了，储乾搂着怀里的人，看不够似的看，看着看着他自己又开始了盘算，前半宿盘算甜，后半宿盘算苦。
甜的是卢小苇以后怎么和他双宿双栖，同桌吃饭，同床睡。虽然现在俩人有时候也能这么亲密，但等窗户纸捅破了，可就是另一种意义上的共享了。
这种被砸了脑袋才看破的意义让他兴奋又紧张，于是到了后半宿，他又开始盘算他俩感情路上可能遇到的重重险阻，储老三可是买双鞋都要考虑到后续的刷洗保养呢，这种需要冲破世俗偏见的男男爱情，哪是光喜欢就能成事儿的。
卢小苇跟他一样是男的，生儿育女这事儿他可以不考虑，但他爸妈那边绝对不会不考虑，要是知道他喜欢了男的，估计会直接把他两条腿打折，再把卢小苇送走，储乾登时感觉到膝盖一阵钝痛，他克服了这阵钝痛，又把怀里的人紧了紧。
一宿的盘算下来，储乾在想象到他俩七老八十一起去打太极的画面之后终于放松下来，还是要瞒着家里，最好连点边角都不要露出来。
卢小苇在他怀里哼哼了一句，储老三下意识低头，看着人家睡出的红脸蛋，突然肥硕了他的贼胆，结结实实地上人家脸上嘬了一口。
此时此刻，卢小苇把储乾的大手爪子拂下去，有点不好意思地说：“叔，等...等三哥病好了，我就跟你回去！”
“跟你回...三哥不拦着！”
听听，一共说了两句话，两句里都有“三哥”，昨晚他就发现了，现在这俩字儿是他三哥的命门，随时把人拿住。
储乾闭嘴了，怎么有人能把称呼叫得那么顺耳，那嗓子，清澈、透亮，每咬一个字出来都要往人心尖上砸，无论他憋出多大的火，只要那人一张嘴，泉水一样的好嗓子都能给他浇灭喽。
“唉唉好！”李二壮不错眼地盯着卢小苇，看着看着，突然又想起来什么，撒开腿就往外跑：“你...你等叔，叔去找大夫给看看！”
他认识的人不多，这时候他得找储强盛。
人都走了，卢小苇还没反应过来，盯着人家背影看，储乾滞滞扭扭扫一眼李二壮带来的果篮。
“咳咳！那个...给哥削个苹果！”
卢小苇回神，赶忙挑个通红的苹果出来：“哦哦好！”
小孩坐到床边的小凳子上，专心地削皮，储乾靠坐在床上，专心地盯人。
一个大苹果，两人你一口我一口分着吃完，自从昨晚和卢小苇签下“不早恋协议”，储乾现在就把这人当成了私有的，以前可能也当成私有的，但是不一样，小弟似的私有那一段，他该凶的时候就凶，想吼的时候就吼，现在他恨不得把人搁眼珠子里藏着，放嘴里捂着。
储老三这种凶货，现在一对上人家就不自觉软了八个度，有时候一说话，还总想吐出来点黏糊糊的东西，以前常用做开场的“喂！”也被换成了略带点娇味儿的“那个...”。
“那个...苹果挺甜的！”
“那个...你也吃啊！”
“那个...今天天气...”
卢小苇正在摸果篮里的火龙果，这个他今天第一次见，听见储乾那边聊起天气，他突然抬头，迷惑地看了储乾一眼。
储老三编不下去了。
俩人目光一对上，卢小苇一脸懵懂，呆呆的神情里透着点纯情，给储老三直接造了个大红脸。就在这时候，他手机突然响了，救人于水火的手机，接起来，是祁敏。
不过很快他就不感激了，甚至还有点反感，祁敏非要来看他。
从早上到现在，探病的一波接着一波，他想跟那人说点知心话，咋就这么难。
他爸妈一早就来了，在他床边忙忙叨叨，卢小苇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就被挤到了一边，连个张嘴的机会都没有，以至于他俩还都不知道卢小苇能说话了。
储乾看着卢小苇慌张局促的样子，几次想开口，都被他妈一勺子白粥怼回去了，也不知道他伤了脑袋，为啥非得喝粥，满满一大碗粥，喝得他一嘴寡淡。
所以当那碗冒着油星的鸡蛋糕被端起来，储乾眼睛都直了，也是在这时候，储强盛的手机响了，他就那么躲过了那碗更寡淡的鸡蛋糕。
电话里说工厂那边出事儿了，女工们家里人组团来闹事，储强盛和周苓就被召唤走了。
这会儿他正不知道怎么缓解他这种单方面的暧昧呢，祁敏又来电话了，可见手机真是人类最伟大的发明。
电话那边祁敏问他需不需要带什么过来，他想说你别来烦我就行，一抬眼，都快十二点了，他和卢小苇午饭还没着落呢！
祁敏来的时候，手里提十个刚出锅的炒菜，储乾刚要骂他浪费，这么多菜三个人不要撑死，结果嘴还没张开，就看见祁敏后面跟着的大部队。
祁猛和桑金龙自然不用说，居然连他中学时候的英语老师都来了，按理说这毕了业就没啥交集了，储乾看到冯玖玥的时候差点条件反射地冒出来几个英语单词，最熟悉的就是点头YES，摇头NO。
就在储乾晃神的一刹那，马娇娇和他弟马宁宁也进来了，而且马宁宁后面还跟着一个小个子的男生，储乾在短暂地空白里仔细端详那个男孩，结果刚观察出点眉目，卢小苇先站起来了。
“何平——你...你来啦？”
哦，原来是卢小苇同桌，这是惊动了多少人？
都是来探病，人多点也无所谓，关键是卢小苇突然喊这一嗓子，全屋的人，都愣住了，就连冯玖玥也在突然静止的画面里合群地愣了一下。
他们还都不知道卢小苇能说话了。
结果就是一顿电光乱飞，火石乱炸，以祁敏为首的几个人把卢小苇团团围住，这个让他叫“哥”那个让他叫自己名字，就连冯玖玥也来凑热闹，说了一句：“哎小孩，你叫我一声冯老师听听！”
到吃饭的时候这波浪还没拍完，本来应该聚焦在储乾身上的关注，被卢小苇连窝端走。
“小苇你吃这个，来，二哥给你夹！”这是祁敏。
“来，这个也好吃，龙哥特意给你买的！”这是桑金龙。
储乾扫一眼那个菜，是麻辣鳕鱼，特意的买个老六啊，卢小苇既不爱吃鱼，也不爱吃辣。
储乾的目光穿过那几个方便盒，直直戳在桑金龙笑得眯缝的小眼睛上。
他妈的这几块料怎么一个比一个烦人！
“小苇，喝口这个，姐给你挑的橘子口味！”马娇娇也来凑热闹，储乾更烦了，因为卢小苇还真就喜欢橘子味。
一顿饭，卢小苇吃得挺饱，储乾胀了一肚子怨气，这群人忙活到晚上才肯离开，人刚走，储老三就瘫在病床上，摸着鼓起来的肚皮哼哼呀呀。
什么“哥肚子怎么疼了呢！”，“有没有可能是后遗症啊小苇啊！”，“那个...你要是不忙的话过来给哥揉揉呢！”
所以前面那几句都是铺垫，最重要的在后面呢，图穷匕见了，就是想让人家给他揉，卢小苇没他那么多花花绿绿的肠子，让过来揉肚子就老实过来揉了，刚揉了几下，那边把病号服掀开了，把人家手塞进去，捂住。
“隔着衣服没有效果呢，这个叫热传递，你看你还没学物理，这个你就不懂了吧！”
学渣也是分级别的，像储老三这种属于高段位的，总是能在他脑子里贫瘠的学科知识里搜刮出来一星半点来活学活用。
卢小苇以前经常干农活，手上有些小茧子，这一揉，微微的刺痛，微微的麻，给储老三激得一阵战栗，这一抖，那股胀满的气就颤抖着排出来了。
很小很小的声音，但卢小苇听见了。
一直到出院，储乾都没办法直视卢小苇的眼睛说话，想他储老三风流俊逸、洒脱不羁，却总是因为屎尿屁这些小事儿丢大人。
储老三把手抚向自己还没有长出来头发的脑壳，卢小苇说了，那像一颗煮熟的卤蛋。
那晚储乾又做梦了，梦里卢小苇结婚了，而新郎...是一颗煮熟的卤蛋。
作者有话说
第35章 泉水之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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