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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诡异三哥 “你知道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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储乾自从摸黑洗过一次内裤之后,那种奇怪的感觉就经常在夜里光顾他的梦境。慢慢地,在梦里颤抖的时间被他熟能生巧地拉长,只是梦里那人的声音细如蚊蚋,储乾无论多卖力气,那人始终是一团软绵绵的影子,他很难把握住。
他是知道这种事的,虽然那个年代没人普及这方面的知识,储家两口子又一门心思扑在生意上,但手机电脑的广泛使用,让信息搜索不再是难事。
储乾的手机搜索历史记录相当精彩,从“给男生送小裤头意味着什么?”,到“男生第一次XX时间很短是不是有问题?”,再到后来的“总想和小弟呆在一起是怎么回事?”。
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储乾脑回路的曲折程度一直都异于常人,他在每天傍晚的搜索里,一点一点合理化自己因为一条小裤头而带来的连锁反应。因为他单方面认为卢小苇的礼物是加速他成熟的诱因,所以当桑金龙也加入到出双入对的行列里时,他觉得卢小苇要对他还没有喜欢上任何女孩子这事负全责。
夜里吃饱喝足的储乾,会在每天醒来的时候陷入无限的虚空中,这种白日黑夜交替的饥饱反差体验会逐渐消磨人的意志,腐蚀人的心灵,所以升入毕业班的储乾开始出现了一系列的诡异行为。
首先,储乾开始了很明显的区别对待。
他会在白天尽情嘲笑那些幼稚的男孩在女孩面前的蠢钝行径,觉得相较于这些总是用恶作剧和大声喧哗来吸引女孩子注意力的男生,他是率先站上食物链顶端的。
因为他从不会对那些女孩子大吼大叫,他只会对卢小苇大吼大叫 。
他不知道那些男同学有没有和他一样,在夜里体验过长大的快乐,以致于他有时看向他们的眼神都是带着怜悯的。虽然那种带着愉悦的颤抖能让他在面对那些女孩子时候保持淡定,可只要卢小苇一出现,又会让他卸下平和沉稳的伪装,露出粗犷的原始形态。
比如午休的时候,他会因为卢小苇没有吃他咬过的苹果而不讲理地把这件事上升到不讲义气的层面,也会在卢小苇不让他牵手时蛮横地把人怼到角落里劈头盖脸地喷口水,每次他这种突如其来的暴躁都让卢小苇迷惑不解,可一旦他用那种无辜又柔软的眼神看向储老三,那边非但没有停下这种诡异的行径,反而愈演愈烈。
卢小苇很无奈。
为了考上重点高中,储强盛另辟蹊径,让身强力壮的儿子进了篮球队。虽然打得不专业,但一米八七的储乾,身高很能唬人。教练跟储强盛透了底,说要是孩子上了高中能长到一米九十多,那就是队里的绝对优势。
储乾也挺争气,教练带了三个月,身高直逼一米九,本来冲着加分去的,结果越打越专业了。
只是,球技的日趋精进并不影响储乾反复出现的“病灶”。
有目击者称,赢了球的储姓队员曾在体育馆的观众席上恶狠狠地咬了一个矮个子男生手腕一口,起因竟是储姓队员在赢球之后并没有在送水队伍里见到这名矮个子男同学。
不是卢小苇不想送,储乾刚下场就被十几个女孩子包围住了,他在外圈被挤来挤去,根本没办法突围,恰好这时候旁边一个队员管他要水喝,他想着反正储乾有水喝了,那胖哥看着挺渴的,就随手一给。
结果就被储乾黑着脸给咬了,挺严重的一下。
那天回到家,储乾一直不停让卢小苇给他倒水喝,起初是倒在杯子里他自己端起来喝,后来就演变成要就着卢小苇的手喝,只要那边稍微流露出一点不耐烦,储乾马上火冒三丈,还威胁人家要把卢小苇赚外快折的那些纸鹤和星星都丢出去。
卢小苇现在的业务拓展的很广泛,中学那一片基本都知道他,纸鹤折得又快又好,价格还公道,只是他们不知道的是,卢小苇出货快的秘密是他背后有储老三这个好帮手,你绝对想不到零花钱一大把的储老三,只要顺着毛抹几遍,那双不分瓣儿的大手就能在无数个夜里为你创造奇迹。
毕业季,要表白的人多,那时候他们手里表白的道具基本上全出自储乾的手,因为拿着卢小苇折的星星和纸鹤表白成功率高,卢小苇逐渐创出了自己的“品牌”,他瘪下去的腰包又重新鼓起来了,所以对出苦力的储乾也就格外纵容。
储乾临睡前一共折了两百九十只纸鹤,喝了三罐可乐,两罐健力宝,每一罐都是倒在马克杯里,由卢秘书喂到嘴边喝的。
那天晚上,愉悦的颤抖没有光临他的梦境,因为那几罐饮料,他一整夜都奔波在厕所和床铺之间。
除了这种诡异的差别对待,储乾还极其反感有人跟卢小苇单独相处,这种反感从他不认识的人逐渐扩展到他认识的人,无一例外。只要有人趁他不在跟卢小苇扯上关系,他绝对要发起飙来。
有一次他训练回来,远远看见本该在教室里写作业的卢小苇杵在走廊尽头,他想轻手轻脚飘过去吓唬人,没想到卢小苇一侧身,把旁边挡住的女孩子显出来,两人贴得极近,远看着是在说悄悄话。
其实也不能算是悄悄话,操场边上几个工人在焊铁架子,滋啦滋啦地噪音特别大,卢小苇听不清人家姑娘说话,就把耳朵凑近了些,脑袋刚歪过去,就被储乾看见了。
“卢小苇——”储乾离着老远就扯着驴嗓喊了一句。
卢小苇和那姑娘同时吓得一激灵。
两人回头,储乾像黑面神似的噔噔噔几步就跨过来:“靠那么近干什么?”
卢小苇看他呼哧带喘,汗珠顺着额角往下淌,就掏出来兜里纸巾递给他。
他也不接,咬牙切齿地吼人:“让你在屋里等着,跑出来干什么?”
只是出个教室,让储乾说得好像卢小苇一个人在大街上闲逛。
储乾最近经常无缘无故发火,卢小苇知道他训练压力大,脾气有点古怪,多数时候都让着他。上次卢小苇等他的时候无聊,跟祁敏下了盘跳棋,桌子小,俩人脑袋就对到一起了,储乾气得直接把棋盘掀翻了,祁敏也是有脾气的,因为这事儿,两人到现在都不说话。
储乾后来答应跟卢小苇去道歉,还是那天晚上卢小苇跟储乾把家里能找着的棋类都玩了一遍。
“我每天训练累得半死,你还要让我操心,卢小苇,你还有没有良心!”
储乾拼命给自己加戏,青筋一条一条爆着,卢小苇无奈,看他那个狼狈样子,只好踮起脚,上手给他擦,纸巾质量不太好,是用班费买的那种劣质纸巾,储乾被擦的满脖子都是纸屑。
他粘着满脖子纸屑问人家女孩:“喂!你要跟我弟说什么?”
他本来长得就凶,训练了好几个月,攒了一身腱子肉,可人家姑娘没怕他,反而红了脸。
“我...我没...”
真挺冤枉的,人家还什么都没说呢,就被他一嗓子吼懵了。
“我问你,你是几班的?”储乾饿狠狠地看着人家,像审犯人:“老实交代!不然我就给你告老师!”。
他义正辞严地说要“告老师”,莽莽撞撞地透着点傻气,那姑娘脸更红了。
“我...我是...”
人家一脸红,他更生气:“好,不说是吧,明天叫你家长过来!”
话越说越离谱,卢小苇刚要拽他,结果手就被攥住了。
储乾把人拉过来往怀里一带:“你离我弟远点,他不早恋!”
“......”
那姑娘表情复杂地看着储乾就那么把人拽走,卢小苇跟在他身后踉踉跄跄,挣扎着回头看,每次储乾发飙他都挺恨自己不能说话,要是他没猜错,人家应该也是想找他叠纸鹤的。
储乾这个一惊一乍的样子,有时候也挺烦的。
人家女生确实是来找卢小苇帮忙叠星星的,小姐妹最近刚表白成功,她也想跟着沾沾喜气。
想表白的不是别人,就是刚才凶她的储老三。
那姑娘她们班的体育课经常跟篮球队训练撞上,有一次球滚到她脚边,储乾跑过来捡球,她近距离看了一眼,挺高的一个男孩,近距离看还挺沉稳。今天才知道,他还有个弟弟。
沉稳的储老三揪着卢小苇塞进车后座,然后自己也跟着坐进去。
“咣”一声,车门带上了,司机在前面也是一愣,不知道谁又惹了这活祖宗。
车启动,卢小苇敏锐地察觉储乾今天的火气很旺盛,他其实也有点生气,因为那姑娘看着挺着急的,加急就能赚更多,储老三这个耽误事儿的!
但他也不想硬碰硬,现在他已经很少再有那种寄人篱下的自卑感了,还经常用自己赚的零花钱给储乾买好吃的,不得不说经济基础就是底气,他缓缓把头扭到窗户那一边,也不搭理储老三。
几年相处下来,卢小苇想不想搭理他,储乾可是一眼就能看出来,刚才他明明已经发过火了,卢小苇非但没有关注他的情绪,反而事不关己地把脸一扭,这可把他气死了。
“真行啊卢小苇...我说她两句你还生气了?”
莫名其妙,卢小苇不理他,对着车玻璃数外面的路灯。
“说吧,认识多久了?”
这话问得更奇怪,卢小苇终于回头,眉头微微皱起来,疑惑地看着他。
这一看,储乾能读出来,卢小苇跟那人不熟。
他心里稍微舒服了那么一点,眉毛一挑,又说:“你知道吧,学生不能早恋!”
卢小苇表情更疑惑了,甚至还歪着脑袋看他。
储乾又读明白了,卢小苇没有那意思,警报暂时解除,不过他得永绝后患,于是矮下身,欺进卢小苇:“我可跟你说,八班有个早恋的被抓了,直接让退学!”
为了起到警示作用,他虚张声势地用了“抓”这个词。
储乾的话卢小苇越来越听不懂,他借着窗外的霓虹灯的光亮,很努力地从储乾那张脸上读取信息。早恋跟他有什么关系?他们那一堆里,除了储乾和祁敏,个个都有对象,怎么非跟他说这些。
储乾脖子上还挂着纸屑,灯光一晃,特别明显,卢小苇看不下去了,伸手就给他摘。
储乾猝不及防,脖子绷紧了几秒钟,而后慢慢放松,放松之后又甜了,在他看来,这是卢小苇在哄他呢,说明他已经充分认识到早恋可耻,兄弟情才是最光荣的。
八班确实有一个退了学的,不过那孩子是体质太弱,没法上正常的学校,到了储乾嘴里,就变成了早恋典型,颇具震慑作用。
胡诌八扯起了作用,放松下来的储乾心情很好地切换话题:“喂,晚上一起看电视剧!姥爷租了新碟片!”
这是储老三的又一诡异嗜好,最近一有空他就缠着卢小苇陪他看电视剧,还总喜欢挑那种悬疑凶杀的类型看。
卢小苇没给反应,嘴角轻轻撂下来点,他不怎么想看,周末新就要交货,他实在没时间,而且他也不想让储乾看,四只手干活怎么都比两只手快。
他想着,又不好明说,于是慢悠悠从兜里掏出一沓彩纸,打算在车上就把业务搞起来。
储乾一脸嫌弃:“啊啊啊,知道了,晚上一边干活一边看,你个财迷!”
储乾之所以这么热衷于此类题材,是因为他每次都能在精准地猜出凶手和作案手法时,收获卢小苇崇敬的目光。
他一个纯粹的学渣,没法从课业上让卢小苇仰望,就总想在这些地方找补,有一次看到凶手把凶器上的指纹一点点抹干净,储乾手里捏着彩纸,一脸从容地说出这是在伪造自杀现场。卢小苇看他那边的罐子里越堆越高的纸鹤,一边用崇敬的目光扫射他,一边把彩纸偷偷移到他那边。
储老三得意的,连着叠了五十只,连口水都不喝。
在储乾即将升入高中的那个暑假,卢小苇攒到了人生的第一个四位数,他把整钱和李二壮给的红包放在一起,拿了几张零票,豪气地带着储乾去了冷饮厅。
两人面对面坐着,旁边桌都是放了假出来约会的小情侣,他俩在众人的簇拥下显得格外突出,但储老三感觉不到,他正在为另一件事发愁。
卢小苇开学才初三,可他要上高一了,为了防止卢小苇早恋,他日防夜防,可上了高中他连住的地方都要换,不光白天见不到,连晚上愉快的相处时光都没有了,万一那人早恋了,或者有别的好兄弟了,他光是想想肺就要气炸。
反观对面那人,知道他要走了非但不惆怅,还一口接一口,吃得那叫一个投入。
当地有一种冰激凌球,奶白色的,味道甜而不腻,很清爽,卢小苇很喜欢吃,但是他觉得贵,兜里有钱了也从不来吃。
储乾没点冰淇淋,要了杯冰咖啡,那时候速溶咖啡刚流行起来,他其实不爱喝这玩意,苦不拉几的,简直是花钱买罪受。
但今天他必须喝这个,他要搞出点花样来,让卢小苇知道他心里苦,从进来到现在半个多小时了,卢小苇那边已经吃完两个球了,根本都没注意他这边苦涩的独角戏。
咖啡勺子在杯里搅来搅去,储乾一眼一眼瞪他,后厨不知道客人口味,就没给加糖,那味儿苦得辣舌头,服务员中途过来送方糖,储乾不要,端起咖啡在那里故做惆怅状。
卢小苇还想再吃一个冰淇淋球,但他看了看价格表,储乾那杯咖啡挺贵的,他怕兜里钱不够,就忍住了没再点。
他眼巴巴地看着柜台里的人把冰淇淋打成均匀地小球,放进纸杯里,储乾看着了,刚要召唤服务员,手机响了。
储强盛粗着嗓子对着电话这头吼:“这几天赶紧收拾东西!收拾好了就搬去新房住!”
“爸...我...”
储强盛好像是在酒桌上,急得很,没等储乾回话,那边就把电话挂了。
一抬眼,卢小苇还在专心地刮着碗底残留的冰激凌汤水,储乾要气炸了。
吃吃吃,就知道吃!他妈的老子走之前就把这个店砸了,让你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