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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期末考 经此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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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此一夜,徐岚和安柳平的关系看似无常,但实质已经发生变化。
当安柳平提出下午回家的时候,徐岚询问他为何回家。
他不仅坦白地回复,还事无巨细地交代事情的始末。
她同意了,并对他晚饭的安排没有再提出反对意见。
晚上给安柳平上药的时候,徐岚主动提出让他脱掉睡袍。
安柳平没有拒绝,听话照做,只是依旧面红耳赤。
结束后,徐岚结清两个人之间的帐,安柳平少了份理所应当,多了份怯意羞赧。
除此以外,他们没有更多的接触。
第四天,也是开学第一天的一大早,安柳平问她睡袍能不能水洗。
她说能,并说自己上一次就是扔进洗衣机洗的这套衣服。
安柳平当即瞠目结舌,红了脸。
随后徐岚表示自己会处理,让他放在那里就行。
安柳平磕磕绊绊地说自己洗,徐岚却问他哪里有时间洗。
他立马表示自己现在就洗,然后烘干。
徐岚没有阻拦,只说,行吧,回头我让阿姨晾起来,晚上我回来收。
她说完又说,我给你留着,万一你下次来又没睡衣穿。
安柳平没接话,匆匆拿着睡袍走进盥洗室。
徐岚笑笑,没追上去,也没在吃饭的时候再继续这个话题。
他们吃完早饭后,便一起出门上学。
徐岚并不会钓鱼,也不喜欢钓鱼,但她听徐廖傲说过钓鱼的技巧。
鱼线不能一直抓在手里,否则绷得太紧则断。
要学会在相持之下,松一松。
这样,鱼会觉得自己有机会逃走。
然后,趁它不备,立即收紧鱼线。
到那个时候,鱼自然会被钓上来。
这一周,徐岚心情极好,当然也有陈彭宥的功劳。
因为他生病,请了又请了一周的假。
据符齐所说,陈彭宥高烧不退,直飙40度。
好多同学平日里受了他的恩惠,都纷纷表示要去医院看望。
讨论这件事的时候,是在第一堂课下课。
络绎不绝地人赞同这个举动,然后把视线都聚焦在徐岚身上。
徐岚暗自腹语,他既不缺钱又不缺人照顾,有什么好看的,反正她不去。
盯着热烈的目光,她岿然不动,也视而不见。
一帮人见她没反应,就去闹安柳平。
有的同学不惜道德绑架他,但安柳平一如既往平静,称周六日有兼职,去不了。
所有人都知道他经济困难,又不好让他掏钱出人情。
这时,其中一位胆子大的男同学走过来跟徐岚提出邀请,却收到她冷漠无声的回绝。
谁知他锲而不舍地劝了一大段话,还是没得到徐岚一个字的回应。
其他同学上前反而来劝他,尴尬的氛围弥漫至整间教室。
上课铃声响起,带头的几个人边说边把他拉走。
三天后的体育课上,体育老师通知下周四期末考试。
徐岚知道这件事的时候,是新一周的周一。
那天,陈彭宥来上课,坐在安柳平身边,也坐在徐岚前面一排。
她听见陈彭宥问安柳平,引体向上能做多少个。
安柳平说,不知道。
陈彭宥又问,他后来体测做了多少个。
安柳平说,不太记得了。
陈彭宥只好一个人噼里啪啦炫耀自己的战绩,顺带夸下海口,周四体育期末考试肯定能拿满分。
课后,徐岚就给安柳平发短信,让她来家里给他检查一下身体情况。
一般情况下,腰扭伤需要恢复十五天。然而这天,离安柳平受伤才过去不到十天,更何况他还伤在肩膀、手肘和膝盖,且伤得不轻。
当晚他们放学后,如约碰头在巷子,再一起回徐岚的小区。
徐岚中午回家的时候,提前把安柳平的拖鞋从鞋柜里拿出来。
安柳平进门后,洗完手就脱了外套,乖巧地坐在沙发上给徐岚检查。
徐岚捞起他毛衣的下摆,动手摸了摸腰部。
安柳平此刻开口:“不怎么疼了。”
徐岚果断地说:“你说的不算。”
安柳平只好闭上嘴,任凭她摆布。
腰部淤青状况的确转好,上手探了探,没有什么异常。
“胳膊抬起来,我看看。”
安柳平听话地动了动肩膀,徐岚还是察觉出有点迟缓。
“你这样不能做引体向上。”
“引体向上?”他刚不明所以地疑惑,又很快反应过来,“我们不考引体向上,就跑1000米。”
“不做引体向上?”徐岚尤为不解。
“对。”
“那陈彭宥为什么跟你聊引体向上的事情?”
“他就随便聊聊。”
徐岚知道开学后有体测,其中就有引体向上。体测的第二天,好多同学都怨声载道。
她也知道,安柳平临时被学校安排任务,没有和他们一起参加,而是在后面的某天补考。
被折腾差点送了半条命的男生无不羡慕逃此一难的安柳平,后来开始有人因为自身成绩不好,跟安柳平的高中同学打听他的体育成绩,试图找存在感。
徐岚只记得,那人表示自己不太记得具体成绩,但是安柳平的体育成绩一直都不错。
徐岚认识他以来,多少是了解他的,并不认为他会忘记自己的成绩。
她不禁问道:“你体测引体向上做了多少个?”
错愕的表情在安柳平脸上停留了几秒,接着换上羞涩,最后被藏进眼底。
“20个。”
徐岚对引体向上的数量有一点概念,以前晏昊旻提过这个事。
他最高记录是11个,为此还吹上了天。
“是不是很累?”
“还好。”
徐岚这一刹那怀疑自己听错了,但她最终选择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想起班长对安柳平体育成绩的评价,不禁内心产生了一个定论。
“你这20个,不会是看优秀成绩做的吧?”
“你怎么知道?”
徐岚大为感叹:果然……
“那你知道,你引体向上到底能做多少个吗?”
“不知道。”
徐岚点点头,继续检查他受伤的其他部位。
安柳平是一个不喜欢出风头的人,所以在保证成绩达到优秀的前提下,数量只多做一个。
她甚至怀疑,安柳平高考也是控分。
半晌,她确定安柳平恢复得差不多,并不影响期末的体育考试,才作罢。
安柳平穿上外套,跟她道别完,就背上书包往外走。
他站在门口,仍然是那句:“外面冷,别送了。”
徐岚就跟他做游戏一样,明知他会抢先关门,还是故意逗他要在门口送他。
门一关上,屋里重新陷入冷清。
周四第二节课下课后,班上很多同学都哭丧着一张脸。
他们这个专业,被成为“文不能指点江山,武不能带兵打仗的废物”。
全班五十多人,没有几个人通过第一次体测,绝大部分的同学连补考都没通过。
不少人边出教室,边双手合十求神拜佛。
徐岚是最后一个离开教室的人,不过这次,她出了教学楼,没有离开学校,而是朝操场的方向走。
其实徐岚并不担心安柳平的体育成绩,只是好奇。
好奇一贯波澜不惊的安柳平,跑步是什么样子的。
她慢慢悠悠地走到看台墙壁的后面,静静地找寻安柳平的身影。
这个时间段,也有其他班在操场上上体育课。
她巡视一圈,最终锁定了目标。
体育老师一顿开场白输出,然后下令热身运动,接着是报名字开始考试。
男生先开始,安柳平按照学号排第一个。
第一批五个人里,徐岚能叫出的名字,除了安柳平,就只有陈彭宥。
一声哨声吹响,安柳平明显反应比其他人快,陈彭宥排第二。
才跑出50米,安柳平就将距离逐步拉开。
陈彭宥咬着牙,跟在后面,但就是差一点。
跑步是不太好掌控时间的,所以安柳平如果想达优,就必须尽全力跑。
徐岚清楚这个道理,安柳平当然也清楚。
相比其他人的呼吸困难,安柳平简直就是轻松自如。
徐岚觉得安柳平大长腿迈的一步,都能抵上那些人两步。
没跑的男生大喊陈彭宥的名字,齐声给他加油。
安柳平的节奏很好,完全没有被影响。
一圈过后,他追上了最后一名。
他又跑了半圈,直接将除了陈彭宥之外落后的男同学一一超过,并甩在身后。
毫无悬念的,他第一个跑过终点线。
他微微喘着往前走了一会儿,陈彭宥才冲过了终点。
陈彭宥瞬间躺在地上站不起来,话都说不出来。
一群人呼啦冲过去,关心他。
远处的安柳平白皙的脸上透着粉色,不变不惊地站在原地,神情平静地注视着他们。
徐岚这才看清,他原来有这么强大。
今年十月底的秋季运动会正好是安柳平父母尾七那天,不然班长一定会让他高低报个跑步项目。
不过她转念又想,就算安柳平那个时候参加了运动会,她也不一定会去看他比赛。
以现在的状态去设想过去,终究不够得不出结果。
她不由得发出一声轻轻的笑声,明年的春季运动会,安柳平大概是跑不掉了。
她无心观看陈彭宥的独角戏,漠然地转身离开。
周六下午,她提交语文卷子后,便离开学校。
徐岚这个专业只有语文和英语两门学科是学校统一考试,其他系还有别的学科。
学校卷面期末考试聚集在本周六、日两天,从下周一开始正式放假,一直到三月三日才开学。
校门外,停了很多私家车,都是同系来接自家孩子回家的家长。
场面特别热闹,阳光倾洒在每个人脸上,无一例外的洋溢着笑容。
徐岚穿过人群,倒是显得异常孤单。
安柳平比她早考完,上午、下午两场考试,差不多都是打完可以提早交卷的铃声,他就交卷了。
而她是除了上午的英语考试几乎与他同步,语文直接卡在结束考试的时间才交卷。
徐岚进入小区,快走到楼栋的时候,见到了一个更加破坏她心情的人。
徐岚今天考试,压根没在意陈彭宥,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交的卷。
眼跟前,他站在她楼下,正咧着嘴朝她笑。
倘若是其他女孩儿看见了,估计还得夸他一句可爱。
可惜,是她。
她只觉得麻烦棘手。
安柳平光明正大地拿着一个包装精美的礼盒,徐岚感到尤为眼熟。
跑是跑不掉的,唯有面对。
“今天考得怎么样?”
他脸上盛满笑意,连姿态都是掩盖不住的殷勤,但徐岚嗅出一丝异样。
她瞥了他一眼,朝一边看去。
两个相隔一米多,陈彭宥没再像往常凑近。
面对徐岚的不愿搭理,他干笑几声,就切入正题。
他抬起胳膊将礼盒往前送,语气里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你看这一周来,我都没惹你不高兴,你能收下这个礼物吗?当我送你的新年礼物。”
徐岚正视他,他不说,她都快忘了。
这周以来,到今日回家之前,的确很清净。
主要是徐岚的心思不在他那,因为陈彭宥来上课的时候,恰好是距离期末考试不到一周的时间。
她不想挂科,所以自公布期末考试时间后,便尽全力准备今天唯二两门卷面考试科目。
“谢谢你的新年祝福,但我不需要。”她双手插兜,态度依旧。
“你当收下这个礼物,是给我表现得好的礼物。”陈彭宥真诚的口吻里,又夹着祈求。
徐岚猛然被陈彭宥这段绕口令弄得一时之间没转过弯来,困惑寻思后,觉得匪夷所思和荒唐可笑,甚至怀疑他元旦期间发烧,把脑子烧坏了。
显然,徐岚并不接受这个理由。
“你这个耳罩,是安柳平送给你的吗?”陈彭宥探询的口吻里,含着忐忑和小心。
倏忽,徐岚沉下脸,防备和警告赫然写在她眸间。
她冷冷地开口:“陈彭宥,不要试图挑战我的耐心。”
一言而出,原本残留在陈彭宥嘴角的笑意,瞬间荡然无存,转为错愕和局促。
也许徐岚的反应过于出乎意料,也许陈彭宥大病初愈还未好,也许外面的温度真的太低。
眨眼间,陈彭宥俊俏的脸蛋变得煞白,连呼吸的时候,双唇都打起颤。
徐岚不想再浪费时间,她自觉对他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毫不犹豫地抬腿,侧身绕过他,连一个眼神都没留给他,就往楼道里走。
过了一会儿,电梯来到三楼。
她站在大门前,正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就听到楼梯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她将钥匙插入锁孔,轻轻转动。
门开了,脚步声近在咫尺。
徐岚心脏剧烈地跳动,脚步停住。
“砰”的一声,她推门关上,拔出钥匙。
陈彭宥站在她几步开外的地方,气喘吁吁地望着她。
徐岚眯着眼睛,指尖紧握钥匙,全身戒备地盯着他。
他一步步靠近,她抬起手腕,把钥匙横起,尖头对准他。
徐岚厚重的气息引起全身的颤栗,眼看就差一步,她扬起抓着钥匙的手,迅速往前一伸,抵住了陈彭宥的喉咙。
与此同时,陈彭宥眼疾手快地把礼盒塞进她的怀里。
四目相对,两人未动,都露出惊讶的神情。
只是他多了一份恳求,她多了一份不解。
徐岚率先打破僵持,缓缓放下胳膊。
陈彭宥见她松动,掉头就走。
徐岚怎么喊也不管用,他反而越跑越快。
她抱着礼盒追到楼梯间,根本没有陈彭宥的身影。
于是她转身看向电梯,显示器上数值是“1”。
她毫不犹豫按下按钮,很快,电梯门开了。
当她走出楼道,在不远处见到在路上奔跑的陈彭宥。
她随即跟上,才跑两步,陈彭宥就停下,坐进一辆黑色商务车。
“陈彭宥!”她急忙大喊。
陈彭宥回身,欣喜若狂地朝她挥手:“新年快乐!”
商务车里的灯照在他身上,显出他这个年纪应有的朝气蓬勃和肉眼可见的帅气。
可惜,他用错了地方。
纵使他再努力,徐岚也看不见。
自动车门关上,离她五米外开始朝大门方向驶去。
徐岚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最终只能停下,无奈地看着陈彭宥的车越来越远。
她只能原路返回,到家后将手里的礼盒放在书房的桌子上,想着寒假结束后,找时间还给陈彭宥。
少许的困扰不足为提,吃完中饭就被她抛诸脑后。
然而第二天,她又面临一个重大问题。
钟点工跟她提出只能做到这个月30号,31号她儿子会来接她去外地过年,要过完元宵节才回来。
徐岚没有当即回复,而是给安柳平发去短信。
“你寒假有空吗?”
安柳平休息日两天都要给学生辅导功课,只有中午才有空,而她发短信的时候正好处于他得空的时间段。
两分钟后,她收到回信:“29号以后才有空,最近临近高中期末考试,他们30号才放假。”
安柳平目前负责家教的所有学生都才上高一,底子本身比较差。家长请他,无非是因为他不像其他学生在教育机构用套路解答,而是用最淳朴、最简单的方式得出答案,适用于自己的孩子。
这几家父母也并不指望把孩子培养成与安柳平比肩的优秀学生,只期望能上一所大学,说出去也体面。
她点击屏幕,开始输入:“他们寒假不上课吗?”
半分钟后,手机震动:“不上课。”
“他们假期结束,你什么时候再给他们上课?”
“3月4日。”
徐岚轻轻长舒一口气,左右晃动小脑袋:“那你29号以后到开学期间,都有空,是吗?”
“除了除夕一大早没空,其他时间应该都有空。”
“有兴趣做寒假兼职吗?我家阿姨只做到这个月30号,开学前一天才能回来。还是像以前一样,朋友是朋友,工资是工资。”
大约五分钟后,她收到一个字:“好。”
她挑了下眉毛,面露愉悦:“31号我们吃完早饭,就去买过年的东西吧?”
“买装饰吗?”
“对!”
“好的。30号你看什么时间有空,把31号想吃的早饭发给我。”
“好!那31号早上见。”
“好,到时见。”
五天后的腊八节早上,徐岚打开保温箱,看到里面有一碗八宝粥,这让徐岚不禁想起安柳平给她做的那一碗。
同样的粥,明明阿姨放了银耳,而安柳平没有。
不知怎么回事,徐岚觉得安柳平煮的粥更好喝,甜度也更合她口味。
她当即给安柳平发短信,说阿姨今天做了八宝粥,没他做的好吃。
没多久,安柳平回消息答应给她做八宝粥。
29号上午,徐岚去银行取钱,除了要给钟点工结清工资,顺便多取一部分钱。
阿姨30号之前,将房子打扫干净,床上四件套洗干净,被子、枕头也都晒好。
那天上午,她担心徐岚没人照顾,提出给她推荐其他钟点工。结果徐岚告诉她,自己已经请好人,让她安安心心过年,3月3号再来上班。
下午的时候,徐岚给安柳平发短信,称明早想吃鸡蛋饼和豆浆,让他不要买菜,明天出去买完东西正好吃中饭。
第二天,徐岚早早起床,却发现下着大雪,势头比月初的那场雪还要大。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下的,地上已经积了一层薄薄的雪。
她担心安柳平再次滑倒,刚准备拿起手机,外头响起可视电话铃声的铃声。
是门卫打来的,跟她确定安柳平的身份。
她表示安柳平从今天起一直到3月都会来,话筒那头的人记下,便放安柳平进入小区。
通话结束后,她走到餐厅,站在窗户前观察楼下的动静。
等了大概五分钟,楼下出现一个打着黑伞的身影。
渐渐走近,徐岚看清对方的脸,便侧身回到客厅。
可视电话再次响起,屏幕上面出现安柳平清秀周正的脸。
徐岚按下接听键:“你等一下,我给你按电梯。”
“不用,我走楼梯。”
他今天东西带的不多,一把伞和一袋菜。
徐岚还穿着睡衣,也就没拒绝。
“好吧。”她说完,按下开门按钮。
小区之前考虑入住率不高,没有开通门禁。
接近年关,遭到小区里住户的不满,觉得安全系数低,担心盗窃。
于是在众多投诉下,管理人员前不久开通了门禁。门禁卡还连接电梯,每家每户只能进入自己住宅的楼层。
昨天下午,徐岚已经将安柳平的拖鞋拿出来放在换鞋区。
此刻,她站在入户门前,竖着耳朵听着外面的动静。
“叮”一声,她往前一步,透过猫眼瞄了几秒,视线里就出现安柳平双手提着装菜的透明袋子站在外面。
她抬手打开门,却被门外吹过的寒风冻了一个激灵,跑进屋的速度比往常快许多。
安柳平意外自己没有敲门,她就知道他来了,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应过来,进门、关门一气呵成,全程没超过五秒钟。
徐岚今天穿的睡衣是白雪公主款式的,前面没有口袋,只能双手摩挲。
“你买菜了?”
“今天菜好,就买了两袋。”
“路上滑吗?”
“有点。”
“怎么办,还出去吗?”
“你着急买吗?”
“倒也不着急。”
“那就等雪化了再出门吧。”
“我看看天气,这雪要下多少天。”话音刚落,她跑进主卧。
过了一会儿,她拿着手机走出来。:“要下三天,而且全是零下,到周日才回温。”
安柳平换好鞋,拎着菜站在餐厅:“现在离过年还有两个星期,就算下周一再去,也不迟。”
徐岚点点头,安柳平随即进入厨房。
他将菜放在台面上,立马开始洗手。
不一会儿,他利落地摆放好早餐。
徐岚捧着热乎乎的鸡蛋饼,先一步吃起来。
安柳平给她安置好豆浆后,才开始吃自己那一份。
两个人同步吃完早饭,当然,是安柳平配合徐岚的用餐速度才有这个结果。
安柳平起身收拾桌面,徐岚手边的手机屏幕亮起,显示班级群里有最新消息。
她点进去,是关于期末成绩的。
安柳平已经扔掉食物的包装袋,正在洗徐岚的碗。
徐岚走到厨房门口:“安柳平,期末成绩出来了,我们待会儿查成绩吧?”
“你先查,我待会儿出去买点菜和肉回来。”
“那我跟你一起去。”
“外头冷,地又滑,不安全。”
徐岚犹豫了一会儿说:“那行吧,那你记得带睡衣来。”
安柳平今天没有背双肩包,显然是没带睡衣。
“睡衣?”他拿着洗好的碗,诧异地回头看她。
她眼神直白地与他对视:“对呀!我不是跟你说好了吗?”
安柳平将碗放进消毒柜后,正是她问道:“什么时候?”
“之前啊?你还回复我‘好’。”她立马打开手机,滑动屏幕,想要找到那天的记录。
安柳平此时也拿出口袋里的手机,开始翻找。
但徐岚比他快一步,将手机递到他面前。
“你看。”
安柳平把屏幕上的聊天仔仔细细看了两个来回,才迟疑地开口道:“你说的,还是像以前一样,是包括我住在这里?”
“对啊!”徐岚理所应当地点头,“你可不能反悔,你说君子言而有信的!要不你穿我那个睡袍也行,还放在我衣柜里。”
瞬间,安柳平脸上绯红一片,手心滚烫,嗓音稍稍有些低哑:“我回去拿我自己的。”
他说着就将手机放回外套口袋,却听徐岚轻声道:“你换手机了?”
安柳平闻声看向她,又循着她的目光发现是把注意力放在自己放手机的口袋方向。
他顿了顿,应道:“嗯。”
“这个可以联网吗?”她光明正大地表示好奇。
安柳平拿出手机,说:“可以。你要看看吗?”
“可以吗?”她终于抬眸望着他。
“可以。”他说着,将手机解锁,随后往前递了递。
徐岚满带笑意地伸手接过,低头专注地盯着屏幕,纤细手指在屏幕上滑动几下,又翻转手机一边打量,一边摩挲。
手机的尺寸大于徐岚的手掌,刚才她瞄过一眼,安柳平拿在手里足够富余。
通身的黑色,套着原厂的透明壳子。
看牌子是国产的,外观的质感还不错,滑动的手感也流畅。
她问:“怎么想到换手机?”
安柳平声音比先前更哑了少许,声线也有一丝不稳定:“放寒假了,不方便去学校用电子阅览室的电脑。”
她笑意更甚,把手机还给他:“那我们加个好友吧?”
“好。那我加你?”他语速有点慢,脸颊发烫得厉害。
“嗯!”徐岚对视着他,扬起一个璀璨的笑容,紧接着一边报出一长串数字,一边打开自己的手机。
安柳平将号码输入进去:“我申请了。”
“我看到了。”她脸上的笑容还未消散。
徐岚接受完毕,就凑到安柳平身边,查看他手机页面上的消息。
当前消息栏里,全是他跟不同的人的聊天记录。
她嘟起嘴,有些不满地嘟囔:“原来我不是你第一个的好友。”
安柳平感觉耳朵像火烧一般,余光扫了一眼女孩,头低得厉害,略微局促地说:“都是学生,他们假期问我题目。”
她闻言,仰头对上他深色的瞳孔,一字一顿地轻声说:“所以……我是你真正意义上的第一个好友,对吗?”
明明是一双透着天真无邪的眼睛,安柳平却如被蛊惑似的,深陷于此,拔不出来。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慌张地移开视线,含糊其辞地应了一声“嗯”。
女孩笑靥如花,安柳平光听到她盈盈笑声,心酥得跟碎了一般。
徐岚见他被撩得青筋直暴,也收了捉弄的心思。
“对了,我把门禁卡给你。”她转身离开厨房。
每家有三个门禁卡,徐岚给了钟点工一个,身边还有两个。
安柳平不敢追寻她的背影,依旧躲闪着,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吐出去。
他迅速调整状态,放回手机,取下围裙,才走了出去。
徐岚给他门禁卡的时候,他已经恢复如常,只是脸上还有红晕。
“路上注意安全。”
“好。”
这次,徐岚没有再逗他,乖乖地站在入户厅前,没有上前一步。
一个小时后,安柳平回来,中午开饭时间只相应的推迟了半个小时。
今天的荤菜是清蒸鲈鱼。
徐岚一开始以为会没什么味道,尝了一口,居然意外的鲜美。
汤则是大煮干丝。
徐岚喝完一口,当即表示明天中午还要这道汤。
她的捧场和肯定,大大增加安柳平下厨的信心。
两个人用完午餐,已经接近下午一点。
徐岚顾及安柳平也忙累了,将查成绩的时间安排在晚饭后。
他凝视着正清理桌面的安柳平问道:“晚上吃什么?”
安柳平停下手上的动作,说:“青菜牛肉粥和青稞馒头。”
“青稞馒头?”
“对。里面用的青稞粉,说是馒头,其实外形跟窝窝头差不多。”
“这家店远不远啊?”
“不远,就学校对面,前两天新开的一家点心店。我买过一次,还挺好吃的。”
“行。”
徐岚就这么陪着安柳平,好像只要跟他在一起,时间总是过得很快,连等他做事,都一点也不觉得难挨,反而觉得安心温暖。
她眼见忙碌的人已经收尾、洗手,便回卧室去拿买菜钱。
等她走出房间,安柳平正在卧室铺床。
“这是买菜的钱,工资还是最后一天给你。”徐岚把一叠钱放在一旁的矮柜上。
安柳平直起身,应道:“好。”
“那你好好休息,晚上见。”
女孩宛若一汪清泉的眼眸里盛满了笑意,安柳平清晰地感受到她的轻松和期待。
安柳平不禁心底泛起涟漪,深深地凝视她,拇指紧掐食指,努力遏制情绪。
结果连点头都显得尤为笨拙:“你也是,晚上见。”
谁知,两个人见面,是下午四点。
徐岚睡醒后,就起床洗漱。
结束后,她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还尚早。
没什么想做的事情,拉开窗帘,透过玻璃看楼下有小孩在堆雪人。
看了一会儿,玩性大起,打开房门,走出去瞥见次卧的门敞开,大眼睛转了一圈,迈步去了厨房。
厨房的门关着,安柳平正在里面切肉。
他做事一向全神贯注,丝毫没有发觉她站在门外。
这是她第一次看他煮粥,不禁靠在门边一瞬不瞬地望着他手上的动作。
骨节分明的手握着菜刀,居然与刀刃一般大。
切案板上牛肉的动作慢条斯理,跟他做事风格一样,一丝不苟。
每块牛肉粒一点点大,却大小一致。
切分好后,又装在一个碗里,加了徐岚说不出来的几样东西。
安柳平用筷子搅拌几下,就将碗放在一边,筷子搁在碗上,开始切已经洗干净的青菜。
他处理青菜的手法依旧细致认真,每片青菜丝都大小均匀。
接下来,就是葱花。
徐岚怀疑安柳平练过。
他居然可以把葱花切成那么小的一段,比鸡蛋饼上的要小好几倍。
他将青菜放在盘子上,葱花则放进小碗里。
然后,他把所有使用过、不需要的工具一一清洗。
或许是安柳平状态感染到徐岚,让她一时看入了神。
此刻正是太阳落山的时间,阳光穿过窗户衬在他的背部,他又恰巧身着一件白色毛衣和白色休闲裤,像是镀上一层金色的光,整个人都散发着干净的温暖。
圆领的毛衣有些大,显得背影宽阔,霎时让徐岚感觉既养眼又心安。
她换了一个站姿,便见他端起一个大碗。
他掀开上面蒙的透明膜,徐岚踮起脚尖,发现里面泡着米粒。
纯白色的大米,没有一点杂粮。
安柳平倒掉里面的水,又清洗两遍,再装一大碗水,一同倒入电饭煲里。
估计是做完了,他转身看到徐岚闪动熠熠光芒的大眼睛对着自己。
似乎是吓着了,表情一怔,连垂在身侧的手都僵直不动了,不过没用几秒就恢复过来。
安柳平上前打开厨房的门,如常地问道:“怎么了?”
徐岚站直,面对他,神色略显兴奋地反问:“你有空吗?”
“我得出门去买点心。怎么了?”
“我想下去堆雪人。”
“这里下的雪是湿的,落在身上会冻感冒的。等雪停了,我陪你出去玩,行不行?”
安柳平劝说时上身微微前倾,彰显温和有礼,但配上柔和的神情和语气,明晃晃的是在轻轻地哄。
徐岚沉吟片刻,红唇翘起,少了些兴致,却多了些撒娇:“那好吧……那如果后天晚上停雪,我们就晚上去堆雪人!”
她漂亮的瞳孔里光影晃动,配上她娇俏的笑脸,引人异常怜爱。
安柳平没有半点犹豫地回道:“好!”
徐岚恍惚觉得,他的笑容越发多了。
黑夜降临,亮如白昼的餐厅离坐着相对而坐的两个人。
满屋飘着食物的香气,简单的晚餐却令小姑娘大为称赞。
粥碗里,牛肉煮得很烂糊,粥里保留了浓浓的牛肉香气和鲜味,同时还有米香和菜香,再配以香葱,增香的同时,也更丰富了味道。
相比牛肉青菜粥,青稞馒头就显得朴素许多,没有那么有食欲。
正如安柳平所描述的,它的确像窝窝头,不过是大号的窝窝头。口感很扎实又韧劲,吃起来有淡淡的甜味,闻起来有淡淡的清香味。
徐岚一碗粥,一个馒头下肚,意犹未尽,无奈已经吃饱了。
她照旧等安柳平消灭剩下的食物,以及收拾桌面。
从中午开始,雪越下越大,到了晚上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雪。
安柳平坚持去楼下扔垃圾,徐岚深知他的原则,只能静静地在客厅候着,给他开门。
几分钟后,安柳平身披一身寒气回来,逼得徐岚退开几步,才提示他去书房。
安柳平点头回应,她则趁他洗手的功夫,先一步进入书房。
书房大灯亮起,徐岚伸手将窗帘拉起,才坐到书桌前,打开电脑。
开机完成后,她打开浏览器,找到校网,点击“登录”。
门外响起敲门声,徐岚转身见安柳平两手空空站在门外,问道:“怎么没搬椅子?”
“我站着就行。”
徐岚不再看他,面向电脑:“去搬一把来。”
语气坚定,不容拒绝。
安柳平应了声“好”,就折回餐厅。
徐岚输入自己的信息,点击“登录”,然后在页面上找到期末成绩的通道。
等她看到自己的期末成绩,正查看里面的分数,安柳平也提着椅子走到她身边。
徐岚没回头,依然逐一对着页面上成绩,像是随口一说般:“等路通了,我们去商场买把椅子。”
安柳平放下椅子,身形一顿,面露迟疑,慢慢坐下,又时不时偏头观察她的神情,抿着唇的两边肌肉上下摆动了一会儿,显然处于思量。
不过,最终还是回归原位,没再动。
在此期间,他无意中注意到面前放着一个还未拆封的礼盒。
包装很精美,连上面的绸带,质感都不同寻常。
徐岚看完成绩,退出账号,再次进入登录页面。
她看向安柳平,发现对方眼神放在礼盒上。
“陈彭宥送的。”她出声道。
安柳平慌忙收回视线,无措地扫视了她一眼,又移到别处,点头简单应了一声。
他一系列的反应,尽收徐岚的眼底。
徐岚饶有兴趣地凝视他,继续说:“就考完试的那天下午,他追到我门前硬塞给我。”
安柳平放在膝盖上的手,交叠在一起,青筋盘桓。
“之前圣诞节的时候,他就要把这个送给我,被我拒绝了。结果那天非要我收下……人还跑得特别快,我都没追上。”
安柳平放在右手背上的左手大拇指逐渐发白,咬肌也异常用力。
“本来,我是想开学后还给他的,所以一直都没拆。”她偏头凑近了些,语速放缓,声音也放轻,“你说,要不我就手下……你说的嘛……毕竟是一番心意。”
安柳平上身做得更直,头移的角度更大,眼眸垂得很低。
徐岚没找到他表情的异样,想看清他的眼神,对方却故意躲着她。
她只能听见安柳平含糊其辞、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除此之外,他并没发表任何意见。
徐岚也不好做得太过分,以免小绵羊被吓得逃走。
“算了,收下也说不清,还欠了份人情,等开学还给他吧。”她口吻轻松,好似对陈彭宥的礼物压根不放在欣赏,也好似刚才真的是真心向安柳平询问意见。
她余光瞧见安柳平的脸色肉眼可见的缓和,不由得无声笑了一下。
“你坐我这,查你的成绩。”
“好。”
两个人换好座位,徐岚就引导他进入期末考试成绩的页面。
安柳平做得特别板正,却禁不住徐岚贴过来。
“你成绩怎么这么高啊?这不得拿奖学金和三好学生?”她惊叹道。
相比之下,安柳平情绪极其稳定。
“里面有你的功劳。”
徐岚知道,他指的是团队作业取得的成绩。
“那你要请我吃饭吗?”她转头看向他。
安柳平躲闪不及,僵直着脖颈说:“好!”
说完后,他往旁边稍稍倾斜几度:“那8号出门,我请你吃饭!”
明明两个人还差着一小段距离,但就是让他难以承受。
徐岚笑吟吟地说:“不急,等你拿了奖学金。”
话音刚落,她便回过头,面向屏幕。
安柳平悄悄喘出一口气,甚至觉得只要不面对面靠这么近,哪怕共同朝一个方向贴得更近,都是可以接受的。
两个人离得那么近,徐岚自然感受到他的气息和情绪的变化。
她抿紧双唇,可还是忍不住嘴角上扬,连眉眼都弯成月牙,只能尽量不笑出声。
他们查完成绩后,徐岚就伸手关了电脑。
与此同时,安柳平起身看着她书架上的书籍。
电脑息屏,徐岚抬眸看他说:“以后你要是有空,想看书,就来这看。这里的书,你随便看。”
她离开北城的时候,把她的书全部带来了。
“可以吗?”安柳平看向她,低下头,柔声问道。
徐岚迎着他犹如星辰般耀眼的眸子说道:“当然可以。”
“谢谢。”
他终于又笑了,并一扫眼底的阴郁。
徐岚定睛凝望他,深陷他的神情,有点不愿挪开视线。
她缓缓扬起嘴角,悠悠回了一句:“不客气!”
四目相对,安柳平率先逃离,将注意力转移到书柜上。
徐岚眨了眨眼睛,思索了几秒,看向屏幕右下角。
笑容在她的脸上逐渐放大,不自觉地抬了下眉毛,又转向安柳平说:“时间还早,你是想看电影,还是想看书?”
语气大致平常,多了几分娇娇。
安柳平微顿,回头试探地询问:“你想看什么?”
徐岚斩钉截铁地说:“看电影!”
看书两个人又不能同步,而且那些书她全看过了。带过来,不仅仅由于这些都是属于她的,还由于她能带走的东西原本就不多。
安柳平露出浅浅的微笑:“好。”
话音落下,他便将椅子搬回餐厅。
徐岚跟在他身后走出书房,抬手关上大灯。
两分钟后,客厅的大电视屏幕亮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