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蛾》徐五姑娘

39、堆雪人 大雪下了三

　　大雪下了三天，温度一直处于零下。
　　在此期间，两个人维持几乎同步的状态在屋里相处。
　　除了2号那天，安柳平提出给家里打扫卫生，两个人产生了一点点争执。
　　当然，准确来说，只是讨论，然后徐岚不同意而已。
　　她说，我是请来帮我做饭的，不是来帮我打扫卫生的。
　　她说得振振有词、慷慨激昂，似乎让安柳平打扫卫生是一件多么有违常理的事情。
　　她二话不说就拨通钟点工留给她的电话，那是对方以防万一她对自己聘请的人不满意，而推荐的自己的替补。
　　当天徐岚验收后，对新阿姨表现很满意，当即跟她约定好接下来的打扫日期。
　　由于除夕、正月初一、初二这三天阿姨休息，节前每隔一天来家里，年后正式开工后，从初三开始来打扫。同时，她也负责将她换下的衣物送到干洗店，等她下一次来上班的时候从洗衣店里取出、送回来。
　　不过，安柳平提出阿姨休息的情况下，他负责每个房间的垃圾，包括徐岚的房间。除夕那天让他代替阿姨的工作，这样避免连续三天不打扫卫生而导致不干净，甚至无法干干净净地过新年。
　　徐岚不同意。
　　安柳平却尤为坚持，称她是女孩子，特别是她的生活垃圾一定要每天都要扔掉。
　　徐岚却表示自己下楼扔掉。
　　安柳平叹了口气，表示她既然让他来顶替阿姨，这些事情都是他分内的事情。
　　徐岚知道，他是在暗示她，她过于顾及，其实是在可怜他。
　　而他曾经说过，他最不需要的就是同情。
　　理由充分，徐岚只好答应。
　　傍晚，安柳平从外面买回点心，见到满目期盼的徐岚。
　　“外面停雪了吗？”
　　从安柳平答应她雪停后，每次安柳平从外面回来，她都会站在门口第一时间问这个问题。
　　“停了。”安柳平说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也溢满笑意。
　　昨天这个时候，安柳平就问徐岚，她想堆个大一点的雪人，还是小一点的。
　　徐岚当时给他比划了一个跟她人差不多大的雪人体积。
　　今天一大早，他出门买点心的时候就带回了堆雪人的工具。
　　徐岚立即开心地说，这些都记在账上，给他报销。
　　安柳平不想破坏她的兴致，也就没有拒绝。
　　两个人按部就班地用完晚餐，二十分钟后，徐岚全副武装地跟拿着工具的安柳平出了门。
　　他们站在楼道前，安柳平询问徐岚，想在哪里堆雪人。
　　徐岚之前看过积雪的情况，路面上已经被物业清扫过，只有草坪上的积雪可用来堆雪人，而楼下的草坪没有前面的大。
　　楼下的草坪已经有其他家小孩堆过雪人，这让本就不富裕的积雪剩得寥寥无几。
　　徐岚当即表示，去楼前面的草坪。
　　于是，安柳平站在她身后，一手提着工具，一手护着她往前走。
　　一路上，断断续续地出现已经堆好的雪人，这让徐岚愈发急迫地拥有一个自己的雪人。
　　最后，她选中一块最多积雪的草坪。
　　安柳平将东西放下，望向她问道：“想堆什么样的？”
　　徐岚穿得很厚实，倒也不觉得冷，全身舒展地说：“兔子雪人！”
　　随即，她伸出戴着米白色羊绒针织手套的食指，在雪地上画了一个顶着兔子耳朵的雪人。
　　安柳平了然地点头道：“先堆身体？”
　　徐岚满眼兴奋地点点头，蹲下身，拿起粉色的小铲子，把雪装进小桶里。
　　安柳平也蹲下身，拿起另一只蓝色的铲子，将雪铲到聚在一起。
　　他速度快，又有徐岚的助力，不一会儿便堆起雪人的身体。
　　紧接着，两个人继续往上添加雪块，完成雪人的脑袋。
　　五分钟后，一个雪人的雏形就完成了。
　　“我来做兔耳朵！”徐岚兴冲冲地说。
　　她说着就捧起地上的雪，双手握紧，捏成椭圆形。
　　安柳平则在一边完善雪人的外形，让它看起来线条更流畅。
　　同时，他也分神注意徐岚这边的情况。
　　当他处理好雪人的身体时，雪人头顶上两边各竖着一个可爱的耳朵。
　　徐岚站着搓了搓手，安柳平随即起身，发现她的手套肉眼可见的湿了。
　　“手冷吗？”他关切地问道。
　　“嗯。”她乖巧地点头，眉间蹙起，大眼睛被路灯照得亮晶晶的。
　　他低头将目光放在她的手套上，一脸凝重地说：“别戴手套，这样会越来越冷。”
　　徐岚看了他一眼，顺从地拽动指尖，许是里面湿得厉害，一时还拽不下来。
　　“从手腕往上脱。”安柳平缓慢地轻声说道。
　　徐岚在他的指导下，成功取下两只手套。
　　细嫩的手掌红彤彤的，连指尖都透着粉色。
　　她拿着手套，连同手放进口袋里，却露出了如玉的手腕。
　　于是，她又拿出来，垂眸看手套，又抬眸看安柳平。
　　小手抓着手套抬起，闷闷地说：“我的口袋太小了。”
　　眼神无辜又无助，惹人无比怜惜。
　　安柳平喉结上下滚动两回，用着略低沉，却不失温柔地语气说：“你要是不介意，放我口袋里。”
　　一句话说完，小姑娘笑逐颜开，开朗地说：“我不介意！”
　　安柳平手掌朝上，下一秒，微凉的小手接触到他宽大的掌心，将手套稳稳地放在上面。
　　女孩子的手真小，握成的小拳头，他似乎可以轻松包裹在手里。
　　念头和触碰同时存在，他浑身如同触电一般，一股电流从他的尾椎一直到他的大脑皮层。
　　他猝不及防地缩回手，将手套放进自己的外套口袋。
　　手套的确湿得厉害，他一握就感觉能挤出水来。
　　他内心对方才产生的想法感到羞愧，根本看眼前的女孩。
　　每一处神经都异常敏锐，就听一声哈气，他才拉回理智。
　　遮着徐岚下半张脸的大红色围巾被拉下，露出吹弹可破的肌肤。她曲起手臂，双手合十送至唇前，不住地感受热气。
　　吹了几下，她将围巾重新拉上，挡住小部分脸，双手伸进米白色羊羔毛口袋里。
　　刚放进去，他又瞧见她皱着小脸。
　　“口袋里不暖和吗？”
　　“嗯！”她重重地点头，委屈且着急。
　　她眼巴巴地望着他，似乎在求助。
　　“要不我们回去？”
　　“不要！”她伸出小手，指着雪人说道，略带哭腔地说，“它还没有五官呢！”
　　“那你先回去，剩下的我来完成。”
　　“不行！”她果断拒绝。
　　两个人相持不下，还是徐岚打破僵局。
　　“你手暖和吗？”小姑娘声音娇软，像一颗棉花糖。
　　往日无惧的眸间，如今却装着不安，正直勾勾地盯着他。
　　安柳平睁着眼睛，忘了眨眼。
　　“要不你给我暖暖。”
　　小姑娘语气似乎是商榷，但又似乎挺笃定的。
　　安柳平的思路出现卡顿，只感觉徐岚的声音跟她的手套一样湿漉漉的。
　　“行不行？”漂亮的眼眉往下掉，眼里一片氤氲，眼眶都红了，像只受伤的小兔子。
　　她眨动双眼，小心翼翼地用探询的神情看他。
　　纤长的睫毛忽闪忽闪的，煽动着安柳平的心。
　　胸腔内猛地抽搐，连带着喉间一阵酸涩，手指不做主地攥紧，过了好半天才松开。
　　他僵硬地应道：“好。”
　　顿时，小姑娘脸上露出明媚的笑容，完全不见之前的阴霾。
　　她快速伸出手，递到他面前。
　　安柳平抬起手，慢慢靠近柔弱无骨的小手，动作跟机器人一样，一顿一顿的，很不流畅。
　　不过，最终他还是圈起她的手。
　　干净的眼眸慌乱地躲闪，好似不知该放在哪里。
　　霎时，他明显感觉脸颊热度的变化，脑袋晕乎乎的，深深地感受着心脏不受控地剧烈跳动，每一下都如击鼓重锤。
　　他只知道，手心里的小手软软的，跟她的人一样娇娇的。
　　骨节分明的大手向上托着冰凉的小手，包裹的力道刚刚好，像是对待珍贵的宝物，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捏碎了。
　　徐岚感受着对方掌心的温度，惊叹道：“你手好暖和啊！”
　　安柳平不敢直视她，眼睛看着一旁，轻轻点了下处于恢复中的大脑。
　　徐岚将他的拘谨尽收眼底，摊开的手慢慢握成拳，指尖缓缓划过他的掌心。
　　安柳平如同触电一般，抖动肩膀，愕然地注视着她。
　　她坦然地迎上他疑惑的目光，宛若不知情般，平静地说：“这样暖和。”
　　大大方方的，倒是显得他畏手畏脚。
　　他压着嘴角低头，女孩子的手真的被他的手包裹得一丝不漏。
　　双手收紧，不留丝毫寒风穿过他手指缝隙的可能性。
　　小手的主人十分享受这个状态，满足地眯着眼睛，跟冬天躺在屋檐上晒太阳的小猫咪似的。
　　明明赤手握雪的手，却比套着手套握雪的手更为暖和。不仅如此，甚至不用多久就捂暖了，两个人的手变成一样的温度。
　　夜间的温度一直处于零下，附带凌冽的风。
　　汹涌的热潮从心脏输送到每一根血管，手掌的温度不降反升，甚至让徐岚烫了一下。
　　安柳平发现她的反应，缓缓松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
　　掌心还残留着之前的手感，下意识握紧成拳。
　　他想摆脱当下一摊乱麻的转态，匆忙说道：“我把它眼睛装上。”
　　他说完后，便从口袋里掏出一对黑色的纽扣。
　　纽扣是他才能家里带来的，事先当面征求过徐岚的意见。
　　身后传来徐岚清晰的声音：“我有个想法。”
　　他朝她望去，就听她说：“我们给它做个帽子吧？”
　　她左右歪头，琢磨了几秒说：“这样单看，好像太普通了……”
　　安柳平不紧不慢地柔声问道：“什么样的帽子？”
　　“不改变现在的外形……”她俯身伸出右手食指在雪人的脑袋外围画了一个圈，又对着脑袋中间画了一个圆，“在这里挖一块洞，当成它的脸，外面自然形成一个圆圆的帽子。”
　　“是不是这样？”安柳平蹲下身，拿起铲刀，当即在雪地上画出一个剖析平面图给她。
　　她小手踹进外套口袋，激动地朝他点头：“对对对！就是这样！”
　　女孩子每一处细微的表情都撞进他的眼睛里，男孩猝不及防地接收，羞赧地转头面向雪人。
　　他用刀尖在它脑袋上比划出区域，并未看她：“从这到这吗？”
　　“对！”徐岚语气里，是掩不住的欢快。
　　安柳平呼吸不顺地用铲刀画出一个圆，再一点点刨去多余的雪块。
　　估计是平稳了情绪，他终于回过头：“行吗？”
　　“行！”
　　徐岚遮着下半张脸，但遮不住带着笑意的眉眼和声音。
　　脸上的热意未散，他再次移开视线，一手举着一个纽扣，问道：“放这里吗？”
　　过了几秒后，才传来女孩的声音：“嗯，就放这儿！”
　　他遏制不住地用力按进去，手指不知怎么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
　　“我来画鼻子和嘴巴！”
　　“我给你拿个树枝。”
　　他说着便起身，走了几步，从地上捡起一支光秃秃的树枝。
　　他往回走的时候，徐岚站在原地，静静地望着他。
　　昏黄的灯光下，配上她温柔的神情，让她浑身都透着暖意。
　　他恍惚地想起，每一次回到她家的时候，她都是这么站在入户厅前看着自己。
　　他不自觉地放慢脚步，眼睛一错不错地与她交汇。
　　对面的人虽然没有出声，但他清楚地注意到她眉眼的笑意越来越深，震撼着他每一处神经。
　　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递给她树枝的，只记得她蹲下时，他也蹲下，全程盯着她的一颦一笑。
　　“好了！你看可不可爱？”
　　她笑吟吟地的样子，瞬间唤醒了他。
　　他张口微顿，赶紧看向她的成果，才回道：“可爱！”
　　“你们要不要颜料？”
　　一个稚嫩的女孩子的声音从给他们背后传来。
　　他们不约而同地回头，一个看起来高中生年纪的女孩穿着一件淡紫色中长款羽绒服站在不远处。
　　“安老师？”女孩惊呼道。
　　徐岚狐疑地朝安柳平看，见他起身，朝陌生女孩微笑着回应道：“施瑜。”
　　“安老师，好巧啊！”
　　安柳平对她笑了一下，侧目将视线转到徐岚身上。
　　两个人对视一眼，徐岚的笑意浅了：“认识？”
　　“我兼职家教的学生。”
　　徐岚了然地点头，其实她早猜到了。
　　“安老师……”女孩虽然在问安柳平，但探询的目光对着徐岚，“这是您的新学生吗？”
　　因为以施瑜的了解，在寒假之前，这个小区里，安柳平只教了她一个学生。
　　“不是，她是我同学。”安柳平语气并不稳。
　　“不会是女朋友吧？”施瑜惊讶地瞪大双眼，还伴随着窃喜，明显是一副得知八卦的表情。
　　安柳平刚想否认，却被徐岚抢先。
　　“你好！”她的笑意回拢，赋予无比自然的亲和力。
　　施瑜丝毫不认生，热络地跟她打招呼：“是呀是呀，好巧呀！你要不要颜料？我看你堆的雪人有兔耳朵，我这里有粉色颜料，你可以给它上色，还可以涂鼻子、画腮红。”
　　徐岚用着喜悦的口吻说：“可以吗？”
　　“当然！”施瑜说着，就往前走，直至走到她跟前。
　　徐岚这才发现女孩子比她高一些，怪不得对方以为自己是安柳平的学生。
　　“给！”施瑜将手里的颜料盘和笔递给对方。
　　徐岚接过，嫣然一笑：“谢谢！”
　　“不客气！”施瑜回以更灿烂的笑容，双眼却停留在徐岚身上，久久移不开视线，显得有点儿傻气。
　　小姑娘有着这个年龄段应有的朝气，中短长度的学生发型，即便不施粉黛的脸蛋，也足以招人喜欢。
　　安柳平用眼神与徐岚探讨，谁来上色。
　　结果徐岚蔑了他一眼，就转身蹲下。
　　她打开颜料盒，一边涂色，一边竖起耳朵观察后面的动静。
　　“你怎么带着这些东西？”
　　“果然，恋爱让人冲昏头脑。”
　　“……”
　　“安老师，你女朋友好漂亮呀！我从来没有见过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安老师，你是怎么追到的？”
　　安柳平轻咳一声：“你假期作业做多少了？”
　　“不是吧，安老师……”
　　“安老师，你不会是害羞了吧？”
　　“安老师，不是我胳膊肘往外拐。常理而言，如果是普通女孩，你很可能是被追的那个。但是你女朋友这个……这个条件……”
　　“我之前教给你的公式，还记得吗？”
　　“安老师，您也就18周岁，怎么跟上了年纪的人一样扫兴？”
　　“我20岁了。”
　　“你这年龄加的，真跟老年人一样！按你的算法，我不得成年了！”
　　“我这是中国传统的算法。”
　　“改革开放都多少年了，国家法定条例全部按周岁算的。你这虚两岁，有什么用呀？”
　　“……”
　　后来，小姑娘絮絮叨叨地跟安柳平讲述期末考试相关的事宜，大概是考试成绩提升，父母很开心，而安柳平则默默地听着。
　　徐岚背对着他们，也不知道安柳平是不是笑着回应的。
　　没过多久，徐岚停了笔。
　　她把工具递还给施瑜：“谢谢。”
　　施瑜笑弯了眉眼，咧着嘴说：“不客气！那我就先走了，安老师，师母再见！”
　　两个人错愕地张开嘴，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徐岚注意到女孩子戴着一个粗针织的白色帽子，后面挂了一个比较大的同色球球，走起路来一晃一晃的。
　　她觉得，眼前的女孩真可爱。
　　“她真可爱！”
　　“嗯。”安柳平语气里有微不可查的笑意。
　　徐岚凑到他眼前，仰头直视他：“你也觉得她可爱？”
　　在这么冷的情况下，安柳平的脸上却绯红一片，连耳尖都是红的。
　　他这才看向她，却发现对方居然近在咫尺。
　　他抿住呼吸，大气都不敢出，只能眨着双眼，显然不太明白她反应怎么这么大。
　　实在憋不住了，他偏头呼出一口气。
　　恢复呼吸后，他稍稍侧头，状态还是懵懵的：“啊，你……不是也说她可爱吗？”
　　徐岚俨然势必要让他再重复一遍，虽然没再往前靠近，却紧紧盯着他的双眼：“所以你也觉得她可爱？”
　　漂亮的双眸射出夺目的寒光，夹着韫怒。
　　安柳平再迟钝，也察觉出她的情绪。
　　他从神情到语气，尽显小心翼翼：“她挺乖的。”
　　徐岚直起上身，露出怀疑的表情，略带强硬地一瞬不瞬地与他对视。
　　“她刚刚不还揶揄你吗？”
　　安柳平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好说：“大部分情况下，还是很乖的。”
　　说完，他如逃一般羞赧地转身望着雪人的大脑袋，从地上捡起铲子，拍了拍它的头顶，让它更圆一些。
　　也因此，他错过徐岚眉间皱起、小嘴翘起的可爱表情。
　　安柳平拍完那一块，发觉身旁的人没了动静，侧目观察她，才注意到徐岚的状态。
　　冻得通红的手指微微颤抖，仓促地收回手，放下铲子。
　　他尽量表现得公允：“学生里面，她是上课最认真的。”
　　徐岚并不买账，气鼓鼓地嘀咕：“我上课也很认真！”
　　“嗯！”安柳平回复地特别认真，眼神极其真挚。
　　上课的时候，他注意过徐岚，全神贯注，而且从不偷懒。
　　倏忽，徐岚感觉一个温暖宽大的手抹平她心里的褶皱。
　　她抬起下巴，露出尤为认真的眼神，义正言辞地说：“但她是未成年！”
　　“嗯。”他点完头，反应过来，脸瞬间涨红，磕磕巴巴地说，“我……我不是这意思！她是小姑娘，乖巧的小姑娘不都是可爱的吗？”
　　“那我不乖巧吗？我成年了，就不是小姑娘，就不可爱了吗？”徐岚连续一连串的质问，义愤填膺地控诉安柳平的偏心。
　　他仓皇地否认：“当然不是！你……”
　　张口欲言，然而怎么也说不出口“乖巧”二字。
　　过了好一会儿，眼见徐岚委屈地泛起泪花，终于心软地承认道：“你乖巧……你也可爱。我们这，没出嫁的女孩子，都叫小姑娘。”
　　“所以，你觉得……所有没出嫁、乖巧的小姑娘都很可爱？”她凝视着他，眼神有些凌厉，语气还有些不快。
　　好像越解释越不对，这下，安柳平彻底不知道怎么回答了。
　　张口结舌，半天也没发出一点儿声响。
　　徐岚觉得鱼线拉得太紧了，便松了松。
　　她煞有其事地说：“在我们那，夸一个未成年的女孩子可爱，是有意图不轨的成分。”
　　安柳平眸子不觉瞪大，嘴唇张开，却不知如何解释。
　　徐岚知道安柳平相信了，显出善解人意的劝导姿态：“所以，你以后还是不要这么说了。万一她以后去我们那个地方，受欺负怎么办？”
　　安柳平垂眸，表情开始斗转之下，变得严肃起来。
　　过了一会儿，他抬起头，郑重其事地开口道：“我知道了。”
　　徐岚重新扬起微笑：“我成年了！”
　　安柳平不确定地点头，再点头，似乎不解。
　　徐岚没挑明，只对着他笑不露齿，同时眨着率真的眼睛。
　　“嗯。”安柳平语调恢复正常，看来是想通了。
　　徐岚蓦然记起先前两个人对年龄的争论：“你是几几年的？”
　　安柳平微愣，不明所以地：“91年。”
　　徐岚笑了，怪不得女孩子揶揄他。
　　安柳平似乎猜出她的想法，扬着嘴角，神情略有些尴尬。
　　他呼吸不稳地急促地说：“她刚刚……以为……我和你……我下次上课的时候，会跟她解释的。”
　　“她说的也没错啊……我们……不是朋友吗？”她凝眸看他，脸上没有任何的不快，反而表现得异常轻松。
　　“但是……”
　　她挑眉，围巾下的双唇噙着笑：“你是不想承认我们是朋友，还是不想承认我是女孩子？”
　　他断然否认：“当然不是！”
　　“所以，这有什么好解释的。”她回过头，终于愿意把注意力放在雪人身上，“你看，是不是比之前的方案好？”
　　身旁的人空了几秒才回道：“嗯！”
　　“你说雪人，明天会化吗？”
　　她歪头侧目，俏皮得很，让安柳平的眉眼也随即染上暖色，口吻也归于柔软。
　　“估计明天会化一点，但不会全化。”
　　徐岚取下围巾，往雪人的脖子上一戴，又绕了一圈，最后打上一个结。
　　安柳平欲言又止，就听徐岚兴奋地说：“你看，这样是不是更好看？”
　　“嗯！”
　　女孩子的肌肤如雪，红色的围巾衬得娇嫩欲滴。
　　同一条围巾戴在雪人身上，却只有可爱。
　　“安柳平，我们拍个照吧？纪念一下我们堆了一个雪人。” 她从口袋里拿出手机，满目笑意地说。
　　安柳平也被感染，表情异常柔和，轻轻说道：“好！”
　　徐岚拉着他跟自己靠在一起，以不同角度、不同手势拍了好几张照片。
　　安柳平从僵硬，渐渐转为自然。
　　回看完所有拍摄的照片，徐岚很满意。
　　她查看手机上的时间，发现时间不早了，便提出回家的建议。
　　安柳平欣然同意，将铲子放进小桶，然后一只手提着，一只手依旧在徐岚身后护着，与她原路返回。
　　他们走到居住的楼道下，徐岚脚下一滑，安柳平眼疾手快地张开左臂，上前扶住她的左肩。
　　这个姿势，徐岚刚好靠在他左侧地怀里。
　　安柳平见她已经站稳，迅速松开手：“没事吧？”
　　黑夜下的眸子含光含笑，随着摇头左右移动：“没事。”
　　然而眼神透出心有余悸，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下一秒，安柳平觉得左手被一只又软又暖的小手握住。
　　“你牵着我，好不好？我害怕……”
　　安柳平磕磕绊绊地眨眼，对上任谁都会心软的瞳孔，轻轻回道：“好。”
　　反手，回握。
　　两个人一路进入楼道，直到站在家门口，安柳平才发现过了头，局促地松开手。
　　徐岚抿了抿嘴，不太乐意地掏出钥匙。
　　“你说，这个雪什么时候化啊？”
　　钥匙插进锁孔，她才听见安柳平说：“零下肯定是解不了冻，怎么也得回到零上。太阳一出来，冰才能化。”
　　手指旋转钥匙，门开了。
　　“路上是太滑了，稍不留神就会摔，你出门一定要注意。”
　　“嗯，我会的。”
　　徐岚进门换好鞋，站在入户厅前等安柳平一起进客厅。
　　安柳平进门后，第一时间是关门。
　　很快，他便换好鞋。
　　他从口袋里取出手套，递给她：“手套要不要明天早上帮你送到干洗店，洗一下？”
　　他摸着手感特别柔软，特别舒服，不太像是普通材质。
　　徐岚没接：“嗯，那就麻烦你了。你就送到小区门口那家，阿姨都是送到那家洗的。”
　　安柳平把手放下：“好。”
　　“这几样放在哪里？”他提了提手上的工具。
　　“我记得阳台的柜子没什么东西。”徐岚说着就往盥洗室走。
　　阳台上，徐岚打开一边的柜子，确定里面有空位。
　　安柳平见状说：“好，那我先洗一下，放阳台上吹干后再放进柜子里。”
　　他刚清洗好工具，耳边传来徐岚着急的声音。
　　“安柳平，你看看我眼睛。”
　　安柳平当即放下手上的东西，赶忙走到她身边：“怎么了？”
　　她抬头看他，眉间微微皱起：“看不太清，感觉眼睫毛上有东西。”
　　一粒粒晶莹剔透的水珠挂在纤长的眼睫毛上，宛若挂着一颗颗小珍珠。
　　安柳平这一刹那觉得，她就是从天上来到人间的小仙女。
　　“是水珠。”
　　徐岚不可置信地愣在那里，回过神后兴冲冲地离开阳台，走到盥洗室的镜子前。
　　她凑近镜子，睫毛上赫然挂着一排小水珠。
　　这回，她彻底认识到江南的湿度有多么大。
　　安柳平紧跟着她出来，看到她大为震惊的举止，默默地笑了。
　　自那天起，安柳平每次从外面回来，徐岚的问题变成： “外面雪化了吗？”
　　终于，在6号的下午，安柳平买完点心回来，第一时间回复她：“人行道上的冰差不多化完了，不妨碍通行。”
　　“那我们堆的雪人呢？”徐岚的语气乍听之下，没什么别样的情绪，像是随口一问。
　　安柳平身形一顿，缓缓抬头，欲言又止地开口：“化了。”
　　“全化了吗？”她语气里带点试探，似乎没看出其他异样。
　　他关注着徐岚每一个细节，小心翼翼地说：“还剩一点。”
　　“今年还会下雪吗？”
　　“按照往年下雪的次数，应该不会再下了。下次下雪，要等明年了。”
　　徐岚点点头，略带欢快地说：“那我们明年再堆一个吧？”
　　安柳平状态变得轻松：“好！”
　　“那我们明天一大早就出门吧？”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