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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6、第一夜 安柳平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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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柳平出门前,带走了晚餐留下的垃圾。
这一次,他破天荒地让徐岚站在门口看着自己离开。
他不知道,关上门后的女孩,走回餐厅,站在窗前望着他一路远去的身影。
他也不知道,独自一人的女孩,瞬间敛去笑意,与之替代的是面无表情和深邃的眼神。
外面的雪好像停了,道路上的冰被雪掩盖,留下一个又一个脚印。
徐岚的目光追随着那个远去减小的背影,直至只能见到路灯下的一团黑影。
其实她也不清楚,为何要挽留安柳平。
但她跟安柳平说的那些话都是真的。
她真的不愿意,在今天,起码是今天,她一个人待在这个地方。
她承认,是想营造一个有人陪伴的假象欺骗自己。
骄傲如她,缺爱如她。
安柳平,是唯一一个目前为止能带给她安全感的人。
这其中,或许源于他与她尤其相似,并且处境更差,还有目前对方所呈现给她的面具。
一家人快乐的场景刺激到她,也不过是最后一根稻草。
然而无论她如何翻来覆去地想,都觉得不仅仅于此。
她试图更深层次地剖析自己的心理,得出全面的意图,却怎么也想不透。
有些东西,说不清,道不明,也理不清。
她只得出,她迫切地想知道,安柳平到底是心软的神,还是第二个晏昊旻。
有过一次失败的经历,她不确定自己是否有足够的优势,来凌驾、利用安柳平。
这个小区距离夜市很近,徐岚站在窗前能清晰地看见那处明显的烟火气,她甚至还能感觉到那股聚集一堂的热闹。
整个屋里开着地暖,她却倍感凉意。
她环视着四周,眼前浮现起安柳平忙碌的身影。
恍惚间,她突然意识到,自她住进这套连200平方都没有的房子以来,一直让她觉得异常空旷,而只有安柳平在,她才觉得这个地方有家的生气。
餐桌上的香薰蜡烛,本来是她想增添节日氛围。
结果两个人吃完三顿饭,都忘了点燃。
为什么呢?
她在心里问自己。
良久,一个大胆的想法萌芽而出。
她想,试着再去相信一次。
“安柳平,你会骗我吗?”她盯着小区大门的方向,喃喃道。
她需要一个陪伴的人,陪她走完最后不到三年的时光,同时满足她所有的要求。
她还需要一个足够令她信任的人,恪守她的秘密,还不好奇她的秘密。
心存期待,便会紧张。
情绪影响生理,疲惫裹挟着她。
她长出一口气,准备脱离这个状态,远处一个小小的黑影却进入她的视线。
呼吸有些不稳,断断续续的。
黑影移动的速度很快,不一会儿,就走了一大段路。
路灯的颜色昏黄,她看得不真切,随即眨了眨眼睛,身子又凑近玻璃。
一分钟后,她笑了。
她往后退了一步,靠在旁边的墙上,闭眼调整气息。
等她恢复过来时,敲门声也响起了。
门一开,安柳平背着双肩包,还拎着一个大袋子。
许是走得急,急速地喘着粗气。
进门后,他第一时间放下东西,脱去外套。
接着,他去盥洗室洗手,徐岚就跟监督他似的,站在门口看着他洗完手。
然后她领他进入次卧,告诉他床单还在原来的地方,便站在一旁盯着他从柜子里拿出床单,再铺好。
之前阿姨以为徐岚有换屋睡的习惯,将被子套上被套,枕头也准备好,一起放进衣柜,以便她使用。
今天,大大方便了安柳平。
他把被子和枕头分次从衣柜里出来,放在床上。
徐岚见他已经摆放好,满意地开口道:“看电影吗?”
安柳平微愣,望向她,不确定地问道:“看电影?”
“对,看电影。时间还早,洗漱完,正好可以看部电影。”她没留一点空隙地询问道,“你有想看的电影吗?”
安柳平似乎想拒绝,张了张嘴,眼眸低了又抬,犹豫半天,最终说了句:“没有。”
“那到时候再讨论吧,我也很久没看电影了。”
“好。”他这次只停顿了两秒。
“那洗好了,在客厅见。”
“好。”他回复的速度恢复到正常。
五十分钟后,徐岚穿着小兔子短绒睡衣走出房门,手里提着医药箱。而安柳平身着一套藏蓝色厚睡衣端正地坐在沙发上,原本属于他的东西都不见了。
她径直坐在他左手边,将医药箱放在茶几上,顺带瞄了眼安柳平。
如临大敌般直起腰板,五官绷着,一脸严肃。
“我看看。”她强压着笑意,低头注视着他的膝盖。
安柳平根本不敢跟她对视,立马俯身,将厚睡裤慢慢卷至大腿。
客厅亮着灯,徐岚看着下方逐渐绯红的耳朵,忍不住眉眼都笑成弯月。
他直起身,她弯下腰。
黑色的长发因为惯性落在身前,她抬手拂到后面,黑色的发尾擦过他的大腿,留下湿意。
他下意识看向她的头发,发质偏软,长至后背,可能是洗了头,吹到九成干,发尾还有点湿。
他离她很近,正好闻见她发间的香气。
是一股清香带甜的花香味,也是徐岚素日身上的味道。
味道淡淡的,如她。
但淡淡的味道萦绕不散,甚至能刻入他的脑海,也如她。
徐岚从来没有这么近距离观察过安柳平,自然也不会放过这难得的机会。
弯曲的膝盖都是骨头,但腿部肌肉线条流畅,脂肪比例从视觉上来看倒是刚刚好。
徐岚从来没见过他穿过长裤以外的裤子,或许是因为这样,腿上的肤色比手臂还要白。
她给他检查的时候,用指腹接触皮肤,手感很好。
安柳平感觉浑身发烫,只能仰头观察吊灯,来转移注意力。
热心肠的小姑娘查完左边的膝盖,又查右边;右边的查完了,又查回左边。
来来去去,倒是折腾坏被检查的安柳平。
原本白皙的额头,不仅青筋直暴,而且绯红一片。
终于,他忍不住低头看她,发现她特别仔细,显然是势必要揪出他的伤口,证明他所说非实。
可惜,骨节有力的膝盖上除去陈年疤痕,连块淤青都没有。
徐岚细嫩的指腹跟烙铁一般烫在安柳平的肌肤上,连心口都被烫得失了正常速度。
安柳平见她如此认真,不敢打扰、阻拦,只好偏头继续想别的事情。
终于,徐岚直起身,稍稍往他那倾斜几分,用着试探的口吻问道:“膝盖真的不疼?”
安柳平回眸望着近在咫尺的她,近到动一下就可以亲吻的程度。
客厅的水晶灯特别亮,小姑娘宛若白瓷的肌肤更显娇嫩,那双褐色的瞳孔被照得更清浅,真是小猫一样。
他毫无察觉自己早已面红耳赤,只知道自己坐如针毡,话说得也磕磕巴巴的:“真的不疼。”
“好吧。那我们看电影吧!”徐岚说着拿起茶几上的遥控器。
安柳平则如临大赦,低头双手慌忙地放下睡裤。
跟墙面一样大的电视屏幕亮了,女孩按着遥控器,点进“电影”。
瞬间,一部片名吸引了她。
这部电影徐岚听说过,两个月前才上映,由于题材结合当下热点,得到很多观众的喜爱。班上的同学都跑到电影院去看这部片子,但徐岚不习惯跟一堆陌生人看电影,所以一直都没去。没想到,新年第一天,居然可以在网络电视里看到。
“看这个吗?”她侧目问他。
两个人四目相对,明明都坐直上身,可还是离得有些近,只不过比先前要远一些。
安柳平肉眼可见的窘迫,慌忙地点头道:“好,看。”
她回头起身,很快,所有的灯都被关掉,客厅陷入了一片黑暗,唯一的光源是电视屏幕。
徐岚坐回来,重新拿起遥控器,按下上面的确认键。
随后,她自然地靠在沙发上,拿过新买的抱枕抱在怀里。
同时,用余光扫视到安柳平悄悄挪动位置,背挺得很直,两双手搁在腿上,一副好学生的模样。
穿着小兔子睡衣的小狐狸不禁嘴角、眼尾上翘,内心打起小算盘。
电影刚开始,以现实情况表示地质异常的情况。十分钟后,揭露地球即将毁灭的事实。即使新闻报道各种问题,道路上出现裂缝,大多数人也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依旧井然有序继续日常生活。只有少部分国家面对即将发生的重大灾难,开始进行紧急撤离。
很快,情节开始切入男主角去前妻家接自己的一双子女。然后,越来越离奇的状况接踵而至。
政府试图掩盖这一真相,然而男主角在重重证据下发现真相。当他通知前妻的时候,对方全然不信。短暂的几秒后,状况出现了。
男主角带着两个孩子一路逃生,返回前妻的家,带上前妻和她现任丈夫。
在艰难逃亡中,他们选择坦白和团结。
地球毁灭与地震、海啸不同,它不是局部,而是覆盖整个世界,每座城市、每处角落。
人们面对这个情况,没有任何方法,求生的欲望也只能赋予人类更努力找办法生存的勇气。
这完全是一场宿命的博弈。意外不会放过任何人,就像小孩子做游戏般任意做选择。
一场全球浩劫,夺走无数的生命,拆散无数的家庭,毁灭这个世界。
一个又一个家庭被突如袭来的变故破坏,有些人失去亲人,无数的人自此丧命。
所有人陷入无法预料的恐慌中,谁也不知道下一个离开这个世间的是谁。意外只存在霎那,连告别的机会都没有。
紧接着,问题出现了。
离开地球,需要乘坐飞船。而且飞船数量有限,座位也有限,不可能带走整个地球上的人。在这样紧急关头,非常考验人性。
人性的复杂和多样性,在电影里被具象化得淋漓尽致。接二连三的翻转,也将人类的渺小无力展现至极致。
在一次无法预料的惊现意时,前妻的现任丈夫遭遇不幸。
最终,男主角与前妻和两个孩子都安然无恙地登上了飞船,并在这场劫难中重归于好。
然而,不是每一个家庭都能如此。
主角是有光环的,毕竟影片里只有这么一个主角家庭。
谁又敢保证,在显示生活中,当灾难真正降临,自己就是主角,就能幸免于难。
从两年前,便开始存在世界末日的传闻。人们甚至找到玛雅时代对此事的预言,对此大为讨论猜测。其中,绝大多数的人坚信不疑,也因此造成社会上一定程度的恐慌。
而这部电影就是根据这个“世界末日”讲述的剧情。
影片拍摄的手法很好,营造的氛围让人身临其境,直到电影结束后,徐岚都没有走出来。
屏幕上已经滚动演员名单,客厅的光线越发昏暗。
“你相信2012年真的会是世界末日吗?”
徐岚的这句话与片尾曲音量持平,安柳平还是听见了。
“也许吧。”他语气还是一如既往的镇定。
两个人都没有转头,一同望着屏幕。
“玛雅的预言目前都发生了。如果是真的,你想怎么做?”
“没想过。”
徐岚看向他,有些意料,但很快,又觉得这个回答出于安柳平之口,也在情理之中。
他说的声音如常,听不出情绪,但她分明听出其中少许的惆怅。
其实地球毁灭对徐岚而言,也没有那么大影响。
根据玛雅的预言,世界末日是在2012年12月21日。
而她能不能活到那一天,都还是个未知数。
两个人静静地坐着,谁也没动。
也不知过了多久,安柳平突然感觉到肩膀有些重。
他心里有了一个推论,将信将疑地转头。
徐岚合上双眼,悄无声息地睡着了。
电影片尾已经播放完毕,回到了主页。
安柳平透过光源,清晰地看见如扇子一般的睫毛垂在卧蚕下,肤若凝脂,脸颊透着微微粉色,活脱脱一个洋娃娃。
他不由得看得入神。
陡然,洋娃娃的睫毛像羽翼抖动了一下。
霎时,他回过神,看向大屏幕。
他维持原本的姿势坐了一会儿,发现对方还没有醒,且睡得十分安稳。
叫醒对方的念头刚冒头,就被他压了下去。
他局促地揉了揉膝盖,眼神透着无比的坚毅,抿紧唇,蹙着眉,似乎在下最后的决断。
客厅的钟表一秒一秒地走着,走了十步,安柳平也动了。
他左手托着徐岚的后颈站起身,右手捧着她的后脑,左臂顺势穿过她的后背,挽住她的肩膀,右臂穿过她的膝盖,一把将她抱起。
睡美人梦呓了几声,抬起手臂环住他的脖颈,上半身趴在他身上。
娇软轻盈的身躯贴着他,一时之间大脑空白,下意识看她,惊慌失措地一动也不敢动,只呆呆地站在原地,连呼吸都忘了。
小公主合着双眼,脑袋枕在他的肩膀上,还用细腻的脸颊蹭了蹭他的脖子,引来他浑身发麻。
他保持着姿势,等了一会儿。
挺翘精致的鼻尖若有似无地抵着他的脖颈,胸腔的振动渐渐均匀,似乎睡得特别香甜。
终于,他迈出了第一步,并且之后的每一步都走得很稳健,生怕惊扰臂弯里的女孩。
钟表又走了十秒,徐岚的房门被安柳平打开。五秒后,她已经安然地被放在自己的床上。
安柳平没开灯,借着薄薄的窗帘透出的月光把被子整整齐齐地盖在她的身上。
然后,他转身拉上最后一层厚窗帘,彻底遮住了月光。
他放轻步子,走出门外,又轻轻关上房门。
瞬间,主卧陷入一片黑暗。
床上本该入眠的睡美人,此时张开双眼,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她想,新年第一个夜晚,还算满意。
小公主再次合上双眼,带着笑意进入了睡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