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5、过元旦 徐岚醒来后 ...
-
徐岚醒来后,第一时间就是拿起床头柜的手机。
屏幕上并没有新短信,她瞄了眼上面的时间,6:30。
床上的小人儿将手机放到枕旁,姿势伸展,表情用力,发出慵懒的声音。
未开灯的房间,拉着窗帘,暗沉沉的。
喵咪似的女孩虽合眼,但唇角上扬,透出欣喜的神采。
谁都不知道,她在这张床上,一直以来总断断续续地做噩梦,无数次怀着忐忑的心情入睡,然后又从梦里惊醒。
昨晚,是她为数不多的安然入睡,且一夜无梦。
长长的睫毛静静地睡在卧蚕上,一声震动惊得它抖动了几下。
刹那间,亮起屏幕的手机照在女孩神采奕奕的脸上。
是一条新的短信:“我到蛋饼摊了,你醒了吗?”
纤弱无骨的手指快速敲击着键盘:“醒了。”
半分钟后,她收到回信:“好。”
一秒钟后,女孩打开房内的大灯,掀开床被,如精灵般敏捷地下床,小跑到盥洗室。
等她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个小时之后。
敞着门的衣橱前站着犹豫不决的女孩,突然,门外响起可视电话的铃声。
她脑中一个想法一闪而过,随后她穿着小兔子连体睡衣,光着脚,踩着小兔子棉鞋走了出去。
“喂。”
“请问是306的徐小姐吗?我这里是保安室。”
“是我,怎么了?”
“徐小姐,有位姓安的男同学来找你,说跟你说好了。”
“对,这三天他都会来。”
“好的,徐小姐,我记住了。”
电话挂完,她回到房间,取下衣橱挂着的一件米白色羊毛短上衣和米白色羊毛阔腿裤。
不多时,她已换上衣服又平铺好床被,接着拉开最外一层厚窗帘,留下一层蕾丝薄纱。
一幅雪景,当即映入他的眼帘。
小区的树枝上盖了一层白色云朵般的积雪,草坪已经完全看不出原本的颜色,道路上没有雪,只有疑似冰一样的东西。
她正疑惑,却听见敲门声,霎时,三步并作两步地往外走。
大门一打开,安柳平站在门外,戴着手套的两只手上都拎满了袋子。
外头的天特别亮,他戴着羽绒服帽子,微微喘出热气,周正的脸有些惨白,鼻子红通通的,只有那双眼睛透着光。
徐岚往后退了几步,让出入户厅的位置。
安柳平走进来,放下手里的东西,反手关上门。
很快,他换上拖鞋,重新拎起地上的袋子,一路进了厨房。
徐岚跟在他身后,目不转睛地打量他手上的东西。
对方将袋子放在桌案上,随即摘下帽子,顺手用厨房的洗手液洗了手。
而她就站到袋子前,垂着手,细细查看每个口袋。
安柳平洗好手后,转身的瞬间便望见女孩低下头,如同一只找食的小兔子。
他启唇,从讶异中恍然大悟:“吃的在我口袋里。”
话音刚落,小兔子面向他,睁着圆圆的眼睛与他对视。
小兔子满脸的期待,让安柳平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他立即拉开羽绒服拉链,从内口袋掏出一个煎饼。
就见小兔子眼眸瞪大,露出愕然的表情。
他压制着拼命上翘的嘴角,递给了她。
对方结果,但眼神还盯着他敞开的外套。
他眼底不觉发热,将手放进下方的口袋,又拿出扎得紧紧的豆浆袋。
顿时,小兔子张着唇,惊奇的神情写在她的脸上。
他递给她,只见对方仍未回过神,抬手慢慢接过,眼神未移丝毫。
“吃吧。”
小兔子方才的焦急,已荡然无存,当下的注意力全在他身上。
不过是从之前拿出食物的外套一边,转移到另一边。
兴许是由于先前的那边空空如也,显得另一边鼓鼓囊囊的。
安柳平追随着她的眼神,自然懂她的心理。
他抬手露出另一侧的内胆,将里面的结构展示给她看。
那里面上下两个口袋,分别装着他的早餐。
小兔子表情变得很复杂,有惊讶,有奇怪,有不解……
最后她只道一句:“你的口袋怎么可以放这么多东西?”
“男生的口袋比较大。”
以前他给妈妈洗羽绒服的时候,就发现这件事。
小兔子终于将目光放在他的脸上:“为什么?”
“不知道。”他缓了几秒,又说,“吃吧,冷了就不好吃。”
尽管小兔子依旧疑惑,但还是点头,拿着食物走出了厨房。
安柳平看着她的背影,不禁眨着眼睛,绽放出笑容。
几秒后,他转过身,散了笑意,从消毒柜里拿出一个大点的碗。
然后,他将碗放在餐桌上,小姑娘两只小手抓着鸡蛋饼,望着空碗,咀嚼着歪了下头。
正当他要开口的时候,却见小兔子边咽下嘴里的食物,边抬眼,对他露出询问的眼神。
他心头猛得一酥,咬了咬后槽牙,才微微俯身,低头道:“我把豆浆给你放在这个碗里,方便你喝,好不好?”
语气轻柔,像是在轻哄。
女孩乖巧地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说了句:“好,谢谢。”
“不客气。”
安柳平将放在桌上、女孩手边的袋子解开,把豆浆倒入碗中,又从里面的口袋里拿出一个袋子,里面装着两根长长的吸管。
只见他端着满满一碗豆浆靠近她,刚好是她低头就能喝的距离,眨眼间,口袋里其中一根吸管已经插入碗里,正对着她的唇。
“吃吧。”他说。
她仰头看着他:“你也吃。”
“嗯。”
安柳平取出自己的早餐摆在她对面的位置上,紧接着就往客厅走。
徐岚咽下嘴里的豆浆,循着他的背影。
只见他走到沙发那处,脱下羽绒服,反向折叠,将内衬露在外面,再对折,最后一个反掏。
倏忽,一件外套被叠成一床小被子,放在沙发的角落。
徐岚咬了一口手里的鸡蛋饼,却见他不紧不慢地转身,目不斜视地朝厨房走去。
不一会儿,厨房传出水流的声音。
当他出来的时候,徐岚正低头吃鸡蛋饼。
因为两个人相对而坐,徐岚终于清晰地对比出自己与安柳平吃同样的早餐的速度。
安柳平咀嚼东西没有声音,但咀嚼的速度很快,一口的面积也比她要大。
她比对方先吃,但他两口后,就追平了她。
她的饼还有一半,对方的饼居然仅剩最后一口。
徐岚不自觉地加快咀嚼的速度,像是跟对方暗暗较劲。
安柳平浑然不觉,专心吃着面前的食物。
当他吃完后,才抬头看向徐岚。
小姑娘手里的饼还剩三分之一,豆浆也还剩两口。
两边的脸颊鼓起,如同一只小鼹鼠,樱桃小口微微撅起,上下摆动的频率比往常快许多。
他困惑地看向她的双眼,偌大的眼神里含着迫切,秀气的眉头往上翘,附带上动作,显得很焦急。
两个人面面相觑,安柳平怀疑对方异常的举动是源于他。
他深深地凝视着她,语速放缓:“别急,慢慢吃。”
话音落下,小姑娘眉眼敛下,嘴角下压,沮丧极了。
安柳平移开目光,没再说话。
他这样的出身,时间对他而言尤其宝贵。
别的小孩可以悠闲玩耍、挥霍时光的时候,他要帮忙父母一起做手工活,帮忙打扫家里,做一切力所能力的事情。
于是,他把用餐的时间挤出来,尽量用在更需要的事情上。
再后来,他要打工挣钱,时间安排得满满的,更不能浪费在吃上。
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是吃得饱。
他只有去市中心兼职的情况下,才会去买鸡蛋饼,因为鸡蛋饼既有营养,又能充饥。
自然而然的,他吃食物的速度很快,跟完成任务没什么两样。
今天,他习惯使然,却忘了顾及对方,陡然,他的心情也受到破坏。
他低着头,耳边传来女孩娇软的声音:“明天我还想吃这个。”
他抬头,换上镇定的表情:“好。”
女孩已经吃完了,小猫咪满足地靠在椅背上,露出意犹未尽的笑意。
安柳平起身开始收拾桌面,就听对方低喃道:“原来南方也会下雪啊?”
他动作未停地说:“我们这里不是纯南方,每年冬天都会下雪。只是大多跟雨一起下,不太会积雪。你赶得巧,新年第一天,就下了这么一场大雪。”
“这也算大雪?”她的语气里尽是质疑。
安柳平将垃圾汇到一只手上:“是啊,对我们这里来说是大雪。”
女孩没接话,他另一只手拿着空碗,直起身继续说道:“我们这里下的是湿雪,很容易摔倒。这几天你就不要出门了,有什么事情就发短信给我,我给你去买。”
话音落下,他转过身,面向厨房的方向,迈开步子:“不过你也别担心,每次就下个一两天。一大清早,政府的人就上街清路了。等开了学,雪就化了,路上也干净了。”
他说完,就听身后传来女孩的声音:“你裤子上湿的,是摔了吗?”
站在厨房门前的男孩身形微顿,很快走进去,回道:“对。路上铲了一遍,但有一层冰,没注意就滑了。”
餐厅里响起一声微不可查的搬动桌椅的声音,随后传来女孩略带试探的低语:“你没事吧?”
“没事。”
垃圾都扔进了垃圾桶里,手边上只有一个碗还没洗。
安柳平没有听见女孩的说话,却听见由远至近的脚步声。
“就一个碗,我手洗一下,然后放进消毒柜里,行不行?”他循声而望,撞上了女孩充斥质疑的瞳孔里。
“行。”
她说完,眼神并未改变,反而明目张胆地垂眸盯着他的膝盖。
“真没事。”
他说完,就打开水龙头。
“我看看。”显然,她根本不信。
他胸腔内产生了震动,明明冰凉的水流却烫得他一个激灵,引起手部的颤抖,溅起的水花又烫了他的手腕。
每一秒,对他而言,都异常难捱。
好不容易,他洗完手里的碗。
他怀着沉甸甸的心思,终于在几番欲言又止后,蹲下身,对上她的视线:“真的没事。”
衣袖被卷至肘部,青筋从小臂游至手背,像盘了一条龙。
筋骨有力的手拉来底部的消毒柜,下一秒,空碗回到原位。
女孩撇了撇小嘴:“你之前发烧晕倒也说没事。”
很好,他在她心里,没有诚信可言。
她睁着天真无邪的大眼睛,像小猫似的望着他。
蓦然,他感觉心头有一只羽毛一下一下地拂过。
喉间如被哽住一般,酸胀酸胀的。
他哑声道:“你是女孩子。”
忽然,徐岚歪着脑袋,露出错愕的神情:“怎么,我不知道自己的性别吗?”
他瞠目结舌地张口:“不不不不……我不是这个意思。”
徐岚的小脑袋换了一边歪着,兴趣盎然地等他说出个所以然来。
安柳平喉间滚动,终于恢复了正常:“我是觉得……你是女孩子,不应该对异性提出这样的要求。”
徐岚飞速地眨了眨眼睛,唇边抑制不住地上扬,似有些打趣的意味说:“安柳平,你这么封建啊?”
安柳平再次手足无措起来,蹲在地上,都忘了站起来。脸涨红到耳朵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徐岚只好放弃坚持,也不再打趣:“不愿意就算了。本来想着你是来给我帮忙的,受了伤我理应关心一下。既然你这么介意,那就算了。”
他尽量保持自然,声线却极其不稳:“谢谢。我今天穿得厚,还特地戴了手套。以前老摔,都有经验了,没受什么伤。”
他突然意识到两个人当下的姿势,低下头脚步往后挪了一步,才缓缓起身。
徐岚看向准备择菜的安柳平,又瞥了眼他手边上干干净净的袋子,不禁问道:“在哪儿摔的啊?”
“就菜场那条路,幸好是买菜前。”
她听出对方语气里的庆幸,抿了抿嘴,没说话。
两个人就保持着他动她看的姿势,直到安柳平手上的动作停了。
徐岚以前从来没有这么好奇做菜事宜,诚然,现在突如其来的想法赋予了破天荒的耐心。
安柳平洗菜很细致,连台面沾了水,都会立马擦干。
半晌,她看着一个个已经准备就绪的菜,问道:“今天做什么?”
安柳平一边低着头做事,一边回复她:“板栗烧鸡,西红柿炒蛋,香菇青菜,还有一个豆腐羹。”
徐岚不住地点头,笑着说:“听起来很好吃!”
安柳平的耳朵微红,抓着盘子的指尖发着白。
他背对着她,将清洗好的鸡肉放在盘子上:“你出去等吧,待会儿做菜,油烟会很大。”
“好吧……”
她说完,便退出厨房,坐在餐桌上。
她坐在相对的椅子上,远远地望着系着围裙的安柳平,有条不紊地点火。
滋啦滋啦的声音,还伴随着铲子翻炒的声音。
不一会儿,厨房里最响的声音便只有油烟机的运作声。
忙碌的身影感染着徐岚,一时入了神。
她很久没有体会到,家里还有别人,而她,并不是孤身一人。
热闹的,温馨的,所有的感受都从心脏一直延伸到血管,让她倍感心安和愉悦。
每当一盘菜出锅后,就被送进保温箱。
然后,掌勺的人马不停蹄地准备下一道菜。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厨房的嘈杂声停了。
安柳平从里面走出来,身上的围裙已经没了。
他对视上她从失神到清明的双眼,问道:“十一点半了,吃中饭吗?”
她有些恍惚,居然不知不觉在这坐了两个多小时。
“嗯!”她重重点了下头,嫣然一笑道,“吃饭!”
他回身从厨房里走出将菜一一端到餐桌上,三菜一汤,分量刚好够两个人吃。
随后,他又端出两碗米饭,其中一碗放在徐岚面前。
米饭不是纯白色的,有米白色,还有鹅黄色。
“这个里面,你还放了别的?”
“我放了杂粮。纯大米会胃酸,加点杂粮会好一点。”他说完,转身又进了厨房。
钟点工给徐岚准备的米饭里就只放大米,以前在北城也是如此。这是她第一次吃到夹杂其他米粒的大米。
从视觉上看,比白米饭要有胃口得多。
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是不是也更好。
安柳平将空盘子和空碗放在她的饭碗边,又把小调羹和筷子分别放在上面,接着汤勺放进汤碗里,最后他摆放完自己这边,才落座。
香气腾起,在空中盘旋。
徐岚欣喜地对安柳平说:“辛苦了!”
“客气!”安柳平自然地露出点点笑意,颔首回应。
徐岚优雅地持筷夹起一口米饭,眉尾上挑,眼眸惊喜。
一如外观,甜香软糯,口感丰富,软硬也正好,远胜于白米饭。
她又夹起一块鸡肉,咸味里带点甜,吃起来意外的好吃,肉质被炖得很烂,入口即化。
她再夹起一颗板栗,既有本身的糯甜,也有肉味的鲜美。
其他菜,她一一夹起品尝,滋味与阿姨做的不太一样,并且更美味。
她毫不遮掩地表达出赞赏:“你好厉害,比阿姨做得要好吃!”
“谢谢!”他眉眼带笑,瞳孔深邃又真挚。
她被情绪所感染,不禁胃口大开,吃得比往日多。
咽下碗里最后一口米饭的时候,她感觉已有九分饱。
看着白嫩嫩的羹汤,心里痒痒的。
她扬手准备抓汤勺,就被安柳平抢先道:“我来。”
安柳平给她盛了一碗,端回给她。
她拿起装着羹汤的小调羹,轻轻吹了吹,然后慢慢碰了下,温度适中,才喝下。
豆腐被切成很小的一块,里面还有切得很细碎的肉丝,羹汤浓稠,咸香咸香的。
她很快就喝下一碗,抿了抿唇,舌尖还在回味方才的滋味,眼神又望向汤碗,想再添一碗。
“还要一碗吗?”安柳平抬眸看她,放下了手里的碗。
她笑着点头:“嗯!”
安柳平起身接过她手里的碗,随即给她盛了一碗。
徐岚一碗下肚,彻底饱了。
她拿起纸巾擦拭着双唇,随后靠在椅背上,满足地抚摸自己略有些鼓起的小肚子。
这时,她发现安柳平还没吃完。
她想起之前一起吃饭的时候,对方除了吃早点,似乎一直是最后吃完的。
用餐的过程中,安柳平总是吃得很慢,好像是有意等她,到最后他收尾。
果不其然,安柳平恢复了平常咀嚼的速度,所有的菜一点不剩。
他拿了一张纸巾,擦干净嘴角。
抬头间,对上了她注视自己的眸子。
他明显地顿了下,凸起的喉结上下滑动。
徐岚觉得有些好玩,一瞬不瞬地盯着他:“晚上吃什么?”
安柳平倏地红了脸,连耳朵也不例外。
他一启口,发出粗粝异常的声音,这下甚至脖颈都泛着红晕。
他下意识清喉咙,才再次开口:“八宝粥。点心吃包子行不行?市中心有一家清真店,牛肉包很好吃。”
徐岚听出仍然低哑的嗓音,没有拆穿,若无其事地点头道:“好!”
话音落下,安柳平就站起来开始整理桌面。
徐岚看着他通红的脸,饶有兴趣地坐在那里,跟着他的动作移动视线。
安柳平拿她的空碗,离得很近。
她抬眸相对,清晰地听见对方忽而短促的呼吸声。
但下一秒,对方如同被吓到一样与她保持了距离,握着碗的手颤抖了一下,慌忙将手上的速度加快。
眨眼间,他便一溜烟走进厨房。
徐岚没说话,眼尾弯起一个完美的弧度。
刚才安柳平刹那的反应,太有意思。
是害怕,是胆怯,也是羞赧。
果决地抽离,却还是没掩盖住明面上那一点点微不可查的心动。
良久,安柳平拿着抹布走出厨房。
四目相对,相比安柳平的猝不及防,她倒是岿然不动。
不过安柳平很快恢复如常,只是耳尖还是红的。
他俯身低头,专注地擦着桌面。
过了一会儿,他又走出来。
他垂手而立正视她,气息稍许不稳地说:“我先走了。粥已经预约好了,傍晚我买了包子再来。”
“你回去还有事?”她极其镇定地问。
他有些意外,回道:“没、没有。”
“那你在这里休息好了。次卧你也住过,你上次穿过的睡袍已经洗干净了。”
徐岚若无其事地眨着眼睛,全程都很平淡。
然而聚精会神地凝视着对方的眼神,一错不错地没放过他细微的变化。
她的话音未落,他便愣住,定定地站在那。
他犹如一块布,红晕像染料,浸染他露出的肌肤。
到最后,白色透着粉,整个人跟煮熟的虾一样。
好半天,他才回过神,用着委婉的口吻说:“我在这不方便。”
她故作茫然地问道:“哪里不方便?”
安柳平迟疑几秒,尤为温柔地回道:“你是女孩子。”
“我会锁门的。”她坦坦而言。
他一时语噎,却很快调整好:“保安看到我进来,如果下午才离开,对你影响不好。”
虽然理由只有一个,但是很充分。
她没有再坚持:“行吧……那你路上小心。”
“好。”
安柳平放下袖子,走到客厅穿上外套,又折回厨房。
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垃圾袋。
他走到入户厅的时候,望着徐岚早早地在那等着,无奈地笑叹。
徐岚见他手里的垃圾,只好往外走了几步,让出一条道。
他越过她,有条不紊地换上鞋。
两个人依旧保持相对的距离。
安柳平没说话,只看了她一眼,便打开大门。
徐岚终究是慢了一步,眼见安柳平眼疾手快地走出大门,又关上大门。
安柳平那双刚正清澈的眸子,消失在她的视线里。
她对着大门,气馁得五官都往下落,闷闷一声:“下午见。”
精致的五官皱在一起,轻哼一声,转身回了房间。
许是怀着不甘,她三点才入眠。
五点的时候,床上的小公主醒来。
她在床上百无聊赖地玩一会儿手机,见时间尚早,又躺了半个小时才起床。
梳洗后,她又在客厅等了十多分钟,才等到期盼已久的敲门声。
外面将将天黑,安柳平来了。
他站在门外,呼出一口热气,脸被冻得发白。
瞬间,徐岚的情绪被抚平。
她转身回到客厅,见他两手空空进来,一直捧着鼓囊囊的胸前,心里有了猜疑。
安柳平不紧不慢地换上拖鞋,接着迈着大步走到餐桌前,一手依然扶着胸前,一手敞开外套。
倏忽,一个带着水蒸气、装着包子的口袋出现餐桌上。
他很快脱下外套,井然有序地折叠好,随后进入厨房洗手。
徐岚见状,也去盥洗室洗手,出来的时候,餐桌上的碗筷已经摆好。
六个不大不小的包子正被装在盘子里,还冒着热气。
徐岚坐下,喝了一口馅料丰富的粥。
豆子被煲得很烂,一抿就化,没有豆腥味,只有豆香味,配上红枣,软糯香甜,但甜度刚好。多种杂粮混合,营养、口味都很丰富,配比、浓稠度也适中。
她咬了一口包子,纯正的牛肉味蔓延至整个口腔。肉的口感介于弹牙和烂糊之间,咸淡正好,还有汁水。
她一下子吃掉了两个包子,最后粥也喝完了。
她靠在椅背上休息的时候,看向安柳平,谁知对方也在看她。
“吃饱了?”他问。
“嗯!”她点头,又补了一句,“这个包子真好吃!”
“你喜欢的话,这两个明天吃。”
盘子里的包子就剩下两个,期间安柳平添过一碗粥。
她内心评估安柳平之前的胃口,说:“你够吃吗?”
他斩钉截铁地回道:“够了。”
骗子。
她暗想。
“还剩多少粥?”她又问。
“还有一碗。”
“行吧。那粥也留一碗到明天,给我当早饭。”
“好。”他没有半点犹豫。
他很快就吃完碗里的粥,起身进入厨房。
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徐岚叫不出名字的东西,扯出一段,连着包子,一起蒙在盘子上。
然后又将锅里粥盛出,装在空碗里。
的确,刚好是一碗的量。
他又用方才的东西,封好碗。
紧接着,将盘子和碗,分次送进冰箱。
处理好后,又开始整理桌面。
一切清理结束,他从厨房走出来。
徐岚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他情不自禁地走过去,只见小姑娘眼眸低垂,表情敛下,好像没什么情绪,又好像充满了情绪。
楼下有一家人在放烟花,从他进入厨房后,就听见他们的欢声笑语。
烟花在空中绽放,显出花一般的外形和颜色,一朵接一朵,点亮他们头上原本一片漆黑的天空。
烟花终于展示完最后一片绚丽的花,天空回到原本的暗色。
楼下的小孩不满地还要放,但父亲摇头低语,母亲也在一旁哄着。
其乐融融,多温馨的景象。
安柳平眼底划过一抹苦涩,启唇眨眼,抹去了。
他推开一些,轻声说:“我走了。”
徐岚缓缓转头,看向他,却没说话。
两个人对视,窗外的笑声使安柳平率先回神。
他转身往外走,刚拿起沙发上的羽绒服,就听女孩含着哽咽道:“别走了吧……今天是元旦……你上次穿的睡袍还在呢!”
他脚步停住,眉间皱起,神情流露出心疼。
他察觉到自己的异状,没敢回头。
女孩还在挽留,语气急迫:“睡袍是不是嫌小?要不我们出门买一套新的吧?”
他感到嗓子生疼,心脏也如被撕裂一般,试图用吞咽和调整呼吸,在缓和状态。
就在这时,女孩的声音透着十足的委屈:“安柳平,我今天不想一个人过。”
他听着锤击的心脏声,转过身。
下一秒,便见到女孩泛红地双眼,盈盈欲哭的表情,像极了一个破碎的洋娃娃。
这一刻,他所有的原则怦然粉碎。
他沉着声音说:“那我回去把我睡衣拿来,你在家等着我。”
女孩坚持地摇头:“我不要,万一你骗我怎么办?”
他抿了抿唇,握了握拳,了无办法,只能尽量态度真诚地说道:“我不骗你。”
女孩蹙眉控诉他曾经的劣迹:“你骗过我两次。发烧一次,今早上一次。”
他急忙解释:“我早上没骗你!我真的没受伤!而且我保证,我这次肯定也不骗你!”
“我不相信。”女孩侧过头,宛若对他失去了信任。
“那我……”他停顿了好半天,皮肤再次涨红,气势减弱道,“那我洗完澡,给你看一下。”
他说完,女孩才回过头,没了先前的坚定:“那我跟你一起去。”
他低声慢语:“外面太滑了,到处都是冰,你出去肯定要摔倒的。”
小姑娘眼巴巴地望着他,眉眼都耷拉着,小嘴上翘着,不愿妥协。
他微微俯下身,对上她的视线,一字一顿地说:“我保证,我肯定拿了衣服就回来,行不行?”
女孩沉思了片刻,抬手伸出小拇指:“拉钩”。
他呼出一口气,脸色也缓和道:“好,拉钩。”
他往前走了几步,窗外的笑声已经没了。
静悄悄的,餐厅里的灯照着他们二人,也照着交缠的大手与小手。
徐岚仰头,看着自己入了他的瞳孔,喃喃道:“安柳平,你别骗我。”
她看着他眼眸暗涌复杂的情愫,听着他郑重其事的承诺:“我不骗你。”
一语落下,徐岚明亮的眼睛一扫先前的阴霾,嘴角噙着点点笑意,面容泛着无比的喜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