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蛾》徐五姑娘

33、苹果夜 12月24

　　12月24日，这座江南小城温度最低温度跌破了零下。
　　这完全打破了徐岚的认知。
　　她总以为南方比北方暖和，冬天不需要穿过多的衣服，最多一件厚外套和一件打底。
　　结果，完全不够。
　　当然体感的确是北城要冷得多，但是这里的冷是湿冷，阴风阵阵的，直往骨头里面钻。
　　得亏屋里装了地暖，否则压根不用等到两年后，她这个月绝对会冻死在房间里。
　　她每天出门跟受刑没什么两样，耳朵都快被冻掉了，脸蛋冻得都失去了知觉，头也冻得生疼。
　　由于之前的经历，以至于她对帽子有抵触情绪。
　　她围着围巾，也只能保护下半张脸，大半个脑袋依旧要面临寒风的轻袭。
　　以前十五分钟左右就能到达学校，现在要多花五分钟。
　　幸好学校里有空调，所以她只要承受住路上二十分钟的酷刑，她就能回到温室里面，享受现代最伟大的发明之一的成果。
　　今天刚走到楼梯下面，她就打了一个寒颤，这一路过来，简直是举步维艰。
　　到了校园里，她发现好多人手里都拿着一个小小的礼盒。
　　她满腹疑惑，加快脚下的步伐。
　　等她进入教室刚落座，就有班上男同学拿着似曾相识的礼盒走过来跟她说：“徐岚，这是咱们同专业另外一个班的男生送你的，他叫王宁。他不好意思过来，托我转交给你！”
　　他一开口，后面好几个人都聚过来，纷纷拿着手上的礼盒跟她介绍是谁送给她。反正都是不好意思当面给她，托他们转交的。
　　她怎么推脱都没用，那些人放下就走到后面去了。
　　桌上摆了不下十个礼盒五颜六色的，共同点是有个小开窗，里面清一色装的苹果。
　　她不明所以地问：“怎么都是苹果？”
　　旁边一女生回道：“因为今天是平安夜啊！祝福对方平平安安！”
　　“平安夜为什么要送苹果？”
　　对方耐心地解释：“平安夜的‘平’和苹果的‘苹’是同音啊！”
　　“哦！”
　　老师已经来了教室，徐岚没办法，只好都收回桌底下。
　　第一节课下课，她就捧着礼盒走到那几个方才给她的男生那里。
　　陈彭宥坐不住了：“都拿回去！”
　　其中一个男生为难地说：“宥哥，我们也是受人所托。”
　　陈彭宥不屑地切了一声：“就一个苹果，才值多少钱？”
　　符齐小声道：“25块。”
　　“才25块，很贵吗？”
　　“宥哥，正常一个苹果才5块！”
　　陈彭宥板着脸看他，符齐怯懦地转过了头。
　　最后一排男生对徐岚说：“你就收下吧！人家就单纯送给你，没有别的目的，你也不要有负担。”
　　旁边另一个男生附和道：“对啊！而且你给了我们，我们也不可能带回去。”
　　徐岚犹豫了一下，只好又抱了回去。
　　旁边的女生往她这边挪了挪，用着只能两个人说话的音量说：“好多人都送，其实就是个象征和祝福，没什么的。”
　　徐岚知道这个女生，安安静静的，说话细声细气，脾气性格很好，所以她经常选她身边的位置。
　　她拿了一个礼盒：“你要吃吗？”
　　对方慌张地摆手：“不用不用，我那也有！”
　　第二节课下课后，同学陆陆续续走了出去，陈彭宥接了个电话急匆匆往外面赶。
　　教室里就剩束手无策的徐岚和安柳平。
　　安柳平拿着书包，走了过来：“我有口袋，你要吗？”
　　徐岚哭丧着脸：“你要苹果吗？”
　　他手上拿着一个透明的大袋子，迅速敞开：“挺大的，应该能装得下。”
　　徐岚对那个口袋有点眼熟，但显然现在这个不是重点：“你要苹果吗？”
　　“人家的心意，收下吧。”
　　徐岚只觉得欲哭无泪，没有半点要接过袋子的意思，连话都不想说。
　　安柳平问道：“你装进来，还是我帮你？”
　　徐岚撇开脸，一动不动。
　　安柳平只好走进来，坐在她身旁，一个一个地把礼盒拿出来，再装进口袋里。
　　很快，原本空空如也的袋子被装得鼓鼓囊囊的。
　　“好了。”他拎了拎，“挺重的，你应该拿不动。”
　　徐岚终于愿意转动她的小脑袋，望着满满一袋子的小礼盒，小嘴翘得都能挂油瓶了。
　　“要不这样，你先回去。我把这些拎到门卫那，下了体育课，我给你送到家里。”
　　她有些烦躁地说：“我不要这个，你带回去吧，你吃吧！”
　　安柳平一如既往耐心地劝说：“都是别人的心意……”
　　她抬头望着他，对上一双温柔的双眼，当即服软道：“行吧！”
　　“那我先走了，要上课了。”
　　“嗯。”
　　话音落下，安柳平才起身离开。
　　宽大的手掌下，口袋的耳朵都被重量拉成了细细一条线，上面布满了褶皱。
　　男孩没什么肉的手背青筋直暴，口袋仍然稳稳地被他拎在手里。
　　他步子迈得大，走得也快，但袋子几乎没有任何晃动。
　　徐岚蹙着眉，直到看不见安柳平的身影，才极度不满地离开了教室。
　　十二点的时候，有人在外面敲门。
　　她一打开，就看见耳朵冻得通红、脸冻得煞白的安柳平。
　　“快进来！”
　　安柳平脱了鞋，穿着白色的棉袜走了进来，用空着的那只手关上了门。
　　“这个给你放在哪里？”
　　她从来也没处理多水果，反问道：“冰箱里？”
　　“可以。”
　　她打开冰箱，里面很空，除了几个瓶瓶罐罐，什么都没有。
　　安柳平拎着袋子问道：“你这里平时不放熟食吧？”
　　“不放。”
　　安柳平一边将整个袋子放进中间的空格里，一边说：“苹果不容易坏，可以吃蛮久的。”
　　“哦。”
　　“那我先走了。”
　　他说着就转身往外走，徐岚跟在他后面，看见他手掌被勒得通红。
　　“你吃过饭了吗？”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说：“没有。”
　　“那你留下来吃吧！”
　　“我家里有吃的。”
　　“我这也有。”
　　安柳平露出浅浅的笑容：“不用了，我回去吃。”
　　他继续往外走。
　　徐岚说：“你帮我拎回来了，我请你吃饭。”
　　“阿姨只给准备了你一个人的，我吃了，你晚上吃什么？”
　　“我吃得很少。”
　　事发突然，她给钟点工发消息的时候，对方已经回家了。
　　安柳平无比认真地说：“我吃得很多，一口都不会留给你。”
　　“没关系，我晚上可以吃苹果。”
　　“空腹别吃苹果。我走了。”
　　他三步并作两步，就就到了门口，迅速穿上鞋，打开大门。
　　徐岚站在入户厅，就见他转身说：“进去吧，外面冷。”
　　她刚上前一步，对方就把门关上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贴在门上，透过猫眼瞧外面，却没见到安柳平的身影。
　　下午去学校的路上，她注意到外面的水果摊，清一色漂亮的方形礼盒，比她收到的差一些，旁边用纸壳子写着“20块”。
　　好多学生围过去买，她好奇地停下脚步，走近摊位，随手拿起一个看了看。
　　里面放着貌不起扬的小苹果，还能卖出高于市场值四倍的价钱。
　　她放回到原处，觉得五块都嫌多。
　　徐家很传统，她在家从来没过过除中国传统以外的节日。
　　以前在学校的时候，举办过，但从来也没有把苹果当礼物送人的。
　　她还真是头一回收到、见到这样的礼物。
　　这哪是平安夜，分明就是苹果夜。
　　突然一阵寒风，她屏住呼吸，赶快往教学楼跑。
　　好不容易进了教室，找了一个座位坐下，门口就有人喊她。
　　徐岚认人还是很厉害的，但对眼前的男生没有一丁点的印象。
　　那个人自顾自地跟她打招呼：“你好，我是你师哥，我叫李源，这个送给你，祝你平安夜快乐！”
　　“谢谢，但是……”
　　她还没说完，那人放下东西就走了。
　　徐岚感觉太阳穴突突地跳动，桌上的礼盒对她而言，就是个烫手山芋。
　　她正想怎么处理它，又来了一个陌生人。
　　那人比之前的男生要害羞，飞快又简略地自我介绍完也没等她回复，放下东西就走了。
　　她刚想叫住对方，谁知他一下子就跑没影了。
　　她来得早，直到上课前两分钟，她再次收获了一桌子的礼盒。
　　头一回，她后悔自己来这么早。
　　所有人跑得特别快，根本不给她拒绝的机会。
　　她以为送礼自此结束，没想到下午的四堂课，每次下课，她都能收到不认识的男生送来的小礼盒。
　　她的桌下根本放不了，两边的女生默默让出下面的位置，让她放东西。
　　唯一幸运的是，今天下午不同两门课都在同一个教室。
　　如果换教室，她无法想象自己得多狼狈。
　　一波送礼的人走后，陈彭宥骄傲地说：“他们那些都不算什么！”
　　徐岚根本不想理睬他，偏着头，拒绝跟他交流。
　　陈彭宥眉飞色舞地说：“你看看，我的礼物，你肯定喜欢！比他们贵，而且不会坏！”
　　“我不要！”
　　“为什么？”
　　“你说呢？”
　　“那些苹果值几个钱，就放在这儿好了！”
　　她铿锵有力道：“我就算把这些都带回去，我也不会收你的！”
　　“我这可是特地请人打的！”
　　“这样吧，如果我猜中了，你就拿回去。”
　　“行！”
　　陈彭宥笃定她猜不到。
　　“玉雕的苹果？”
　　“你怎么知道？”
　　“拿回去。”
　　“不是……”
　　她怒视着他，沉声道：“拿回去！”
　　“要不你打开看看，万一你喜欢呢？”
　　“你知道什么叫‘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吗？”
　　她其实本来想说“君子言而有信”，但她觉得以陈彭宥的脑子应该听不懂。
　　徐岚说得很决绝，陈彭宥试图挽回点损失：“那你也没说不打开啊！”
　　“没人跟你说，当面打开别人送的礼物，是一件很不礼貌的事情吗？”
　　“那我容许你不礼貌！”
　　“但我不容许我自己不礼貌！”
　　陈彭宥还想耍赖，徐岚愤怒值直接飙升：“我不想再重复！”
　　教室里还有十几个同学，都愣愣地站在一旁。
　　徐岚觉得还是不能把事做绝，缓和了情绪：“谢谢你的祝福，我收下了，礼物我就不收了。”
　　陈彭宥讪讪地收回了手，不甘心地回道：“好吧。”
　　他耷拉着脸，走了出去。
　　符齐抱起两个人的书，快速跑了出去。
　　其他同学三三两两地往外走，徐岚听见他们小声地嘀咕：“早知道咱们偷偷地送，好歹也能让徐岚知道我们的心意。”
　　旁边的人轻笑一声道：“让宥哥知道，得扒咱们一层皮！”
　　徐岚长叹一声，左侧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人。
　　“你怎么知道那盒子里面是什么？”
　　“他自己说的，贵的，还不会坏。”
　　她朝安柳平望去，对方眉眼的笑意，衬得他特别好看。
　　只见对方低下头，目光放在桌下的礼盒上。
　　“这么多……我没袋子了。”
　　徐岚难得在对方脸上看到无奈的表情。
　　“我有！”
　　她从背包里拿出两个折得整整齐齐的、看起来使用过的袋子。
　　回家后，她就想起安柳平拿出来的袋子跟放睡袍的一模一样。
　　她觉得安柳平随身带着口袋，肯定是有用的。
　　本来，她是想把袋子还给安柳平的，谁承想遇到这么个情况。
　　安柳平惊讶地接过其中一个口袋，展开，将礼盒依依放了进去。
　　“你是料到下午会收到这么多礼物吗？”
　　“当然不是！”
　　徐岚的语气里甚至夹着匪夷所思。
　　安柳平听懂了，她是觉得他怎么会产生这样的想法。
　　其实他是不相信她会把睡袍的口袋记在心里。
　　徐岚给安柳平打下手，很快两个大口袋被装得满满登登的。
　　抽屉里还有好几个。
　　“包里还有点空余，你介意先装在里面吗？”
　　“我不介意你带回去。”
　　“都是别人的心意。”
　　“但是这些心意过于沉重了！”
　　他扬了扬嘴角，没说话，打开自己的书包，正好能放得下。
　　“走吧，我帮你拎回去。”
　　他说着，起身背上书包。
　　“我跟你一块儿拎吧！”
　　徐岚也站起来，背起包。
　　“你拎不动。”
　　安柳平两只手各拎一个袋子，就下了台阶。
　　徐岚连触摸袋子的机会都没有，赶忙加快速度跟上他。
　　“要不我帮你背书包吧？”
　　“你背不动。”
　　“我可以。”
　　安柳平没有回复，继续大步流星地往前走。
　　徐岚试图帮忙，也拎着袋子的耳朵，结果死沉死沉的，还导致安柳平为了躲避她，抬高了手。
　　她很清楚，这样更费力。
　　“我不碰了，你放下来吧！”
　　对方看了她一眼，确认她说的是真话，才垂下手臂。
　　两个人一路走到校外，发现门口来了好多小贩，全是来卖礼盒装的苹果。
　　她发现水果摊的苹果居然卖到断货，并且有络绎不绝的人围在小贩边上买苹果。
　　她摇了摇头，只想赶紧逃离。
　　安柳平面色如常，但徐岚看着他手背上的青筋，连话都不敢说，生怕对方浪费体力回复她。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保安说：“这么多苹果啊？要不要送你们过去？”
　　徐岚当即问道：“可以吗？”
　　保安点头道：“可以啊！有车！”
　　“那麻烦你们了！”
　　保安说的车是电动巡逻车，有两排座位。
　　徐岚指着其中一袋说：“这里面的苹果给您！”
　　保安连连拒绝道：“不要不要！”
　　“太多了，也吃不完，你们工作辛苦了，留着吃吧！”
　　“这……”
　　见保安犹豫了，徐岚赶紧说：“拿回去也是坏，坏了多浪费啊！”
　　保安这才松了口：“那行吧！”
　　“那你把苹果拿回去，把袋子给我，我还有用！”
　　“行！那你等一下。”
　　“好，不着急。”
　　保安有三位，很快就把里面的礼盒拿了出来，把袋子还给了徐岚。
　　随后，其中一位保安开着巡逻车带上拿着空口袋的徐岚和拎着满满一袋子苹果的安柳平。
　　几分钟后，车子停在徐岚的楼下。
　　两个人道谢后，就上了楼。
　　小区虽然楼层不高，但装了电梯，于是他们很快就到了三楼。
　　安柳平刚进门，就感受了暖意。
　　“你出门不断电吗？”
　　“不啊，不然回来多冷啊？”
　　安柳平“嗯”了一声，拖了鞋子。
　　徐岚穿好拖鞋，站在客厅看着他。
　　“你穿多大的鞋啊？”
　　“我？42码。怎么了？”
　　“没事，随便问问。”
　　“还放在冰箱里吗？”
　　“先放桌上吧！”
　　“行。”
　　“你等我一下。”
　　“好。”
　　徐岚进了书房，走出来书包没了。
　　与此同时，餐桌上多了好几个礼盒。
　　“你手没事吧？”
　　他蜷起已经麻木了的双手，垂在两侧：“没事。”
　　“我看看。”
　　“真没事。”
　　“我看看。”
　　“真的没事。”
　　“行吧。”她把在路上叠好的空的塑料袋递给了他，“给你。”
　　安柳平接过：“谢谢。”
　　“该是我谢谢你。”
　　安柳平无声地笑了下，把袋子放进书包的外侧。
　　他重新背上书包：“我能洗个手吗？”
　　“当然，我正好也要洗个手。”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了盥洗室。
　　徐岚先洗，洗好后擦干手，站在一旁看他。
　　安柳平的手红彤彤的，还有勒痕。
　　许是发现徐岚的视线，他身体动了下，遮挡了手部。
　　徐岚没看到安柳平没受伤，也就没纠缠这件事。
　　她率先走到客厅，看着一堆苹果琢磨怎么处理。
　　还没等到她想到，安柳平已经出来，并放下书包说道：“我送你一个东西。”
　　她惊恐地看着他：“不会是苹果吧？”
　　他拉拉链的手一顿：“你不喜欢吃苹果？”
　　徐岚抿了抿唇，眨着明亮的大眼睛，犹豫不决。
　　安柳平知道她考虑的点：“不是苹果。”
　　“真的不是？”
　　“真的不是。”
　　“那你拿出来给我看看。”
　　安柳平从书包里拿出了一个裹着精美包装纸的约三十厘米的正方形礼盒。
　　“你这里面真的不是苹果？”她又跟他确认道。
　　“真的不是！”对方语气里加了更多的肯定。
　　安柳平递到徐岚面前，她将信将疑地接过。
　　她悄摸地掂了掂重量，不太重。
　　“真的不是苹果！”男孩再次强调。
　　她撕开左上角贴着蝴蝶结的包装纸，露出紫色的纸盒。
　　安柳平替她拿着包装纸，她打开纸盒的盖子。
　　一个雪白雪白的、毛特别丰满的耳罩，进入她的视线。
　　她惊喜地说：“我见过这个，好多女生戴。”
　　她从里面那出来，发现手感特别好。
　　安柳平默默从她手中接过纸盒，便于她拿耳罩。
　　“你在哪里买的？”
　　“就……在店里。”
　　“多少钱？”
　　“没多少钱。”
　　她摸了摸，好多毛，连戴在头顶上架子的毛都比在学校里看到其他女生戴的宽，而且毛毛手感很好，不像是假的。
　　“你拿去退了！”她递给他。
　　他没接：“你不喜欢？”
　　“我用不着！”
　　“你耳朵都冻红了。”
　　他注意过她入冬后的耳朵，每次都是通红的。
　　可她倔强地回道：“没关系，我不冷。”
　　“那套……睡袍的钱，我还没还你。”
　　“那睡袍不值钱。”
　　“你不是不知道那个多少钱吗？”
　　她支支吾吾地说：“那个……我后来问了阿姨，没、没多少钱。”
　　他根本不信，那睡袍的质感那么好。
　　“我有钱。”他说。
　　“那都是你辛辛苦苦赚的，我用不着这个。”
　　他知道对方在骗他，她明明很喜欢。
　　“我父母的赔偿金上个月下旬下来了，我有钱。”
　　那天是11月20日，他收到了赔偿金。
　　他想给父母办一个体面的尾七，第二天是周六，他去请了外面的人来烧菜，宴请周围的邻居。
　　尾七是周二，他周一的下午跟班主任请第二天的假，
　　临近尾七的时候，邻居们都关心当天的事宜。
　　先前负责掌勺的邻居再次表示来做菜，但被他拒绝了，他说请了人来烧菜。
　　邻居们问他，他哪来的钱。
　　他说是赔偿金。
　　他们便不再问了。
　　所有人都知道，安柳平是个孝顺的孩子，也能理解他的用心。
　　安柳平面色如常，徐岚她更难过了：“那你留给自己慢慢花嘛！”
　　她瞄了一眼安柳平的外套，袖子都短了一截，露出细细的手腕。
　　她在心里悄悄说：比如给你自己买个新外套。
　　安柳平低头看了眼衣服：“这衣服去年冬天，我妈妈才给我买的，不知道怎么才一年就小了。”
　　好吧，他越说，她越内疚。
　　安柳平见徐岚执意不肯收下，便劝道：“收着吧，也不好退了。当我还你的。”
　　“我也没给你准备礼物。”
　　“还你的，你就不用给了”
　　“你喜欢吃苹果吗？”
　　“嗯。”
　　“你居然喜欢吃苹果？”
　　她怀疑自己听错了，这个世上居然还有人喜欢吃苹果。
　　“家里没有什么水果，社区每次上门，都会送苹果。”
　　她指向桌子：“那些苹果都送你！”
　　“不用不用！”
　　“我留着也没用，我一个都不想吃！我本来是想把上午那二十多个苹果都送给阿姨的，哪知道下午还有这么多！她肯定吃不完！你们那人应该不少吧？带回去吧！分给你的邻居。”
　　安柳平不作声，徐岚决定采取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的方式。
　　“就算全部给阿姨，她一天能吃几个？放几天，回头也不新鲜了。你拿回去吧，也当祝邻居平平安安。”徐岚扬了扬手上的耳罩继续说，“我们礼尚往来。耳罩我收下了，苹果你拿走。”
　　安柳平终于松了口：“那你拿一个吧，图个吉利。”
　　“行！”徐岚见安柳平答应了，心情也舒朗起来，不禁吐槽道，“我真的特别讨厌吃苹果！我看到苹果的样子就讨厌！”
　　安柳平忍不住地笑了，嘴角往上一直压不下去。
　　徐岚爱不释手地抚摸耳罩的毛毛：“你这个贵不贵啊？”
　　“不贵的。”
　　安柳平看着她这么喜欢，暗暗放下了心。
　　没有陈彭宥那么有钱，这是他觉得最实用，也是他能给她最好的平安节礼物。
　　从他第一次发现徐岚耳朵的情况时，他就开始找耳罩。
　　他找遍了学校周边和市中心地段所有卖耳罩的店铺，最后才挑选中徐岚手中的这一个真毛且最厚实的耳罩。
　　当他看见对方拒绝陈彭宥的礼物，连打开看一眼都不肯，当时下意识抚摸了下书包，担心对方也这么拒绝自己。
　　一路上，他都是提心吊胆的。
　　幸好，她愿意接受，也很喜欢。
　　第二天，她就戴着安柳平送的耳罩去学校上课。
　　刚到教室，正好看见昨天那个女同学旁边有空位，就坐在了下来。
　　她先把书包放进从桌肚里，余光却看到旁边的女孩一瞬不瞬地盯着她，准确地说是耳罩。
　　她内心迟疑，缓缓摘下头上的耳罩，而女同学视线居然跟着她手部的动作慢慢移动。
　　对方眼神里有藏不住的惊羡，徐岚竭力抑制自己骄傲的表情，将耳罩放在包里。
　　上课铃打响，身边的女孩也移开了目光。
　　第一节课下课，犹豫再三的女同学终于小心翼翼地靠过来：“徐岚，你这个耳罩好好啊！比我在街上看到的都要好。你这个发箍怎么这么宽啊？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宽的，感觉好暖和。你在哪里买的？”
　　徐岚看向她，停了几秒才回答：“一个朋友送的。”
　　对方忐忑地问：“是不是很贵？”
　　她语气跟着也温柔下来：“不知道。”
　　“那玩意儿，能值几个钱？”
　　徐岚迎上前排转头不识趣的陈彭宥，满脸的韫怒。
　　女同学稍稍避开了些。
　　陈彭宥无视紧张的氛围，自信满满地说：“你要是喜欢，我给你买个更好的，肯定比这个好千百倍！”
　　徐岚没搭理他，板着脸，侧过头，充耳不闻。
　　陈彭宥不依不饶地说：“今天圣诞节，我带你去商场买！”
　　他也不傻，知道徐岚存心不想回应，可怜兮兮地说：“你接受别人的这个土不拉几、一文不值的破东西，不接受我的礼物？我可是费了好多心思，托了好多人才得来的……”
　　徐岚觉得甚为聒噪，往后一靠，合上眼。
　　“不对，你哪来的朋友？”
　　徐岚心头跳了一下。
　　安柳平坐在陈彭宥左边，陈彭宥能听见，对方也一定能听见。
　　往常她和安柳平都隔了几排座位，今天巧得很，破天荒地是紧靠在一起的前后排。
　　其实，她也不知道怎么就脱口而出“朋友”二字。
　　后来一想，“队友”不就是“朋友”的“友”吗？
　　想想很合理，也没再纠结。
　　她蓦然睁开双眼，从她这个角度，能清楚地看见安柳平用力握着笔的手，骨节分明。
　　她清晰地感受着胸腔内，那颗心脏突然跳动得非常快。
　　陈彭宥见她入了神，伸手招了招：“想什么呢？”
　　徐岚往后一躲，抬起下巴，拧眉冷眼道：“你几个意思？”
　　“没有……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陈彭宥慌乱地找补，却发现自己的确就是这个意思。
　　周围听到他们交谈的同学发觉场面尴尬，纷纷交换了一个眼神，不说话。往外的注意到那小一片异样，也停下了交谈。
　　自此不断往外扩散，直至整个教室都鸦雀无声，所有人都感受到空气中弥漫的干燥。
　　此刻，陈彭宥内心万马奔腾。寂静，
　　所有科目的老师这一个月以来没再布置小组作业，导致他根本没有与徐岚聊天的机会。
　　好不容易等来平安夜，可以借着机会表现表现。
　　谁知冒出来那么多跟他抢徐岚的人，连别的系的人都有，据说是大路上看到徐岚，打听到来的。
　　他气得昨晚都没睡好觉，今天一大早到教室，徐岚在他后面到，径直就坐在他后面一排的座位上。
　　当时，他还在心里感谢老天，保证一定珍惜这次机会，还承诺过年的时候给寺里捐钱。
　　结果……又被他搞砸了。
　　一阵急促的铃声响起，陈彭宥如释重负地笑道：“上课了！”
　　他第一次觉得上课铃声，这么悦耳动听。
　　第二节课下课后，陈彭宥微微侧着脸，双手在桌面胡乱地摸索，全神贯注地听着身后的动静。
　　“徐岚，那你能帮我问问你那个朋友在哪里买的吗？”
　　“行，我帮你问问。”
　　“谢谢！”
　　“不客气。”
　　陈彭宥听见身后的女生站了起来，随即也站了起来。
　　他这一操作幅度大而快，惊得周围的人都讶异地往他望。
　　他支支吾吾半天，只好转移话题。
　　看着徐岚手里的耳罩说：“那个毛看起来挺硬，扎不扎人啊？”
　　他说着伸手就要来摸。
　　徐岚脸上露出紧张的神情，慌忙把耳罩放到身后，随后抿着唇，大为光火地瞪他一眼。
　　陈彭宥满是困惑，完全不能理解地说：“谁送的啊？这么珍惜？摸都摸不得？”
　　徐岚口风紧得很，只横眉冷对道：“关你什么事？一点礼数都没有！”
　　陈彭宥气急败坏地说：“怎么没关系，你戴这个可丑了！简直脏了我的眼睛！”
　　“你才丑！”徐岚迅速反击道，“你心脏眼脏，我就没见过你这么人丑心恶的人！”
　　陈彭宥目眦具裂道：“你说什么？”
　　徐岚白了他一眼，转身就走。
　　寂静的教室里，传来陈彭宥的怒吼和抱怨。
　　第三节课在另外一个教室，徐岚走上台阶就感受到口袋里手机震了震。
　　她落座后，把东西归整进桌下，才拿出手机查看。
　　“你戴得很好看。”
　　“我知道。耳罩你在哪里买的？”
　　她知道对方一定听见了，所以没有多加赘述。
　　“在市中心的一家小店里，但只有这么一个，老板是北方人，耳罩是从家乡带来的。他说干到这个月底就回家了，所以没有再进货。”
　　“哦。”
　　第四排周围的同学注意到漂亮的女孩刚进教室一脸的不开心，上课前三分钟，却一扫阴霾，由阴转晴，还跟身旁的女生神情自然地交谈。
　　相比平安夜的重视程度，圣诞节简直无人问津。
　　苹果的价格一夜之间回归到原来的价格，却没有人买苹果，水果摊的盛况也不复存在。
　　学生时代的一时兴起，最多维持一个整天。
　　忘性大，何尝不是一种天真的表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