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蛾》徐五姑娘

32、加上我 周一的第一

　　周一的第一、二节课，是秦老师的专业课。
　　陈彭宥依旧靠着安柳平坐着，举止上倒是收敛了许多，就是一直朝徐岚瞟。
　　也不是正大光明、一瞬不瞬地盯着，而是那种小心翼翼、鬼鬼祟祟地暗中观察。
　　直到安柳平和徐岚两个人一起站在台上有条不紊地说着自己设计理念的时候，他脸黑得跟煤球一样。
　　他感觉头上顶了块乌云，其他同学感觉他头上顶了块草原。
　　陈彭宥身旁的小弟紧张地连表情都不会做了，欲言又止的样子，可纠结了。
　　第一节课下，陈彭宥想跟安柳平套近乎，谁知刚贴过去，对方就起身出了教室。
　　陈彭宥当场愣住，就听耳边的小弟嘀咕道：“宥哥，他不会是躲着你吧？”
　　他慢悠悠转过头，眯着眼睛蔑了对方一眼。
　　对方当即闭嘴，讨好地笑了几声，拉开了与他的距离。
　　他朝徐岚望去。
　　女孩看起来精神状态很好，表情很自然，正坐在座位上专心致志地翻着书。
　　不知道是不是他心理作用，感觉所有同学都时不时地看他。
　　他扫视着在座的同学，有些人和他对视上了，对他露出简短的笑容；有些人移开视线，低下头做自己的事情；有些人压根没在看他，正跟别的同学交头接耳。
　　好像跟平常一样，没什么问题，但他心里清楚，绝对有问题。
　　往常这个时候，男生都围着自己，可现在一个人都没靠近。
　　他心底无限烦躁，无聊地托着下巴，感觉每一秒都是煎熬。
　　他们在电脑教室上课，每个人面前都有一个电脑显示屏。
　　陈彭宥找到最佳角度，偷看徐岚。
　　他正看得起劲，安柳平回来了。
　　他转头刚张开嘴，上课铃就响了。
　　他只好又重新合上双唇，感受到右手边的小弟灼热的注目，他斜着眼睛瞪了一眼，对方识趣地看向讲台。
　　第一节是交作业，第二节正是教学。
　　陈彭宥对上课内容不感兴趣，安柳平一直避讳着和他接触，连交谈都很敷衍他。
　　好不容易挨到快下课，专业老师开始布置作业：“于老师考虑到你们班走读的少，两个人更好分配，但我觉得两个人不能更好地达到小组合作的目的，所以以后小组人数为四人。我不管于老师，我的课，我的作业，就按我的要求来。”
　　全场寂静无声，犹如在罪犯等宣判，除了徐岚和安柳平。
　　说到“四人”的时候，陈彭宥瞬间跟打了鸡血一样，笔直地挺着背，炯炯有神地注视着讲台上的老师。
　　秦老师说的“于老师”，是语文老师。
　　而她说到“你们班走读的少”的时候，徐岚敏锐地发现对方的视线停留在安柳平身上。
　　众所周知，于老师心地很善良，并且很喜欢安柳平。
　　徐岚猜测于老师知道他的处境，认为他最多只能拉一位同学和自己同组，所以放宽了要求。
　　她相信安柳平也猜到了，即便他不在乎。
　　就听秦老师继续说：“这次作业改四人为一组，自拟主题，写一个设计方案。要求下周一的课上，每组派出一个代表共同讲解设计理念。”
　　全场沸腾，哀嚎遍野。
　　秦老师厉声道：“不要跟我抱怨！我看过你们班的课表。你们班周三下午只有两堂课，加上周六日两天，你们有足够的时间完成我的作业。你们已经知道怎么根据主题，写广告词。怎么写设计方案，这堂课，我也都教给你们了。你们有四个人，人多力量大，集思广益，下周一把作业交给我！再唉声叹气，我就把让你们每个人交一份！”
　　所有人瞬间噤声，整个教室里鸦雀无声。
　　秦老师满意地笑了，下课铃声响起，她拿着书离开了教室。
　　安柳平刚拿起书，就被陈彭宥拉住了手腕。
　　“学霸，我们聊聊。”
　　他看向对方，只见姣好的面容上绽放着异样的光彩。
　　好事者聚了过来，却被陈彭宥板着脸呵斥：“干什么，下节课不上了？”
　　下堂课是另外一门专业课，教室在隔壁。
　　都知道他在赶人，一窝蜂地出了教室。
　　陈彭宥瞥了眼不紧不慢地整理书本的徐岚，面对安柳平大声道：“难怪我上周三放学让你跟我一组，你没答应我，敢情你跟徐岚一组啊？”
　　安柳平平静地望着他，没应答。
　　徐岚依旧若无其事地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陈彭宥咬紧后槽牙，嘴角不住地抽搐，噙着笑意说道：“这次秦老师让四人一组，你们有人了吗？”
　　徐岚不留痕迹地白了一眼，心底暗怼：明知故问，这才刚下课，哪有时间商量。
　　整个教室里，除了他们三个，还有那个一直在陈彭宥身边的小弟。
　　从开始到现在，只有陈彭宥唱着独角戏，其他人默不作声充当看客。
　　当然，那个小弟除外，满脸惊恐和焦灼，跟个哑巴捧哏一样，随着陈彭宥的话语转变情绪。
　　教室外有其他班的学生路过，奇怪地朝里面望。
　　陈彭宥只能赶紧切入重点：“如果你们没人，加上我和符齐呗！正好四个人！我也跟徐岚一个小区，咱们讨论起来也方便！”
　　符齐，就是他身旁的小弟。
　　安柳平全程无比坦率又毫无波澜，一句话也没说，一个表情都没给。
　　陈彭宥根本看不出他的情绪，只知道自己急得要爆炸。
　　他已经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对方居然还是不回应。
　　符齐不敢插嘴，也在一边默不作声地等着。
　　时间一秒一秒地过去，只听见不远处拉动拉链的声音，接着轻巧的脚步声由远而近。
　　直至脚步停在了他们面前。
　　安柳平这才看向徐岚，眼神里含着淡淡的询问。
　　徐岚对上他那双清澈的双眼，说道：“可以。”
　　陈彭宥视线在他俩身上打了几个来回，符齐打着圆场说道：“哈哈……好呀好呀！”
　　“那周三下午上完课后，就在图书馆见。”
　　笑声戛然而止，符齐脱口而出：“图书馆？那里不是要保持安静吗？”
　　徐岚无语地看着他：“有电子阅览室你不知道吗？”
　　“电子阅览室？”
　　符齐歪着头，露出疑惑的神情，陈彭宥回看他，也是一无所知。
　　安柳平出声道：“图书馆二楼，那里专门配了电脑。”
　　符齐摸了摸后脑勺，懵里懵懂道：“还有这个地方……”
　　安柳平解释道：“刚开学，老师带我们去过，不记得了吗？”
　　徐岚冷哼一声，陈彭宥和符齐上课神魂不在的，能记得什么。
　　符齐一阵傻笑：“呵呵，真……真不愧是好学生。”
　　下一秒，他就被收到了陈彭宥的眼刀。
　　变戏法似的，他立马收了笑容，板下了脸。
　　徐岚转头就往外走，安柳平紧随其后。
　　陈彭宥望着两个人的背影，压着嘴角，脸阴沉沉的。
　　符齐不敢说话，不时地往他这边看。
　　过了一两分钟，他终于按耐不住，唤道：“宥哥……”
　　陈彭宥拿上书，脸色有些回温，语气隐约透着不高兴：“走了。”
　　从第三节课开始，陈彭宥表情就变得错综复杂。
　　一天下来，他都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直到当天最后一堂课的时候，他机敏地跟个站岗的哨兵一样，注意着所有风吹草动。
　　下课铃一响，他如一支离弦的箭似的飞了出去。
　　所有人错愕地看着一个人影跑出了教室，连老师都愣了一下。
　　徐岚心里头冒出七个大字：事出反常必有妖！
　　她前天一大早就看过天气，最近十天，都不下雨。
　　最近几天都是晴天，后面都是多云。
　　今天万里无云，阳光像一台暖气，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这个时候，北城的天气很差，台风、暴风雨、沙尘暴……导致她一直很讨厌这个季节。
　　她到了这座城市后，才知道，原来晚秋的空气可以这么清新。
　　她踩着愉快的步伐走进了小区，在楼下，见到了一个冷她生厌的身影，心情晴转阴。
　　果然，是冲她来的！
　　对方见到她，堆起一个笑脸，惊讶地说：“这么巧？”
　　“重点。”
　　她不想跟他废话。
　　陈彭宥着实感到尴尬，敛了敛笑。
　　他浅褐色的瞳孔里装满了关切和忐忑，带着小心试探的口吻说：“那个……我……你没事吧？”
　　“你不就是要跟我和安柳平一组吗？答应你了，还来问我有没有事？”
　　她觉得对方简直就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是不是。”陈彭宥慌忙解释道，“我是说……你们家的事。”
　　两个人站在外面，对方又换了个身份，隐藏了身世，陈彭宥不好明说。
　　徐岚知道，对方一定得知了那个“喜讯”。
　　“没事。”
　　“你……”
　　她郑重其事地再次声明：“我没事！”
　　语气里有严厉，有制止。
　　陈彭宥凝望着眼前只有不耐烦的女孩，点了点头道：“你没事就好！”
　　他前一天看到新闻，就联系了父母，核实消息。
　　结果，新闻消息居然是真的。
　　他急得跟热锅上的螃蟹似的，担忧徐岚。脑海中闪过徐岚难过的神情，他就感觉自己要死掉了。
　　他有想过立马冲到她家，关心她的状况，又恐唐突了她，引起她更深地反感。
　　他只好等，等到周一上学。
　　从派人查到对方转到这个学校后，他从来没有这么喜欢上学。
　　他每天都在期待上课，期待见到她。
　　今天上课，安柳平选的位置离徐岚特别远。
　　他要不坐徐岚身前隔了两三横排的位置，要不就是坐她身侧隔了三四竖排的位置，知道她介怀，自己也不好明目张胆地注视她，只要偷偷地关注。
　　好不容易等到放学，他怕她走得快，特意赶在第一个出了教室，站在她楼下等她。
　　徐岚抬脚欲走，又听见陈彭宥的声音：“你和安柳平都是在图书馆做的作业啊？”
　　徐岚面无表情地望着他，好像在骂他：明知故问。
　　陈彭宥喉结滚动：“你们通常怎么联系？我也没看见你们在学校沟通啊？”
　　这问题，一时问住了徐岚。
　　徐岚眨着眼睛，正在脑海里搜寻解释，就听对方补充道：“也不对啊，我那天一下课就问他了，他根本没机会联系你。但他还是没答应我。”
　　“没答应，那否认了吗？”
　　“没有。他说再说。”
　　模棱两可，似是而非，的确是安柳平的行事作风。
　　“所以啊。”
　　“所以……所以什么？”
　　“所以也许是他决定自己完成作业，我们正好在图书馆遇上了。”
　　陈彭宥肉眼可见的不可置信：“你们……这么巧？”
　　徐岚坦坦荡荡地直视他，显然在说：不然呢？
　　他刚再攀谈几句，但女孩排斥的姿态，又迫使他收回了想法。
　　没关系，周三下午他们一起做作业，有更多相处的时间。
　　“你放心，我今天回去就查资料，绝对不会给你们拖后腿的！”他信誓旦旦、自信满满地做保证。
　　一直以来，左盼右盼，能有个跟徐岚近距离相处的机会。
　　他发现安柳平和徐岚居然在一起做小组作业，两次之后，他决定刻意接近安柳平。
　　周四上午最后两堂课是体育课，他借机邀请对方跟他一块儿打篮球，以此拉近两个人的关系。
　　谁知对方是油盐不进。
　　他脸都不要了，对方什么都不表示。
　　不过，老天还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简直就是天时地利人和！
　　他用力哼了一声，他俩只是碰巧，他和徐岚才是真是天赐的姻缘。
　　徐岚看着他傻乐，对他点了下头，觉得话题应该结束了，脚步往边上偏了一点，绕过对方往楼道里走。
　　身后传来某人兴高采烈的声音：“再见！”
　　她没回头，继续往里走。
　　陈彭宥站在原地，看着女孩消失在自己的视野里。
　　他一定要好好表现！
　　说不定能让她另眼相看，关系肯定能改善。居然就真的让他盼来了！
　　一身名牌休闲服装的高个大男孩握紧双拳，在空中扬起一个弧形，看起来是给自己加油鼓劲。
　　他往外站了站，仰头望着三楼右边的窗户，直到他看见灯亮了起来，才迈开步伐。
　　余晖照在世间，把万物都镀上了一层暖色调。
　　三楼餐厅，一位妙龄女子躲在墙边松了口气。
　　对于和陈彭宥为一组的事，她并不过于烦恼。
　　反正老师硬性要求每组人数是四个，她和安柳平的确少两个人。
　　她也不指望那俩能帮什么忙，作业她和安柳平可以完成。
　　当然，她答应陈彭宥不仅仅是拿他们充数，更重要的一点是安柳平。
　　安柳平是无辜的。
　　陈彭宥接近安柳平无非是想接近她，那就给他这个机会。他得逞之后，自然会远离安柳平。
　　两全其美，何乐不为。
　　只是……
　　陈彭宥对安柳平提出组队完成作业的时候，是在她发信息给安柳平之前，还是之后呢？
　　如果是之前，那安柳平为什么没同意呢？
　　是因为她吗？
　　万一她没找他呢？
　　是信任，还是默契呢？
　　她感觉都有。
　　她喃喃自语：“信任啊……”
　　话音刚落，她轻轻笑了出来。
　　一个月前还张牙舞爪的藤蔓，不知何时，少了些尖刺。
　　第二天起，陈彭宥的精神状态好得像魔怔了一样。
　　也没人逗他，他就一个人坐在那里，满面红光地直乐。
　　周二第一节课后，其他同学就注意到他的反常。
　　他们不敢打扰陈彭宥，于是向符齐打听消息。
　　其实早在周一第三节课的时候，符齐就小声地询问过陈彭宥的意见，要不要把组队的事情说出去。
　　陈彭宥让他再等等，他想看看徐岚的态度。
　　第二天一大早，陈彭宥跟符齐一起吃的早饭，通知他可以告诉别人。
　　疑惑的同学来问，符齐就把徐岚答应和陈彭宥一组的事情说了出去。
　　当时，身旁的陈彭宥笑得更开心了。
　　然后同学又问，同组的还有谁。
　　符齐一一告诉对方。
　　多事者好打听，还想知道详情，比如哪天，在哪里等等。
　　符齐刚想回答，却停下，卖了关子。
　　自此，消息传开了。
　　同学们纷纷关注徐岚和陈彭宥，还有安柳平。
　　神情古怪，动作遮掩。
　　徐岚无视他们的好事，有条不紊地照旧。
　　她很明白自己越回应，那些人越来劲。
　　只要她稳得住，他们见不到动静，自然会觉无趣而消停。
　　时间过得很快，周三的下午简直如眨眼间一瞬就到了。
　　当然，除了度秒如年的陈彭宥。
　　从昨天下午开始，其他同学都在注意四个人的动向。
　　不过还是维持原状，符齐贴着陈彭宥，陈彭宥贴着安柳平。
　　至于徐岚，依旧独来独往。
　　一部分猜测是不是周六日，毕竟作业那么难。
　　但有人知道安柳平的情况，说他周六日有兼职，而且是一整天。
　　于是，有的同学认为是周三，有的同学认为是周五。
　　当天最后一节课结束后，所有人都坐在座位上没动。
　　反而是徐岚第一个站了起来，不紧不慢地出了教室。
　　那些人狐疑地把目光聚焦在剩下的三个人身上。
　　陈彭宥知道徐岚肯定不想被围观，他也不想。
　　观众一多，会打乱节奏，破坏氛围。
　　作业不能顺利，徐岚肯定会生气。
　　他一一对上那些人探询的双眼，带着韫怒说道：“不下课，打算干嘛？”
　　一群人如惊弓之鸟，一哄而散。
　　最后，教室里就剩下他们三个。
　　安柳平泰然自若地起身，背上了书包。
　　陈彭宥紧跟着站起来，然后是符齐。
　　三个人并肩走向图书馆。
　　几分钟后，陈彭宥和符齐跟着安柳平上了图书馆的电梯，而后到了二楼的电子阅览室。
　　徐岚已经规制好自己的东西，正操作着电脑。
　　这个时间点，教室里面都他们四个。
　　三个男生站在一起形成巨大的屏障，停在徐岚身侧。
　　女孩瞥了一眼，将位子让出，选择右边的座位。
　　陈彭宥刚上前准备坐在她旁边，却被对方瞪了一眼。
　　徐岚朝安柳平说道：“我找了一个方向，你看下。”
　　陈彭宥不满地说：“我也能帮忙！”
　　徐岚毫不客气地戳穿他：“你平常做作业都是别人帮你做，你能帮多少忙？你上课听了吗？知道PPT怎么做，知道设计理念怎么写吗？”
　　陈彭宥瞬间没话了。
　　徐岚催促道：“快点，早做完早结束。”
　　安柳平这才坐了下来。
　　电子阅览室的每台电脑桌的空间其实最多只能容纳两个人，所以另外两个人只能往后面坐。
　　位置上本来就有一把椅子，她给自己预先从旁边搬了一把。
　　以致于她和安柳平稳当当地坐在椅子上，另外两个人只能站着。
　　符齐见状赶紧从旁边搬了两把椅子过来。
　　徐岚选的座位靠着窗户，她坐在里面，符齐只能将一把椅子放在她的左侧方，也就是她和安柳平中间的位置。
　　而这个位置，顺理成章是陈彭宥坐。
　　然后，他自己搬了一把椅子放在陈彭宥的左边，也就是安柳平的左后方。
　　陈彭宥和徐岚上的都是高级私立学校，学校里面根本没有教这些课程。
　　如果是说比骑术、射箭，他兴许有用武之地，但做PPT、写理念，他完全是一窍不通。
　　正如徐岚所说，他的这些作业都是花钱让别人给他做的，连基本的播放PPT，他都不知道点哪里。
　　他回去特地查了别人写的设计理念，然而上课没认真听讲，他连看都没看懂。
　　符齐也是个学渣，问他是一问三不知。
　　陈彭宥想着不管怎么说，做作业要讨论吧，讨论就可以以为和徐岚有进一步的交流。
　　没想到，对方一直专注地跟安柳平在讨论作业，他不仅没办法插手，连插嘴的机会都没有。
　　他和符齐就是两个废物摆设。
　　一个小时后，安柳平开始打开PPT，将整合好的资料输入进页面，而徐岚则静静地在一旁看着。
　　陈彭宥终于等到她空下来的机会，笑着夸赞道：“你好厉害啊！”
　　徐岚看了他一眼，眼神里有鄙夷。
　　秦老师看似要求严格，其实要求并不高。
　　每堂课的作业，都是当堂课讲解过的。
　　她从来只会针对学生的作业本身对照学生自身的能力做点评，不会扩大到其他同学身上。
　　她布置作业的内核，无非是检查每位学生有没有理解本堂课讲解的知识。
　　只要作业展示出学生的确吸收了知识，她就会予以通过。
　　但是，她不容许任何同学连基本要求都做不到。
　　这次的作业，只要上过课，听过讲课内容的，都能很快做好。
　　徐岚挺喜欢这位秦老师的，对待她的作业也很乐于完成。
　　至于陈彭宥为什么觉得她厉害，纯粹是因为他菜！
　　安柳平思路比她更清晰、更完善，她想到了一，对方就想到了三，她想到了三，对方已经想到了五。
　　当然，她理解陈彭宥的心理，但并不代表她谅解他的不努力。
　　一个靠投胎活得尊贵的人，却根本不珍惜自己得到的一切，不仅把自己人生过得稀烂，还去破坏别人的人生。
　　这种人，不配得到她的认可，更不配跟她做朋友。
　　陈彭宥见徐岚不想回应，于是想乘胜追击：“你是怎么想到要用这个主题的？”
　　话音刚落，徐岚就拧眉冷眼，低声道：“能不能不说话？帮不上忙，就闭嘴！”
　　陈彭宥喏喏地闭上了嘴，垂头丧气地捏了捏指骨。
　　徐岚看着电脑屏幕上原先打错的字被删掉了，已经替换上正确的字。
　　她又用余光偷偷地观察安柳平，薄厚适中的唇抿成了一条薄薄的缝，一脸的严肃，眉间隐隐地有凸起。
　　两个人一起做过几次作业，一直以来，安柳平每个字都打得很认真，从来不会有错。
　　陈彭宥叽里咕噜地说了一通，PPT上的字接连错了好几个。
　　她知道，是陈彭宥影响了安柳平。
　　心口有些窒闷，红唇微张，悄悄地将浊气吐出。
　　天还尚早，女孩移开目光，朝窗外望去。
　　在无人发现的角度里，她闭上双眼，默默许愿了一个愿望。
　　四十分钟后，安柳平已经将文字都编辑好了。
　　根据以往秦老师展示的PPT来看，她不喜欢花里胡哨、错综复杂的。
　　PPT库里有基本排版，他和徐岚讨论了一下，就选定了其中一个样式。
　　大约二十分钟后，他们全部把PPT播放一遍，再确认一次内容。
　　结束的时候已经到了傍晚，刚好也是最后一节课下课的时间。
　　安柳平关了电脑，把U盘从主机上拔了出来。
　　徐岚拿着包，站了起来。
　　陈彭宥眼见他们准备离开，便提议道：“一起吃晚饭呗！”
　　“不了。”
　　“不了。”
　　徐岚和安柳平异口同声。
　　区别在于，徐岚回答极其干脆，而安柳平极其淡然。
　　之前一声不吭的符齐，此刻特别有礼貌地邀请道：“一起吃呗！二食堂三楼的菜可好吃了！”
　　他看见陈彭宥被怼，没敢吱声，只好尽量做一个透明人。
　　这回陈彭宥开口了，作业上面帮不上忙，但起哄还是能搭把手的。
　　徐岚根本不给任何人的面子，背上包就出了门。
　　安柳平朝他们点头道：“周一，你们上台讲吗？”
　　符齐慌张地摇头摆手：“我、我不讲！”
　　安柳平看向不作声的陈彭宥，等着他的回答。
　　符齐见陈彭宥明显不高兴，心想安柳平肯定知道他俩一窍不通，怎么还故意让人下不来台呢！
　　陈彭宥嘴角颤动，看着眼前看似没有恶意的安柳平，又没办法发火。
　　“我不讲。”
　　嘴巴硬，底气却不足。
　　“那我讲。”他说完，转身打开了自己的包。
　　陈彭宥闷闷不乐地垂着眼，就听符齐说：“宥哥，那咱们走吧！去吃了，食堂好菜都被抢光了！”
　　他瞥了一眼安柳平，对方正慢吞吞地将U盘放进那丑不拉几的书包里。
　　他扬起头：“走！带你出去吃大餐！”
　　“好勒！谢谢宥哥！”
　　符齐拿着两个人的书，跟两手空空的陈彭宥一起往外走。
　　安柳平拉上书包的拉链，直起身，背在肩上。
　　落日的光透过玻璃折射出彩色，无数白白软软的云围绕着太阳，形成了一整幅美丽的画卷。
　　他重重地叹了口气，将椅子归还到原位。
　　等他离开图书馆，路上的同学少了许多，大多数要么正在食堂吃晚饭，要么已经走到校外买吃的，要么已经回到宿舍点外卖。
　　安柳平缓慢地迈着步子，走得比平常要慢一些。
　　打从周日清晨离开徐岚家开始，他就没什么胃口。
　　那天他从梦中惊醒，才刚过凌晨十二点。
　　他不敢再睡，就起来收拾床铺，三点多的时候，将床单晾起来，等两个小时，折叠好放回柜子里。
　　睡袍他穿过了，不知道徐岚会怎么处理。他穿的时候，里面什么也没有，他肯定是要原价赔给徐岚的。但是毕竟是属于徐岚的，不管怎么样，他也不能私下带走。
　　他只能先将睡袍留下，再跟对方提出赔偿的事情。
　　正巧，他包里有店里干净的大袋子，就把睡袍叠好装了进去。
　　然后他就开始打扫，尽量让房间看不出居住过的痕迹。
　　前一天，他基本上都在睡觉，导致到后半夜也没觉得困。
　　五点半，天蒙蒙亮，他背上书包，带上属于他的垃圾，出了门。
　　一路上，他心不在焉地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天傍晚，女孩的模样就像刻在他脑海里一样，怎么都挥之不去。
　　是哭过的状态，揉眼睛怎么可能还能把眼睛揉肿了，连眼角都是红的。
　　他无从得知她发生了什么，只知道她在这个城市是一个人，跟他一样，是一个孤儿。
　　女孩胃不好，好像挺严重。
　　否则对方不会特意提到这件事，即使外表上看不出来。
　　心脏好似被扎了一下，挺疼的。
　　他喘了一口气。
　　那又如何，他能做的很少。
　　准确来说，他也配不上做什么。
　　全班都知道班上那位富家子弟特别喜欢女孩，他也知道对方接近自己源于利用。
　　他能怎么办？
　　他什么也改变不了。
　　当时对方提出替另外一个男同学加入他们打篮球，旁边正好没有其他人。
　　他自小没有朋友，这种团队作战的游戏，他从来没有机会接触。
　　他表明自己不会，对方却说有他起码能打起来，没有他玩都玩不起来。
　　于是，他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下来。
　　他不是一个运动细胞很差的人，但他完全不懂篮球的规则，每次都被提醒犯规。
　　后来，当对方再次提出邀请的时候，幸好当时有其他男同学，他并不是唯一的选项。
　　周一，对方终于露出了目的。
　　他一时不知如何应对，对方紧逼不放，那个不染纤尘的女孩居然答应了下来。
　　他不知道女孩有没有听见陈彭宥的第一句，她也没有问。
　　也许有，也许没有。
　　“你怎么走这么慢？”
　　安柳平愕然一顿，循声而望。
　　徐岚站在巷口，与他对视。
　　“你怎么这儿？”他反问道。
　　“跟你说事情。”
　　“周一我讲。”
　　“我不是问这个。”
　　“什么？”
　　“陈彭宥跟你提出跟我一组，是在我给你发消息之前，还是之后？”
　　“之后。”
　　当时徐岚走后，陈彭宥紧跟着就提出组队的事情。
　　“你为什么没有答应？”
　　“我没有否认。”
　　其实原因有两个。第一他赶着离开学校去兼职，没什么时间继续跟陈彭宥讨论。第二他不知道徐岚还愿不愿意与他组队，哪怕两个人已经有两次组队经历。
　　徐岚一听安柳平这个解释，就猜出里面肯定有自己的原因。
　　“那这样吧，我们达成一个共识。如果以后老师还布置小组作业，我们就还是队友。”
　　“那陈彭宥……”
　　“你管他做什么？如果是四人小组，他愿意来就来。如果是两人小组，咱俩就固定搭档。”
　　安柳平觉得心脏跳动地尤其快，绷紧的神经瞬间舒展。
　　“好。”
　　“那我回家了。”
　　女孩转身就走。
　　安柳平跟在身后，急忙说：“我送你。”
　　就听女孩转头看他，爽朗地回道：“好啊！”
　　安柳平放缓脚步，跟女孩保持一定的前后距离。
　　天渐渐暗了，女孩的倩影就像夜间的萤火虫，可爱又明亮。
　　“安柳平！”
　　“嗯？”
　　“你能不能不要跟在我身后？”
　　“怎么了？”
　　“哪有送人不并排走的？”
　　“别人看到不好。”
　　“但是这路上没人。”
　　“出了这个巷子就有了。”
　　过了一会儿。
　　“安柳平。”
　　“怎么了？”
　　“这路上没灯，后面又有个黑影，怪吓人的……”
　　“那我走你前面。”
　　“安柳平，我们不管怎么样也是同学吧？”
　　“当然。”
　　“我们还是打过团战的队友。”
　　“嗯……嗯。”
　　“其实我跟别的同学不太一样吧？”
　　“嗯！”
　　“这条路我从来没见过熟人。”
　　“走读生不多。”
　　“陈彭宥压根不知道这条路。”
　　“这条路外地人是不太轻易知道。”
　　“所以，你能站我旁边吗？”
　　他们走出巷口的时候，地上有两个并排的影子。
　　一周后的专业课上，安柳平站在台上神态自若地讲解本组PPT的内容。
　　很多人都向符齐打探，他们到底在哪天在哪里做的这个PPT。
　　他没告诉他们。
　　这是他们班上第一次没有答案的赌局。
　　周五的语文课上，于老师居然动了改变小组人数的念头。
　　“听说你们秦老师把两人小组改成四人小组，作业完成的质量大大提升。那我的赏析作业，也给你调整到四人一小组。下周的这节课，你们交上来。”
　　徐岚想都不用想，这事儿一定是秦老师告诉于老师的。
　　听说，两个人从小学起就是同学，直到上了大学才分开。所以两个人私下感情很好，知道彼此的上课情况也不足为奇。
　　不过，不知道是不是老天听见了她的愿望。
　　本班的作业里，再也没有出现过小组作业。
　　日子一天天过着，五天不到，这座小城入了冬。
　　一个月后，学校里的学生喜迎本年最后一个外国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