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魔》红豆酒酿小汤圆

4、报恩 徐瑾不

　　徐瑾不信它忽悠。

　　“择日不如撞日，你今日就报恩吧。”

　　狸猫开始支支吾吾：“本小姐还没准备好。”

　　徐瑾却不和它说笑，慢悠悠地算了一笔账：“借住费200文一日，伙食费10文一日，你住了十天，打个折，算二两银子。”

　　“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作为你的救命恩人，给二百两不过分吧。”

　　狸猫大惊失色：“你这个坑货，二百两！你要卖多少面才赚得回来！”

　　徐瑾赞同的“嗯”了一声：“那这钱你给还是不给？”

　　狸猫有些羞赧：“本小姐并没有你们凡人的货币。”它对钱没有概念，但看每日徐瑾连几文钱都赚得很是辛苦，这二百两，怕是个极大的数目了，可能卖了它也还不起。

　　徐瑾又重新想了个法子，她似乎有些忧愁：“我最近还确实有件要紧事，没有门路，说不得要你帮忙。”

　　“你尽管说来！”狸猫恨不得四只爪子一起挥舞。

　　徐瑾缓缓开口：“我想要修行，却没有功法。你把你的功法借我看一看。”

　　狸猫有些发愁，现在它有点想选那个二百两银子了。

　　它好奇问道：“你怎么突然想要修行？”

　　狸猫自称是来自不老山的大妖怪，和那个传闻中的三大宗门是邻居，是一只血脉高贵、跟脚周正、心性纯良的好妖。偶然来九州游山玩水，不幸被不长眼睛的牛鼻子老道所伤，伤到了脊骨，平日里就趴着不动。

　　它所见凡间——按它的说法，它所见之人都是凡人，没几个修行者，九州也就是凡间了。

　　凡间的修行者千里挑一，大多数老实本分的人，并没有这种妄想，在它看来，徐瑾是个看起来本分做事、也不妄想的人。

　　徐瑾道：“我本来就要修行的，只是我不识字。”

　　识了字，就能修行了？逻辑好像也没毛病，无论什么样的经文典籍，都是用字写成的，要先理解，再谈其他。只是这话说得有些奇怪。

　　它好言相劝道：“我们妖族的功法，人是学不会的。”

　　徐瑾长长的哦了一声：“那再换一个。”

　　三番两次，狸猫都有些不好意思了：“这次本小姐一定答应。”

　　徐瑾刚要开口，它又连忙补充道：“只要不害我。”

　　屋内迎来一片漫长的沉默，夜更深了，徐瑾没点灯，狸猫却能看清她脸上的神情的。

　　徐瑾低声说：“我要你在我修行入道之前，不能离开我身边。”

　　狸猫无语：“你们凡人修行，是要看悟性的，短则一年半载，长的三五十年。更有甚者，一辈子也学不会。”

　　“我岂不是要一辈子在你身边？”

　　徐瑾转过头，声音有些疲惫：“不答应就算了。”

　　狸猫本来还要争辩，见她再不出声，便也有些无聊起来。

　　一边在被角蹭来蹭去，一边骚扰她：“你会不会有些失望，觉得本小姐有些不讲道理，其实我真的会报答你的，你捡我回来，对我有恩。”

　　“不会，”徐瑾轻声说：“你本是妖物。”

　　狸猫觉得心底有些凉，徐瑾接着说出了更让它心凉的话。

　　“知恩图报是大多数人都做不到的事，何必要求一只妖怪做到。”

　　徐瑾对这个世间的人和事本来就没有什么指望，更何来失望之说。

　　狸猫却突然生气起来。

　　它听出了一种蔑视，一种对妖怪的蔑视。

　　它是一只狸猫妖怪，长着一双属于猫类的眼睛，溜圆的浅绿中竖着两条黑色的瞳仁，而它认真看人时，这瞳仁比起寻常猫类要细很多，不太像猫，更有些像蛇，尖锐得像一条竖线。

　　它道：“徐瑾。”

　　“你们人族，真是奇怪，三宗在天上仙山逍遥快活，按理说同属人族，九州该为他们根基，可他们像防贼一样防着九州，不传道法，不授神通。”

　　“世家大族什么水平，我没见过。”它嗤笑一声：“但伤我的那个老道，一把胡须都快掉光了，不过尔尔，真是可怜。”

　　“我听说，这里只有朝廷世家才有功法，可他们也像防贼一样防着你们！”

　　狸猫浅绿虹膜清澈见底，有一种独属于动物的天真残忍。

　　“你搞不到这些人的功法，就把主意打到我身上，对不对？”

　　“你看见了妖怪，心里有些害怕，又是一个人，就想要我从此跟着你，保护你，是不是？”

　　徐瑾没想到这只猫妖突然发起癫来，深深叹了一口气，她不想与它争辩，只想睡觉。

　　一股大力传来，狸猫挣开她的手，窗外忽然大亮。徐瑾没点灯，屋内本来漆黑一片，可那一瞬间，窗外似乎亮起一轮明月。

　　明月如盆，白光凄凄。

　　狸猫腰背弓起，对月嚎叫出声。

　　那白光落在徐瑾身上，刺目得让她闭上了眼睛。

　　耳边传来狸猫轻声哼笑：“凡人不过几十载人生，我还不至于失信一个凡人！”

　　徐瑾一愣，倒没想到，这样寻常的一件小事，小狸猫竟然立了誓。

　　那副苦大仇深的样子，倒像是预备在她身边待上几十年了。

　　下一瞬，狸猫瘫在身边，又软如一摊烂泥了。它本就身受重伤，好不容易攒起来妖力维持不了多久。很快就筋疲力尽，趴在床边不动了。

　　她轻声笑了笑，把这只狸猫捞起来，抱在怀中。

　　两人一番折腾，外面却半点动静也没传出，这只狸猫看起来自由惯了，落于人手，也丝毫没有阶下囚的自觉，有时却极聪明，一切大呼小叫，都通过妖力把声音在门口隔绝，这几日以来，从未有人发现徐瑾屋里还有一只活物。

　　天黑下来，不说话就很容易困，徐瑾闭上眼睛了，过了一阵儿，狸猫瞪着铜铃大的眼睛忽睁忽闭：“徐瑾，没有功法，你要怎么修行呢？”

　　徐瑾三番五次睡觉不成，终于恼怒，一把揉乱它的猫头：“抢啊。”

　　狸猫咯咯的笑起来，它如果是个女孩，笑得一定颇为可爱，但在夜幕下，一片漆黑，尖利的笑声伴随着两只绿灯鬼火一样的眼睛，极为渗人。

　　“你这个人，我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