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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镇魔司 仓城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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仓城最繁华的酒楼碧园居上,有一群年轻人正在击箸喝酒,歌伎舞伎纷纷献艺,有婀娜舞姿,亦有婉转歌喉,兴头上来,有人吟诗做和,好不快活。
赵筠柔向来是不习惯这种场面的,她把那身捕快衣服换成一身便装,亲自在门口侯着的碧园居掌柜就迎上来,笑容可掬地引着她上楼。
本来以碧园居掌柜的身份,除了一些诸如官府老爷之类的大人物,他用不着亲自招待客人。但在半个月前,来了群一掷千金的贵客,连包了酒楼半个月,纵夜饮酒欢歌,无论白天黑夜,明灯不熄
若是给了百两银子,他会以为是哪里的富家子弟来寻欢作乐了,若是给了千两银子,他或许还有些歹心。那日却是斗大的一筐明珠摆在他面前,个个有拳头大。掌柜偶然见过那种珠子,官老爷像传家宝贝一样珍藏,说是百两黄金也不换,这是什么样的破天富贵,他想不出,也不敢想。
赵筠柔刚推门进去,就有人哄笑起来。
“赵家妹妹来了!”
“听说赵家妹妹这次的‘明心通’也是时灵时不灵的?”
“哪里有灵过,从来都是‘不明’。”
“无魔可镇,镇魔司天天吃空饷,不得生来事端出来?”
赵筠柔深吸口气,她知道这都是在取笑她,但她口舌蠢笨,说多了说不定会更被取笑,于是沉默不语。
这一刻,她有些羡慕起想起面馆的那位少女,言语爽利,想必到哪里都不会吃亏吧。
坐在席中间的摇扇的笑着廖公子为她解了围:“初九受伤的砍柴人今日已经醒过来了,自称是被山狸抓了一爪,受惊滚下山坡。饶水道人也来看过了,妖魔传言不过是虚惊一场,这些村民惯会夸大言辞,赵妹妹也辛苦了。”
赵筠柔难免想,哪里的山狸,能抓出一尺长的爪印,但饶水道人也来看过了,她便不再多言。
席间又有七嘴八舌的笑语。
“乡下人惯会儿编排,什么三丈高九尺宽。”
“他这辈子恐怕都没见过三丈高的房子。”
赵筠柔看见那两个捕快尴尬的立在那,大概是把一番巡查探访都和这位廖公子说了,没想到却被这群人当作笑料谈资。
廖公子敲敲扇柄,席间又安静下来。
“也不算毫无所获。”他沉声道:“抓了几个散播妖魔传言的人,这百年间,屡屡有蛮荒、海丘两地的奸细,四处传谣,妖魔事假,乱我大靖民心是真。”
“百年前圣人前辈几番血战,妖魔伏诛,才有了当今太平盛世,我辈如今无忧无患,只需专心修炼,便可有所成就,唯有传承道统,传道天下,使蛮荒、海丘两域的异端也归一道统,才不辜负所学!”
这番慷慨激昂的话讲完,席间少男少女,都纷纷拍手叫起一声好来。
廖公子又道:“不日三宗开山收徒,这便是机缘所在,我们无论所学如何,都要去闯一闯,切忌山门不见,就先有了退缩之心。”
这次到没有多少人响应他。
“除了元老大,没多少人是能稳进的吧”。
“说到底,还不是现今修为优秀者拔头筹,我看也就是元兄、岚公主等人了。”
“三宗在哪里开山门来着,若是在中州,我恐怕还要早点借法器才能赶过去。”
“赵家妹妹要见到元家哥哥咯!”
有人看向赵筠柔,发出有些意味不明的窃笑声。
“赵家妹妹”这个诨号,便来自于此。赵筠柔自幼长在京城,往来都是些普通公子贵女,若不是稀里糊涂继承了这个“明心通”的天赋,恐怕是一辈子都不会与这群人打交道的。她第一次见到这些人,就听到他们在谈论“元老大”,有的叫“元兄”、“元师兄”,她叫什么呢,她既不认识这个姓元的人,也不曾修行,叫师兄也不妥当。
她依稀记得元家长辈与父亲同朝为官,似乎是个故人,张口一句“元家哥哥”被人耻笑至今。
少年人的喜恶总是不讲道理的。三宗封山后,那些惊世绝学、玄妙道法也跟着一起消弭无形,世家高门、隐世门派只留得一鳞半爪。这世间还能踏上修行者,凤毛麟角,眼高于顶,看不起凡俗百姓,也看不清沉醉于京中温柔富贵乡的名门望族。
廖公子沉下脸色:“你们少来几句。”他说话极有威望,一出口,也没人继续打趣了。
赵筠柔叹了口气:“既然没有事,我们先走了”,她领着那两位站着也十分尴尬的捕头出了门。
年轻捕头还十分愤慨,年纪长的面上有些惭愧,三人来到僻静无人的街道处站定,他朝赵筠柔鞠了一躬:“是属下无能。”
赵筠柔扶起他:“赵伯,我父亲已经走了,你是她的下属,却非我的下属,而是我的亲人。”她顿了顿,自嘲道:“他们说的不错,我这从来都是‘不明’。”
她遥望着不远处的熙熙攘攘的市集,有人在挑担过秤,有人在讨价还价的,虽不说大富大贵,生活倒也安稳。普通人有普通人的活法,何必用妖魔鬼怪的故事吓唬他们呢。
赵筠柔苦笑道:“世间无魔可镇,如今还留在镇魔司的人,大多数确实是混吃等死的人。你二人却不同,不必守着毫无进展的《镇魔经》蹉跎岁月,等三宗开山门之际,另投他门,尚有转机。”
年轻捕头田平有些意动,赵伯却肃容道:“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我在镇魔司一天,就会履行一天镇魔司的职责。”
“小姐不必妄自菲薄,圣上派我等来此,必定留有安排,休要听那些黄毛小儿胡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