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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不识庐山真面目(二) ...

  •   次日阮希例行上工,老板娘多瞧她几眼,在午饭时问她最近是不是有了什么好事,心情如此雀跃,阮希大为纳罕,心想我莫非不是每天都很雀跃?没当回事,笑笑便过去了。

      又过几月余,老板娘叫住阮希,说明日过节,家里走亲戚,铺子不上工,又嘱咐说晚上镇子会有花灯会,阮希一个小娘子住着若是苦闷,晚上记得多出来走走散心。

      苦闷倒不苦闷,自从阮希提了一嘴没书看很无聊,小思便送来了一车,对阮希一个外来客而言这些书便是她了解朝代最好的途径之一,如获至宝,挑灯夜读。更有趣的是这些书似乎是小思的私藏,偶有批注,还很贴心地都帮她标了句读。

      但晚上阮希还是换了身衣裳便趁夜色来看灯会,小镇虽小,手艺人却不少,阮希一路瞧一路叹,最后停于镇上最大的花灯摊前,一眼就看中那盏灯谜头奖的彩灯,连猜数个,但最后还是错了,无缘得之。

      阮希失落一瞬,绕出摊外,无意走到河道旁,望见夜色霜重,却是满天星子作缀,河上花灯错落,一下心情又好起来,饶有兴致地观察了良久,折回身也想买盏水灯放放,却恰好对上举灯前来的书生。

      “我看方才小娘子很喜欢这盏灯,便猜了过来,”书生将灯举起来,双眸被照得微亮,“这灯很衬你,斗胆送给小娘子。”

      阮希确实很喜欢,但她凝视这灯片刻,手指连动都没动过,笑着摇头,“多谢公子好意,棋差一招,输了便是输了,不便冒领。”

      书生似是诧异,微怔。阮希对他微微颔首,去买了水灯。烛火燃亮时,灯也落了千般颜色,阮希看着便心生欢喜。

      将灯送上水流,阮希起身,将飘起的长发捋至身后,发丝缠绕凌乱,整理间不知勾到了哪里,袖袋掉了出来,信纸哗啦,眨眼间吹出好远。

      阮希惊得“哎!”了一声,忙捡了袖袋去追,七手八脚间,有一只手替她妥善地将其余的信纸都收好,叠放在一起,又是书生。

      阮希都不太意外是对方了。连声道谢,将信纸收好,书生却没走,手指捻了一下,有些犹豫,但还是说了:“这是山州独产的竹纹纸,在数百里之外……小娘子怎会身携如此之多?”

      山州?阮希的手一顿,不答反问:“我有很奇怪吗?”

      “……并非如此,”书生道:“山州地狭山高,车马难通。且近日山州战事频发,我已连续数月未曾在书斋见过竹纹纸,可小娘子的竹纹纸,我摸了一下,却很新。”

      当然新,这是昨天小思送来的信件里余出的,因忙碌,原要写满的纸张只写了一页半,剩下的送给阮希练字用。近段时间的信都是如此,阮希已累了这种纸许多。

      经书生解释,阮希才明白,原来,山州虽险,却是富庶之地,兵家必争,南岳王觊觎已久,趁山州内祸起之际举兵攻打,攻势凶猛,宛若疯狗,现在连只蚊子都不敢往那边飞。

      阮希被他说得面色发白,转身就往家的方向走去,书生看出她的打算,急忙劝“娘子三思”,阮希回首,难得对外人厉声:“我管不了那么多了。”

      小思是她重生以来最珍惜的姐姐,若没有她,阮希第一个晚上就该死了。就算活下来,可能也死在湍流、山洞,或被山下的什么流浪汉的残害;她五谷不分,死于吃错草药也不是怪事……能活到现在,已是捡了许多许多条命。

      理智告诉她,就安全待在镇上就好,像约定好的等着小思来就好……如果一切都能如约定好的那般如期而来的话。
      可烈火勃然,烧毁了所有克制。阮希只有一个想法,山州。

      “若是路上出现什么意外……”书生失声。
      阮希终于驻足,回首,一字一句,“那也是我的命。”
      不知她是什么表情,书生似是被深深震慑住了,终于不再开口。

      一个夜晚与白日,阮希收拾好所有家当,辞了账房,再与认识的人辞行,直奔最近的巡州,挑了最有名、也是最贵的那家镖局,指明了要去山州。

      山州战况难测,可重金之下必有莽夫。不到三日,队伍集结完毕。临行前,镖局领头的叶二支着脑袋问阮希:“赵小娘子,你说要往山州送重要物件,可我怎么觉得你带的东西都不够你一个贵重?”

      虽一身男装,但叶二是货真价实的女子。阮希两辈子都很欣赏的独立大姐姐的样子,哪怕她心情不佳,也分出心神回了一句:“叶姐姐这么想也没什么妨碍。”

      叶二哈哈大笑,打落了帘,一拍马鞭,道:“走!”

      山路颠簸,七上八下,让阮希两辈子加起来头一次晕车,不得已学会了骑马,叶二就在另一匹马上帮她牵着缰绳,戏谑她一个娇贵小姐出门找罪受。

      一路上为了顾及阮希,大多数会住在镇村落上,实在没有条件便在野外生火。尽管走镖的大部分人都不太看重男女大防,但避免瓜田李下,一般都是叶二紧跟着阮希,给她烧雀吃,阮希最开始吃一口被血味僵住了,到现在还没能完全习惯,但在路上吃什么不是吃,对付两口的事。

      吃完,叶二烤着火,沉吟片刻,蓦地道:“这一趟有点奇怪啊。”阮希心里一紧,以为是什么大事发生的前兆,却不妨她纳罕地道:“风平浪静了一路。真是奇怪了,这片山匪都死光了吗?连屁都不出来放一个?”

      镖队有人对此附和:“是吧,我也觉得有点太平静了。”也有人不以为然:“顺顺当当的不好吗,管他那么多。”

      纷纷扰扰里,不管是什么缘由,在路上滞留太久本就危险,叶二脸色微沉:“我直觉不太好,明天开始提速。”她转头对阮希道,“你先坐马车,难受就坐我的马,剩下的路就不停了,行不?”

      哪有什么不行?阮希又不是真的闺门小姐,点了头。

      就这样,一路快马加鞭,阮希终于到了山州边界。

      交战边界无论如何也不能随便闯进去,但总等等到双方暂时休战修养的时候,那时候便能能有与外界有通商往来的机会,镖局一行人太多,一起去就是明晃晃的靶子。叶二只点了一队人,护送阮希从商路进城。

      为了名正言顺,叶二顺带接了附近朋友的运粮的镖,倒赚对方一笔还被千恩万谢,当笑话说给阮希听,阮希不知在她眼里自己是否也是这样的冤大头,警惕地没有接话。

      叶二信心满满,却不防关卡重重,几乎每件货物都被守城士兵仔细打开检查,验得她身心俱疲,道:“何至于?”
      话刚落,后边起了骚乱,据说是抓住了想要混进来的敌军奸细。叶二便也耸肩不再评。

      一行人里,被盘问最多的是阮希。大约是她长得就不像走镖的,质问了她的包裹,又质问随镖来为了什么,答来找亲眷又被盘问为何不等战事停歇,答了又问,问了又答,叶二都替她烦,随口骂道:“这是我内人,我大病初愈实在不放心我才跟出来的,跟你、跟这批货有什么关系?”

      于是最后一道关有惊无险地过了。半晌,阮希无语道:“……内人?”
      她再次领会到了叶二这张嘴满口跑马的威力,怎一个已读乱回了得。

      进入城中,倒没有阮希之前想象的惨状,乱是乱了些,倒也乱中有序,叶二带她挑了好几间客栈,每次阮希都觉得很好了,叶二都忽然说不行,又出门继续挑,挑到快天黑,总算找了一家朴实无华的客栈,送她到了上房。

      阮希疲累了大半个月的筋骨总算有了敢于放松之处,歪在椅上长长地叹了一声。瘫了一会儿,叫了热水,好好地洗漱了一番。落到桌前,斟酌着该如何在城中找到小思。

      阮希冥思苦想,忽然被窗外一阵惊呼拉回神。镖局一路危险丛生,她也被锻炼出了警惕的神经,条件反射趴到窗边去看,愕然发现这家客栈都被穿戴一致的府兵围住,街边的百姓对着客栈议论纷纷,在被人望见她这扇窗前,阮希闭了窗台。

      有刺客?间谍?奸细?总之不管是谁,客栈里都有要被搜出来的人,那个人不会是阮希,但阮希要预防自己被破门而入当人质的千分之一的可能性,从袖袋里摸出那把从不离身的匕首。

      刚摸出,阮希的门便被“咚、咚、咚”,均匀而有力地敲了三下。

      不是,千分之一的概率还真轮到她了?这还有没有天理了?阮希站起,下意识往窗边挪动,对方却忽然暴躁起来,一把掀开两扇门。

      阮希冷不防地对上了一双沉沉如墨的双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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