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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地下城,交易市场,人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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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嘿,看镜头!保持微笑!孩子左边这位爸爸,头发理一下,别挡眼睛!”镜头后的工作人员打了个手势,“好,保持住!一、二、三,说——”
没人接他那声“茄子”。
红底的全家福被啪地按在收养证明上,右下角留下一个清晰的钢印指痕。
“祝三位拥有幸福的一天。”
柜台后的工作人员笑容完美,将三份崭新的证书推过来。
“学籍变更在七楼,”她贴心补充,“现在就能办。”
“不,不用。”但晨拒绝得斩钉截铁。
他停顿了一下,才慢悠悠找补。
“因为小……”
但晨差点咬到舌头,急忙改口。
“孩子还太小。我们想…多陪陪他。孩子长得快,一眨眼就大了,您能明白吧?我们什么都不想错过。”
工作人员善解人意地点头,再次送上祝福:“希望您们生活愉快。”
“当然,”最右边的戴玉微微颔首,声线清冷,“承您吉言。”
看着但晨拖着小崽子磨蹭走向电梯的背影,戴玉眸色微深。作为“海洋馆”的首席杀手,他的敏锐度是刻在骨子里的。
但晨竭力维持的平静假象,在他眼里漏洞百出——那紧绷的肩线,那过于刻意的慢动作,都瞒不过他。
电梯厢空空荡荡。
办事效率高,资料齐全,流程快是自然。但办事大厅的电梯居然空得如此彻底,无处都透着股说不出的诡异。
戴玉本能地扫了眼左上角隐藏的摄像头,与但晨交换了一个眼神。
但晨垂眸,神色难辨。
两人无声地退到轿厢门边角落,将自己卡在监控最模糊的阴影里。
小崽子仰起头,轻轻晃了晃但晨牵着的左手。
“爸爸?”声音压得极低。
但晨立刻竖起食指抵唇,做了个噤声的口型。小崽子会意,抿紧嘴,小身子一缩,紧紧贴进但晨腿边的阴影里。
电梯还在下坠。
不对劲!
他们明明进的是通往一楼的偶数梯,早该落地了。
可这失重感,分明还在加速下降!
显示屏漆黑一片,按键全部失灵。
注意到但晨摸向后腰的左手,戴玉朝他的方向打了个手势。
“别太紧张。”
瞥见但晨左手摸向后腰,戴玉朝他们方向打了个手势:“可能只是故障。”
但晨只静静回了他一眼。他揣在兜里的手,以及兜里那隐约勾勒出的贝雷塔轮廓,,让这安慰显得苍白无力。
“过来。”但晨侧身,用身体把小崽子严严实实挡在身后,“待会儿跟紧鱼爸爸。”
话音未落——
“轰——嗤啦!”
电梯猛地急刹,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几乎撕裂耳膜!
电光火石间!
戴玉手腕一抖,两道银光如毒蛇吐信,精准射向轿厢对角最高处!
“砰!砰!”
两声清脆爆裂!
但晨毫不意外——他早猜到那副平光眼镜不简单。他几乎立刻猜到了那副平光眼镜的真正用途——瞄准具!
霎时间,灯光尽灭,电梯陷入死寂的黑暗。
厢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嘎”声,从中部开始,一层层向两边艰难拉开。
“呼哧……”
第一声粗重的喘息刚渗入空气——
“砰!”
枪响!
爆裂的火星在电梯内的浓黑中一闪即逝,紧接着是重物倒地的闷响。
电梯内外陷入死寂。
门外的人踌躇不前,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和心跳声,无形的压力在门缝间疯狂拉扯。
“喀嗒!”
一个滚烫的小东西被扔进来,撞在厢壁,弹落在正中央地板,嘶嘶作响。
“妈的!Boss要活的!弄死了我们拿头交差?!”门外传来气急败坏的咆哮。
黑暗中,一道星火轨迹骤然亮起!
但晨手腕一甩,某个坚硬物体精准砸中墙壁反弹,打着旋儿飞向门外过道,火花四溅!
门外六人还没来得及反应——
“轰隆!!!”
震耳欲聋的爆炸声浪瞬间将他们吞噬!浓烟翻滚,呛人的硝烟味弥漫开来。
歪斜变形的电梯门被两股蛮力“嘎吱”硬生生掰开。
但晨挥了挥手,驱散眼前的烟尘,转身就将蜷缩在怀里的小崽子塞给戴玉。
“他们的目标是我。你带他先撤。我逃出来会联系你汇合。”
但晨语速极快,眼神锐利。
“你带他走。我脱身了会联系。没消息……也别管。他们舍不得我死太快。”
他深吸一口气,语气是前所未有的凝重,“护好他,哥哥。没到绝对安全的地儿,一秒都别让小崽子离开你视线!”
被交托的小崽子不安地扭动,大眼睛里满是惊恐。戴玉温热的大手稳稳托住他的后脑勺,轻柔的抚摸带着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小家伙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
“我保证。”
戴玉深深看了但晨一眼,“你小心。”
但晨扯出一个苦笑,随意地摆摆手,反手从后腰抽出那把□□5。
两人同时点头,眼神沉静如冰。
他们如同训练有素的猎豹,贴着墙壁悄然滑出过道,敏锐的耳朵捕捉着走廊里每一丝异动。
走了。但晨打了个手势。
两人眼神一碰,瞬间达成共识。换弹、上膛的动作快得只剩残影,比呼吸更趋近本能。
写字楼下,盘踞着一座庞然的地下城。蛛网般的通道错综复杂,面积几乎占了地上幸福花园城区的一半。
这里禁车,混乱是天然的屏障。对逃亡者而言,这原始的追逐场,未必是劣势。
机会均等。尤其当主要目标只是但晨一人时,分头行动,戴玉带着小崽子安全撤离的几率直线飙升。
压低重心,制造混乱,收集信息,拖延时间……当年臭老头天价请来的私人导师那些喋喋不休的教诲,此刻异常清晰。
接受,然后活下去。那导师总爱在传授保命技巧时夹杂人生哲理,什么“即便找不到活着的意义,也要让生命终结时蕴含巨大能量”……复仇?爱情?自由?但晨没空琢磨那些玄乎的东西。
他只记住了如何在表里世界夹缝中生存的硬核本事。现在,这些本事正疯狂燃烧。
“妈的!偏偏这时候想起那个啰嗦的混蛋!”
但晨心头火起,助跑、起跳、侧翻,身影矫健地掠过一排挂着古旧招牌的摊位棚顶,稳稳滑入另一条小巷的矮墙后。
当年那混蛋说什么“不愿再染无辜者的血”,把当时还是小鬼头的他丢在人性的炼狱里自生自灭,自己倒拍拍屁股隐退享福去了!
但晨气得牙痒,借着卫衣宽大的袖口抓住粗糙墙砖,忍着未愈伤口的刺痛奋力攀上半截墙头。
他的目光如鹰隼般快速扫过四周,随即勾住墙沿凸起,翻身跃下,精准落入一条灯光昏暗、人群拥挤的窄巷,毫不停顿地扎进人堆。
“目标在交易市场方向!”
“可这边还有他同伙——”
“管个屁!是那小鬼头值钱还是那俩重要?赶紧的!那边人手不够了!”
戴玉护着小崽子的头,抱着他从暗处融入光影斑驳的街道。
他的臂弯稳稳承托着小家伙的全部重量,胸口传来温热的呼吸,提醒他危机仍未解除。
“他…会没事吗?”小崽子把脸埋在他颈窝,声音闷闷的,带有鼻音。
“会,”戴玉收紧手臂,“我们都会没事的。”
地下城其他区域远比交易市场冷清。行人寥寥,摊位稀疏,灯光也杂乱无章,像醉汉随手乱丢的烟头,在墙上蜿蜒出断断续续的虚线。
这里是城市流放者的叛逆乐园。
二手烟的迷雾包裹着廉价霓虹,劣质酒精和油漆的味道在电子乐的鼓点中发酵。荧光涂鸦是这里无声的呐喊。
一个穿着考究大衣、戴着细金边眼镜的俊美青年抱着孩子,在这里并不突兀。
戴玉瞥了眼垃圾箱边堆积的啤酒罐和干瘪的口香糖残骸。
也许该嚼一块?他荒谬地想。
这里有着形形色色的人。穿着大衣戴有细金边眼镜的俊俏青年抱着一个小孩子,这样的出场不显突兀。戴玉瞥了一眼垃圾箱边堆积的啤酒罐子,黏附在涂鸦上的干瘪泡泡糖。或许他应该嚼一块口香糖更好的融入这条无名街。
“他们说他在交易市场,”小崽子含糊地避开称呼,这很聪明,“那是什么地方?他…安全吗?”
“抱歉,我也不清楚。”
戴玉抱着他,沿着墙根快步前行。
“我们先出去,再给你找个绝对安全的地方。如果他没能及时脱身,我会回来救他。”
小崽子沉默片刻,小手揪紧了戴玉的衣领,“对不起……”
“为什么道歉?”戴玉声音放得更柔。
“我是累赘……”小小的呜咽声响起,“要不是我,他不会……”
“他说过这话?我有说过吗?”
“没有,可是——”
“听着,小朋友,”戴玉轻轻叹了口气,“我们没提,就代表从未这样想。别再这样贬低自己了,好吗?我们保护你并不是为了别的什么,只因为你值得。”
小崽子张了张嘴,把剩下的丧气话咽了回去。
追兵暂时甩掉了,但出路在哪?
电梯?损毁严重,且风险太高。
楼梯?穹顶这么高,有没有都是问题。
扶梯?同样不现实。
戴玉目光扫过昏暗灯光下斑驳的墙壁和袅袅未散的烟雾,忽然定格在头顶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穹顶。
地下城,必有通风管道!
这念头如电光闪过。
从管道爬出去,不仅能甩开追兵,狭窄的空间更能最大程度限制敌人的火力优势。
就在此时——
浓烈的机油和硝烟味骤然逼近!
戴玉眼神骤冷,身体瞬间绷紧,抱着小崽子的手臂没有丝毫晃动,右手却如毒蛇般闪电般抬起、平端!
贝雷塔冰冷的枪口在昏暗光线下闪过一道幽光,保险早已弹开,食指稳稳搭在扳机上。
在转身完成的瞬间,他眯起眼,枪口精准地抵住了来人的喉结。
“嗨,”来人——一位黑发丽人,毫无惧色地打招呼,“老同学见面,我就这待遇吗?”
“空青?”戴玉手臂肌肉纹丝未动,“你怎么在这儿?”
空青挑眉。
“我还想问你呢。手下报告说有个陌生帅哥抱着孩子,我一听描述就赶来了,没想到是你。怎么,对我这么‘热情’?”
戴玉微微偏头,食指稳稳压在扳机上。
“行啦,放松点。这儿是‘三不管’,海洋馆的眼早撤干净了。”
空青向前一步,喉结贴着枪口滑动,走进昏黄的光线下。
“地盘老大最近脾气爆,海洋馆都绕着走。这里很安全。”
戴玉挑了挑眉,不置可否。
空青皱着鼻子深吸一口气,肩膀垮下来。
“你到底怎样才相信我?”
“我如果不相信你,”戴玉声音冷冽,“刚才爆的就是你的头。”
空青嗤笑一声。两人对峙着,空气凝固。
最终,空青败下阵来。
“先跟我走,”她压低声音,“地下城两股势力正斗得厉害,眼线遍地。在这儿待久了容易成靶子。去我那儿避避风头。”
“叙旧免谈。我有急事。”
戴玉将小崽子护得更紧,让孩子完全埋在自己胸前。
“告诉我,怎么出去。”
空青锐利的目光扫过他们,尤其在戴玉紧抱孩子的手上停留了一瞬。
“我是有办法,但也有条件。”
她扬起下巴,“告诉我,你们怎么惹上地下城大Boss的?我手下看见两边的Boss都在派人疯狂搜捕,目标就是你们吧?”
戴玉下颌绷紧,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垂下手臂。
“送我们出地下城。我把孩子送到安全屋,立刻回来找你。”
空青像是才注意到小崽子,视线扫过又迅速回到戴玉脸上。
她说:“我那儿绝对安全。”
“这孩子需要的是‘绝对中立区’,无监控,零管辖。”戴玉一字一顿。
“啧……分不清主次。算了,不跟你争了。”
空青烦躁地摆摆手,“行。但我要跟你一起去。”
戴玉眼神一厉,贝雷塔瞬间抬起!
“等等!”
眼看戴玉的枪口已经对准了她,空青连忙解释。
“我申请过了!最近地下城行动不受监控!我保证保密!但我必须确保你会回来交情报!”
“太危险。这孩子必须由我单独安置在安全屋。”
戴玉的语气不容置疑。
“我肯定会回来。就算不为你的情报,我也必须重返地下城。”
“理由?”
“我的……”戴玉停顿了一下,流畅接上,“我的爱人被困在里面,很危险。我要去救他。”
真假参半,才最可信。更何况那烫金的收养证书就在他内袋里贴着心脏。这重磅消息显然把空青震得不轻,她眼睛瞪圆,嘴巴微张,仿佛灵魂出窍。
她信了。
“哦!天!这…我是说…天啊!”
空青激动得语无伦次,随即压低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共鸣。
“懂了!真的懂了!为你高兴!我信你!这事儿我绝对不跟海洋馆扯上关系!绝不! 我们……算同病相怜?”
戴玉眨了眨眼。
“我有恋人!明白吗?我懂这意味着什么!”空青语气急促,“除非你主动说,我绝不多问!快,跟我来,我送你们出去!”
巷道越来越暗,小崽子在怀里不安地抓紧了衣服。
戴玉看着空青在三米外引路的背影,沉声开口:
“交易市场在哪?”
空青脚步不停,反问:“问这干嘛?”
“我的爱人,”戴玉已经能自然地说出这个词,“据说被困在那里。”
空青脚步猛地一顿,侧过头,阴影中的脸色晦暗不明。
她的声音沉了下去,“你知道那里真正交易的是什么吗?”
戴玉心头掠过一丝不祥。
“那里拍卖‘藏品’,流通黑货,是黑货的集散地。”
空青语气凝重,带着血腥味。
“最‘著名’的拍品……是活人。年轻、漂亮的活人,男女老少都有。当宠物,当奴隶,当工具……只要你有足够的钱和权,在地下城,没有买不到的东西。”
“听着像另一个幸福花园。”
空青扯出一个极淡的、讽刺的笑,随即正色追问:“你爱人……有长什么样?我是说…外表。”
戴玉几乎不用想,脑海中瞬间浮现那张脸,嘴角不自觉微扬,“美得惊人,他像个天使。”
“他一个人被困在交易市场?”
戴玉颔首。
“那你最好快一点儿!”
空青快步走到巷子尽头,手指在墙壁某处一按,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狭窄暗道无声滑开。
她指着里面向上延伸的锈蚀阶梯。
“爬上去,尽头是地下车库通风口。”
戴玉道谢,俯身准备踏上台阶。
“喂!”
空青却再次叫住他,脸上带着难以言喻的凝重和一丝不忍。
“听着,如果你说的是真的……你最好赶快回来!”她声音艰涩,“你的爱人在交易市场……只会凶多吉少。”
戴玉侧过身,逆着通道口透进的微弱光线,唇角竟勾起一个极浅、却带着绝对掌控感的弧度。
“没关系,”他的声音轻而坚定,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有我在。”
他抱着小崽子,身影没入黑暗的通道。
“我会护着他。”
交易市场人潮汹涌,鱼龙混杂,是地下城三不管的灰色地带。全里世界的黑商都爱在这儿扎堆。
各方势力默契维持着表面的和平——毕竟,这里流淌着见不得光的巨额财富。
谁敢在这里掀桌、打断别人的财路,那就是与整个地下世界的钱袋子为敌,多少条命都不够填。
真他妈不想踏进这鬼地方。但晨舌尖抵着后槽牙,压下翻涌的恶心感。
但晨双手插兜,在拥挤的人流中穿行,兜帽阴影里金眸扫过街角路灯——
第七根灯柱阴影里,暗探的喉结正随着通话器上下滚动。右后方十字路口,四道黏腻视线像腐食者的触须,顺着他半长碎发滑落的弧度爬满后颈。
"真他妈的阴魂不散。"
他舌尖抵着后槽牙无声咒骂,指腹在卫衣口袋摩挲着□□ P5 的防滑纹。
路过第二条小巷时,但晨忽然踉跄着撞向墙面,在追兵加速的脚步声里他骤然旋身。
窄巷尽头的阴影中,一双白皙得近乎透明的手正从排水管后悄然探出。
在指尖寒芒闪过的刹那,三道身影无声栽倒在潮湿墙根。
但晨轻盈地落在堆积的杂物顶端,甩了甩手腕,指关节因用力过猛而微微泛白。
他站在阴影高处,漠然收回目光,再次双手插兜,随即转身,毫不犹豫地扎进巷子更深处。
尽头,藏着一家“特殊营业”的秘密酒吧。
他知道。他当然知道。刻骨铭心的知道——当年像待宰的牲口一样被押来“接客”的屈辱。
地下城的每一寸肮脏,每一次屈辱,他都恨到骨髓里。
生锈的双层铁门糊满层层叠叠的污秽广告。但晨屏住呼吸,握住那油腻腻的门把手用力一拽。
门顶铜铃发出干涩刺耳的嘶鸣。
浓得化不开的劣质烟味混杂着汗臭、廉价香水味扑面而来,呛得他喉头发紧。
但晨睁开眼,二手烟的灰雾沉积在昏黄的灯光下,模糊了一张张在明暗交界处扭曲的脸,舞池里慢摇曲被破音音箱撕成碎片。
这么多年了,这破地方还是那么恶臭没品。烂透了。
他“砰”地甩上门。
但晨熟稔地避开吧台前三道审视目光,指节敲在黏腻台面上。
微垂的头抬起,露出一双在昏暗光线下流转暗芒的金眸,他看向那个系着黑色领结的年轻调酒师。
“一杯黑俄。(注:Black Russian,黑色俄罗斯鸡尾酒,配方伏特加和甘露咖啡酒)”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嘈杂。
调酒师指尖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目光飞快扫过他左侧,沉默地转身取酒。
一只半空的烟盒突然伸到他眼前,抖出一支细长香烟。
“来一根?”
旁边高壮的男人凑近,烟嘴叼在齿间,声音黏糊,“哥请你。”
但晨端起刚点的少冰黑俄,抿了一口,没应声。
灼热的烟气和浓烈的酒臭交织着喷在他耳廓上。男人靠得更近,几乎贴上来。
“一起喝一杯?”
男人的声音带着露骨的狎昵。
但晨放下酒杯,突然抬手!
他的动作快如闪电,一把勾住男人粗壮的脖子,狠狠往下一带!
两颗脑袋猛地撞在一起,近得能交融彼此的呼吸。
但晨抬眼,兜帽滑落,露出那双在昏暗中骤然亮起的鎏金眼眸,如同熔化的黄金,带着冰冷的嘲弄,直直刺入男人瞬间瞪大的瞳孔。
“好啊。”
但晨轻笑,嘴里叼着的烟滤嘴几乎戳到男人脸上,另一只空着的手插在宽大卫衣兜里,兜底被硬物顶出清晰的轮廓——
□□5的枪口正死死抵在对方肝脏位置。
“我们‘单独’聊聊?”
金眸里淬着冰,笑意却不达眼底。
男人身体一僵,低头瞥见那致命的轮廓,喉结滚动,嚣张气焰瞬间萎靡,任由但晨勾着脖子,踉跄地被“挟持”着往楼梯挪。“你…你居然还活着?”男人声音干涩,带着难以置信的惊惧,“莫缯手底下的人…这几年都没音讯了…”
“看来地下城不仅人蠢,网也烂。”
但晨嗤笑,枪口警告地往前顶了顶。
“带路,去你的房间。亲爱的,你别想耍花样。”
最后两个字被他咬得又轻又冷。
二楼往上,是隔音极佳的黑旅。
男人走到最里间第三扇门前,背对暧昧调笑的过客。但晨的视线如同冰冷的探针,紧盯着他掏卡的手。
门卡划过,男人猛地回头,恶狠狠低吼:“操!拿把破枪吓唬谁?你他妈就是个天价卖出去的婊子!”
“搞清楚状况。”
但晨的声音慢悠悠,枪口重重戳在他后心。
“乖,听话。不然我把你当年‘招待’我的花样,十倍还给你……你猜,你受不受得住?”
他们推开房门,敞开其中凌乱狭小的起居室。男人被枪顶着推进去,嘴里仍在愤恨咒骂:
“下贱的玩意儿!莫缯那死变态怎么没玩死你?他不是专爱嫩雏儿吗,怎么还能养你这么大?臭婊子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还是你这贱骨头就天生欠操?!”
但晨下颌线绷紧,枪口纹丝不动:“登入你在地下城网络的管理账号。”
“我呸!一个卖屁股的玩意儿也配……”
男人的咒骂被“咔哒”一声清脆的上膛声生生掐断。
就知道这废物没权限。
但晨心知肚明,这蠢货在地下城权限有限。而他只想借账号当跳板。
调出地下城整体结构模型后,他利落地一针高效麻醉剂扎进男人颈侧,将其捆成粽子扔在墙角。
但晨一手稳稳端着枪,一手在老旧卡顿的设备上十指翻飞,快得只剩残影,试图从中扒出他想要的坐标信息。
墙角,只剩嘴巴还能动的男人开始了更恶毒、更下流的辱骂,专挑最不堪的往事捅刀子:
“呸!卖肉上位的烂货也敢算计Boss?你得谢谢老子‘开发’了你,不然莫缯那老变态能看上你?在变态那儿伺候爽了吧?白眼狼!还以为你早被玩烂丢臭水沟了!真他妈会舔老变态脚底板啊!”
“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个高价卖的烂货!给老钱新贵当暖床玩意儿!当年还不是跪着舔老子!骨头里都刻着贱!”
但晨充耳不闻,指尖烦躁地敲着龟速爬升的进度条。
于是男人见状,变本加厉,污言秽语倾泻而出:
“装什么清高!不就是个给新老钱暖床的高级婊子?当年给老子跪舔的时候忘了?你的身体还记得老子吧?
还有莫缯,那老东西就稀罕你这张脸和这身子吧?是不是早被训成离不开挨操的贱骨头了?嗯?”
地下城管理服务器的破设备五六年都不更新一次,卡的要死。但晨没吭声,指节不耐地敲击键盘边缘。
“哦,对了!”
男人扭曲的脸上露出恶毒快意。
“当年跟你一起那小贱货呢?不是形影不离吗?怎么没陪你一起当莫缯的玩具?是不是骨头太硬,不‘懂事’,被玩死了?老子早教过他规矩!那小贱货的滋味儿……倒是不错……”
敲击键盘的手指骤然停下,悬在半空,手背上青筋虬结。
“你、没、资、格、提、他。”
但晨从齿缝里嘶声挤出这句话,每个字都咬着血。
“哟呵!戳痛处了?姘头啊?”
男人怪笑,“莫缯手里能活几个?你他妈就是个怪物!那个赔钱的小贱货——”
“砰!”
枪声沉闷。子弹精准贯穿眉心。
男人眼球暴凸,污言秽语永远卡在喉咙里,瘫软下去。
同一秒,进度条终于满格!但晨飞快垂眼,一目十行扫过屏幕信息。
就在男人咽气的瞬间,尖锐刺耳的警报声撕裂了房间的寂静!
“操!”但晨低咒一声,猛地起身。
设备屏幕瞬间锁死,权限撤销。走廊已传来纷乱急促的脚步声。
但晨狠狠碾灭嘴里的烟,手肘蓄力,猛地撞向紧闭的窗户!
“哗啦——轰!”
玻璃碎片混着温热的血雨,溅落在起毛的地毯上。
五六个端着CAR-15(冲锋枪)的年轻人破门而入,看到墙角的尸体和满地狼藉,瞬间懵了。
“凶手跳窗跑了!”后面有人尖叫。
人群乱哄哄涌向破窗,楼下酒吧外也响起搜寻的呼喝。
没人注意到,一个穿着灰色连帽衫、低腰破洞牛仔裤的纤细身影,已悄无声息地滑入楼下震耳欲聋的迪厅人潮。
那惊鸿一瞥的美貌与近乎脆弱的单薄身形,迷惑了所有警惕。
吧台后,系着黑色领结的调酒师抬起眼皮。
那杯黑俄已空,杯底压着两张浸染了温热鲜血的百元整钞。
调酒师拿起钞票,对着昏黄的灯光,指尖摩挲过那片湿黏的暗红。
混乱的鼓点中,酒吧门吱呀一声被拉开。单薄的背影没入深沉的夜色。
但晨拉高衣领,兜帽重新遮住眉眼,口袋里的□□5沉甸甸地坠着。
他他微微弓身,逆着人流,像一滴水融入地下城的心脏。
中心管理服务器就在主干道中部那栋八层会所里。
六楼,出电梯,三条过道,第四间。但晨默念着刚窃取的坐标。
会所前门,旋转门承载着西装革履、珠光宝气的中老年男女,谈笑风生步入金碧辉煌的大堂。
衣冠禽兽的拍卖会。
但晨眼神冰冷,闪身绕向会所侧边。
后门处,零星几个荷枪实弹的守卫盯着工作人员从卡车里卸货。
铁栏囚笼里,锁链轻响,压抑的啜泣声隐约传来。
但晨瞳孔微缩,熟悉的恐惧感扼住喉咙。
拍卖会……又是这种“买卖”。*
他强压下翻涌的恶心。
这种时候,一楼拍卖场和二楼的会场必然是守卫重心,其他楼层相对松懈。
怎么进去?
“您好,一杯马天尼。”
“好的,夫人。”
但晨微微躬身,放低托盘,声音清润悦耳。
托盘上的水晶杯折射着流光。
藏蓝色礼服裙的女人抬眼,撞进但晨帽檐下那张惊为天人的脸,呼吸一滞,脸颊微红。
“……谢谢。”
但晨回以微笑。
拍卖前的暖场酒会在一楼大厅进行。
大厅中央,聚光灯下,展示台缓缓旋转,三个被当作“展品”的孩子困在中央的牢笼里。
他们被迫使用了扩瞳药水,眼神空洞茫然,如同精致的玩偶。
但晨的目光掠过其中一个黑发小男孩苍白的皮肤和四肢刺目的青紫瘀痕,心脏像被无形的手狠狠攥住。
他猛地别开脸,端着空托盘,快步走向大厅右侧最幽暗的角落。
不能再看了……
趁无人注意,他将托盘塞进一株巨大铁树的枝叶深处。
但晨扯松领带,手指在墙壁某处轻轻一按。
一块墙砖无声凹陷,暗门翻转。
他闪身而入,将喧嚣彻底隔绝在外。
操作室门口,两名手持SR-2希瑟冲锋枪的警卫守在那里。
换岗时间还有半小时。
等不了。
但晨藏身监控死角,利落脱下侍者马甲,目光锁定了头顶的通风口。
他撬开栅栏,将马甲裹着顺来的震撼弹塞了进去。
“嘀嘀嘀——!”
通风管道内,沉闷爆炸声伴随着红外警报尖锐的鸣笛响起!
警卫下意识扭头分神。
就是现在!
但晨如猎豹般蹿出,袖中麻醉针快如闪电,精准刺入两名警卫的颈侧。
确认警卫昏迷,他解开衬衫领口两颗扣子,推开了中心管理服务器操作室沉重的大门。
巨大的监控屏幕分割着无数画面。
但晨无心细看,争分夺秒地用数据线连接服务器接口和自己的备用机。
数据线连接,“亮仔”系统病毒程序瞬间激活,侵入数据库。
指尖在屏幕解锁的瞬间便已化作残影,“亮仔”——这条拥有高度传染性、自卫性和幽灵般撤退能力的病毒,是他无往不利的王牌。
“亮仔”病毒程序如无形的幽灵,强势入侵核心数据库。
快了,就快了,小崽子的线索,还有那些疯子们的动向——
实在不行,就先打包塞进“超级亮仔”的信息库……
就在他全神贯注,准备大展拳脚时——
一个含笑的声音,刻入骨髓的熟悉男声,透过监控扩音器,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操作室:
“哈喽,亲爱的美人儿,想我了吗?我们来叙叙旧吧。”
后颈汗毛瞬间炸起!
但晨猛地抬头,循声望向大屏幕。
四楼楼梯口,那个白桥上的西装男人拄着豹头手杖,正对着摄像头,嘴角勾起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志在必得的微笑。
“为了让这场重逢更有趣,我特意请了位‘朋友’过来。他马上就到……我想,你们应该很熟?”
西装男的声音带着戏谑的恶意。
“啧,眼光还行,就是你的品味……有待商榷啊。”
他顿了顿,笑容扩大,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我邀请了你的‘小情人’,来参加我们的‘聚会’呢,亲爱的。”
屏幕上,那张扭曲的笑脸极其刺眼,眼神却淬着狠毒。
但晨的呼吸猛地一滞,瞳孔因巨大的惊怒和某种深埋的恐惧而骤然紧缩,一股冰冷的寒意瞬间从脚底窜上头顶。
“操!”
一声饱含戾气的诅骂,从但晨紧咬的牙关中狠狠迸出。
“对不起……”
空青低着头,声音细若蚊呐,肩膀微微颤抖。
“我很抱歉……但我实在没办法了。我……我会尽量保护你。”
“没关系。”
戴玉走在她旁边,甚至对她宽慰地笑了笑。
尽管戴玉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几支冰冷的枪管正抵着他的脊背,可他的步态仍然从容得像在散步。
“你在救你想救的人,这没有错。而且,”他语气平静,目光投向走廊深处,“这样能最快见到他,省得在地下城大海捞针了。”
空青踢着脚边的碎石子,没有回应。
紧接着,戴玉停顿了一下,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气声补充。
“你不是一直想见见我的‘爱人’吗?马上就能见到了。”
空青猛地停下脚步,踢飞的碎石子撞在金属墙壁上,发出清脆的回响。
她愕然地看向戴玉那张在昏暗灯光下依旧美得惊心动魄、此刻却写满她无法理解的从容的脸。
“等……等等,”她声音发紧,几乎失语,“你……你什么意思?!”
戴玉只是侧过头,对她露出一个干净得近乎纯粹的微笑,那双深邃的眼眸里却沉淀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说过。”
他重复道,声音轻得像叹息,却重如磐石。
“我会保护他。无论发生什么。”
空青扇动着眼睫,看着戴玉平静无波的侧脸,半天没消化过来这句平静话语下蕴含的、近乎恐怖的决心和力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