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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收养家庭,创伤,是家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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戴玉捂着头坐起身,薄毯滑落。晨光刺眼,他一眼就捕捉到了客厅里的但晨。
苍白得近乎透明的少年抱着马克杯,蒸汽氤氲。阳光给他镀了层脆弱的光晕,眼周还滑稽地贴着闪亮的眼膜贴。
“哦,你醒了?”
戴玉捂着头坐起身,薄毯滑落腰间。
“睡够了。”
戴玉的声音有点沉,“一堆事等着呢。”
但晨含糊地哼了一声,目光飘向楼梯——小崽子不在。
显然,在他把近乎昏厥的戴玉安置好后,小家伙也被转移到了小卧室。
戴玉的目光精准地捕捉到他眼周那层闪着细碎星光的珍珠眼膜贴。
线索瞬间串联。
“你没睡?”
戴玉眼神倏地沉下去,锐利得能刮人,“多久没合眼了?”
他的视线再次扫过但晨过分单薄的肩膀、捧着杯子的微颤指尖,一个惊心的答案呼之欲出。
“说实话。”
戴玉不自觉身体前倾,双手交握,语气是不容置疑的压迫。
“你有多久没能正常吃饭睡觉了?”
“啧,重要吗?”
但晨撇撇嘴,尾音黏糊糊地拖长。
“你又不是我专属营养师,哥——哥——”
戴玉刚醒时脑子最清明。他眯起眼,视线牢牢锁住但晨手里的杯子。
“居然空腹喝咖啡,你是想患上慢性胃癌吗?”
“白开水。”
但晨把杯口朝他倾斜了一下,语气无辜。
漏洞太明显。
戴玉的思绪瞬间倒带——七天前那盘他做的滑蛋炒饭,四天前出门时无意间触碰到但晨瘦削的肩胛……一切清晰得残忍。
“我走后,你就没吃过东西,没睡过觉,对吧?”声音沉得像结了冰。
但晨夸张地挑眉:“大清早玩推理?饶了我吧,名侦探,多大点事。”
“我承诺过处理家事。”
“那是对小崽子。”
“是全部。包括你。”
“我现在不需要!”
但晨猛地拔高声音,胸口微微起伏。
他撞进晨光里戴玉紧蹙的眉头,心脏像被刺了一下,狼狈地别开脸,不敢看对方眼底一闪而过的落寞。
戴玉垂下眼睫,声音低下去:“是我多事了。”
不,不是!别道歉!
但晨喉咙像被堵住。
他固执地盯着落地窗外车水马龙的倒影,玻璃上清晰地映出戴玉转身踏上楼梯的背影。
“对不起,”但晨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知道。没事。”戴玉的回应平静无波。
但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你们懂什么?!你们根本不知道我这几天经历了什么!但晨视线下落,最后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他近乎无声地嗫嚅着:“最近……出了点事。”
“没关系,”戴玉的声音轻柔得像怕惊扰了什么,“我不会逼你。”
脚步声消失。
但晨知道戴玉回了卧室——不是休息,是给他留空间。
但晨懊恼地揉着眉心,低头看着水杯中自己扭曲的倒影。
创伤,应激。戴玉那双拿手术刀也握狙击枪的手,一眼就能看穿他极力想掩盖的、与过往伤疤相连的隐痛。也许自己消失的这几天,发生了什么。
但戴玉没有撕开他人伤疤的恶趣味。他真没有。
戴玉在卧室门口顿了顿,转身走向淋浴间。水声哗啦,洗去一身风尘,也压下探究的冲动。
但晨是个顶尖的演员。
临近八点,戴玉准时下楼。但晨正窝在沙发里小口喝水,那杯温水只剩小半。光影微动,他抬头,脸上瞬间绽开柔软无瑕的笑,仿佛之前的脆弱从未存在。
“早啊,”声音轻快,“房间还习惯?”
戴玉点头:“你替我体验过了。”
但晨短促地笑了下,动作幅度很小。
戴玉走近,才看清少年脸上未揭的珍珠面膜,细碎星光下,摊开的硬壳俄文原版《复活》像个催眠漩涡。
“你要试试吗?”但晨招手,“珍珠面膜,亲测好用。我还有很多。”
“海鲜过敏。”戴玉言简意赅。
“啧,可惜。”
但晨没再邀请,仰头靠着沙发,半长发压在脑后,目光失焦地望着天花板的玻璃吊灯。
没有脚步声,但他知道戴玉去了开放式厨房。
然而戴玉很快折返,带着一身暖融融的甜香坐到他身边。《复活》被合上,沉甸甸地压在他腿上。
“海鲜过敏,”但晨鼻腔里哼出揶揄的调子,“那你该离现在的我远点。”
“我又没碰你的面膜。”
“我现在是蚌精本精,怎么不算海鲜变异体?”
“长期营养不良加失眠,终于烧坏脑子了?”戴玉挑眉。
但晨小心翼翼地用眼角瞥他。
“好吧,哥,”他坐直身体,语气认真起来,“聊聊?”
“你有不想说的,我也有。别互相为难。”
“我只答我想答的,你也一样。”但晨狡黠地眨眼,“又不是真心话大冒险,就是咱俩随便唠唠。”
在社交这门学问上,但晨的段位远超戴玉。
戴玉轻易被说服。
“嗯。”
戴玉闷闷地应了一声,目光扫过他微颤的长睫。
“你先,”但晨绅士退让,“我尽量诚实。”
戴玉没多想:“这书?”
“别人送的,让看看。”
戴玉眼底那丝好奇没逃过但晨的眼睛。他挑眉,失笑:“不是家人朋友。是以前……”
随着思考深入,戴玉顿了顿,像在咀嚼一个陈旧的词,“……同居过一段的人。”
“抱歉。”戴玉突兀道。
“嗯?”但晨不解。
“你本不想提。”
“我愿意说的,”但晨坦然,“下一个问题。”
“这房子?幸福公园居然藏着这种地方?”
“新买的,全款。有电梯,楼道最里面,侧门出。一会儿带你认路。”
“本事不小。”戴玉感叹。
但晨沉默片刻,眼神飘忽,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
“……以前认识的一个人,”他清了清嗓子,“反正,不重要。这事儿有点复杂。”
他含糊带过。
戴玉识趣地不再追问。
“我用情报部账号黑了海洋馆内网,没找到我的数据。你登录新系统时我就撤了。再想进,被拒了,没敢硬闯。”
但晨语气挫败又郁闷。海洋馆几十年屹立不倒,底蕴深不可测,他不敢引火烧身。
“海洋馆最近忙,是混进去的窗口期,但不能有大动作。”
戴玉点头,肯定了但晨近乎本能的撤退。
“深有同感。不甘心啊,蹲了那么久,半小时就被踹出来,追踪命令都来不及下。”
“他们的追踪系统是顶级的。”
“是啊,当时汗毛都竖起来了。”但晨心有余悸。
这份洞察与反射神经,堪称残酷的天赋。戴玉压下探究其根源的念头——那不该是他深究的过去。
“想什么呢?”但晨问。
“你。”戴玉脱口而出。
随即他自己都惊得睁大了眼,难以置信地扭头。
但晨已揭下面膜,神色如常,只是两边眉毛高高挑起,饶有兴味。
“不,我是说……”戴玉罕见地磕巴了。
“谢了。”
但晨莞尔。他语气温和,体贴地给戴玉台阶下。
“能被惦记是我的福气。我也喜欢跟你待着。不过,想安稳过日子,咱得合计点正事。”
“你说。”
“既然海洋馆内网这条路暂时断了,只能靠你多盯着。目前最优解是随机应变,卡在上传节点拦截信息。哥有高见吗?这事对你来说确实棘手。”
“先这么定。海洋馆近期顾不上外派专员。”
“谢天谢地!”
但晨俯身,手肘撑膝,十指交叉,神情凝重起来。
“我查了小崽子的背景。不好查……他不是211b的孩子,这点确认了。其他……一片空白,干净得诡异。被人刻意抹掉了。”
戴玉瞳孔微缩。
“他是黑户。基因血型在数据库里找不到高适配对象,因为适配的那些……也是空户。太奇怪了。”
但晨深吸一口气,“我决定正式收养他。但伪造证件,单亲收养容易引人注意。”
戴玉静待下文。
“所以,”但晨揉了揉脸颊,像在掩饰什么,“需要你做他另一个监护人。”
“我的荣幸。”戴玉一秒都没犹豫。
“可能太麻烦——嗯?”
但晨猛地转头。
“不再想想?养孩子!这可不是儿戏!就算用假身份,麻烦一点不少。尤其我这张脸和实际年龄……”
但晨顿住了。
“因为你才十七?”戴玉了然。
“所以这就是前几天你非拉我去做骨科鉴定的原因?”
但晨叹气,“是,未成年。证明齐全也挡不住自证麻烦。现在暴露太多,不安全。”
戴玉沉吟:“你希望我拒绝?”
“我以为你需要时间考虑。这不是游戏。”
“我很认真。遇见你那刻我就说了,会对小朋友负责。收养,在我计划内。”
“但他和211b没关系!”但晨声音微急。
“我只想和他成为家人。不行吗?”戴玉的目光沉静而执着,“我想知道,一个生命真正的温度。”
“他不是你的实验品!”
“‘负责’?为一个称呼?抱歉,承诺在现实面前太苍白了!我见得够多了!”
尖锐的嗤笑脱口而出,但晨自己都愣住了。他眼神瞬间失焦,浓密的睫毛垂落,仿佛不堪重负。
沉默在空气中凝结,良久,他才泄气般地轻叹。
“对不起……”
他的声音断断续续,透着疲惫。
“最近……出了点事。比较乱。”
戴玉果断转移话题:“继续刚说的吧。如果我拒绝,你觉得谁能做另一个有说服力的监护人?”
“亲友……大概?”但晨语气不确定,“虽然我不太清楚具体情况,但肯定会有人乐意帮我。”
“可是你现在很迟疑,你是怕把他们卷进危险。”戴玉一针见血。
“是。”但晨承认。
“所以我是最优选。而我心甘情愿。”戴玉耸肩,“听你心里的声音。”
“哈,”但晨扯了扯嘴角,“说得跟心理咨询似的。”
“我本来就是咨询师。”戴玉坦然。
但晨语塞,嘴唇动了动没发出声。
戴玉看着他难得吃瘪的样子,眼底掠过一丝笑意,乘胜追击,“协议呢?我签字。”
“急什么呀,哥哥。”
但晨忽然灵活地挪开腿上厚重的《复活》,撑着沙发背轻巧地翻身落地。
但晨倾身凑近戴玉,偏头看他,眼底带着一丝近乎眷恋的狡黠。
戴玉呼吸间捕捉到一缕淡淡的、属于但晨的清爽气息。
“我先去洗脸。不过…”
但晨的嘴角勾起小弧度,“你光顾着陪我聊天,本职工作呢?嗯哼?比如…我们的早餐?”
“你以为我刚去厨房观光?”戴玉板着脸。
“不然呢?”但晨无辜眨眼。
“弄好了,营养管够。快去洗,珍珠粉味儿熏得我鼻子痒。”戴玉故意道。
想象戴玉对着自己打喷嚏的画面冲击力太大。但晨瞬间弹开,脚步轻得像猫,溜得飞快。
戴玉失笑摇头,一抬眼,正撞进楼梯口小崽子乌溜溜的眼睛里。
“嗨,早上好。”戴玉起身,放柔声音走过去。
“早,鱼爸爸。”
小崽子重重应声,扶着栏杆往下探脚,忍不住打了个小小的哈欠,“我…我能行。”他努力证明自己。
“当然,”戴玉停在楼梯口,“我等你。然后去餐厅。”
小崽子点点头,忽然蹲坐在台阶上,托着小脸,声音闷闷的:“鱼爸爸…你们刚才在说我,对不对?我…是累赘吗?” 金眸里盛满了不安。
戴玉心一紧,几步下去坐在小崽子下方两阶,视线与他齐平:“谁说的?”声音压得更缓。
小崽子抿紧嘴唇,低头不吭声。
“不逼你,”戴玉声音像暖风,“但你想说的时候,我都在。”
“我不想分开…你们别不要我…因为……我好喜欢好喜欢你们。如果你们不要我了……这里,”他小手按着心口,“会好痛。我不喜欢痛……”
戴玉心尖被攥了一下。
“不会的。”
戴玉伸出手,轻轻覆在他小小的膝盖上,传递着安稳的力量。
“我保证,没人会喜欢痛。我和亮仔爸爸永远不会抛弃你。我们是家人。家人就是可以放心依靠的人。我知道这很难一下子做到,但我们可以从分享小烦恼开始,好吗?”
他的眼神温柔而坚定。
“我想成为你值得信赖的、无所不能的父亲。虽然不容易,我们一起慢慢来。有担心,有烦恼,都告诉我们,我们一起解决。”
小崽子猛地抬头,长睫毛上挂着细碎的泪光,金眸睁得大大的,盛满了不敢置信的希冀。他用力点头,刚要开口——
“哟,楼梯间开小会呢?”
但晨慵懒带笑的声音从上方转角传来,打破了凝重的氛围。
“打扰二位约会了?不过,咱能移驾餐厅再继续吗?我们换个地儿开派对吧。”
戴玉微笑着,轻轻捏了捏小崽子的膝盖。
“走吧,”他柔声说,“让今天有个崭新的好开头。”
西多士?法式吐司?牛奶泡烂的煎面包?
西多士软塌塌地躺在盘子里,吸饱了蛋奶液的吐司被叉子戳得千疮百孔,一压仿佛能滋出温热的汁水。但晨拄着腮,百无聊赖地挑起一小块,慢悠悠地嚼着,眼神放空。
——救命,这口感,简直像在嚼泡发了的洗碗海绵!
餐桌对面,训练勺被小崽子“啪嗒”放下。小家伙利落地抽纸擦了嘴,推开桌沿,麻利地滑下安全座椅。
“我吃好了,”他宣布,小大人似的,“去收拾卧室。”
戴玉“嗯”了一声。但晨眼皮都没抬,懒洋洋地点点头。
等小崽子的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戴玉才抬眼,视线扫过但晨面前那盘几乎没动、一片狼藉的吐司,又落在他手边那杯只剩一半的樱桃拿铁上。
——四十分钟了,戴玉都收拾完其他所有地方了,但晨却表现得好像四十分钟仅仅是他呼吸时的眨眼。
“不喜欢?”戴玉声音不高,带着点探究,“黄油吐司?还是牛奶鸡蛋?”
“啊?哦,不是,”但晨猛地回神,仓促咽下嘴里那团软烂,“走神了。你做的…挺好。”他试图补救。
戴玉眉梢高高挑起,眼神在但晨那惨不忍睹的餐盘和他明显神游天外的脸上转了个来回,意思不言而喻:信你才有鬼。
认真的,”但晨干脆放下叉子,放弃挣扎,“我对你的厨艺没意见。是我自己的问题。”
“磨蹭这么久,就为了给小朋友立个‘细嚼慢咽’的好榜样?”
戴玉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语气平淡却精准戳心。
“你真是一个好爸爸。”
“咳咳咳……”
但晨被呛了一下,猛灌一口拿铁压下喉间的痒意,尴尬得不敢看戴玉的眼睛。他心虚地伸手,从旁边空椅上捞过那沓厚厚的收养文件,“啪”一声推过去。
“你…看看吧。”
他把文件袋推过去,声音有点闷。
“我签完字了。有问题现在好商量。”
戴玉接过,拆开文件袋,目光专注地逐行扫过条款。
戴玉嘴上却习惯性地接话:“能让你点头的协议,出错概率确实不高。”
“当你在夸我了。”但晨扯了扯嘴角。
但晨整个人陷进椅背里,骨头都散了架似的。
他抽了张纸巾对折,飞快擦了下嘴角攥在手心,眼神却紧盯着戴玉翻动纸张的手指,直到对方翻回第一页。
“行。”戴玉朝他伸出手,“笔。我签。”
“哦,可能在客厅……”但晨刚要起身。
“但晨?”戴玉指尖点了点文件上的名字。
“我,”但晨指了指自己,“总不能签‘亮仔’吧?”
“‘但以理’呢?”
“上次带小崽子看病就用这个挂的号,档案里有了。就它吧。”但晨解释。
“挺好。”戴玉垂眸,思忖片刻,“我用‘戴玉’。”
“确定没问题?”但晨确认。
“没问题。”戴玉顿了顿,想了想,又补充解释,“我真实身份是‘带鱼’。‘戴玉’…本来也不是我真名。用这个,没关系。”
——那你真名到底是什么啊?!
但晨喉咙发紧,差点脱口而出。
这问题太越界了!他硬生生把那点灼人的好奇心摁死,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酷,”他站起身,“我去拿笔。”
跃层公寓公摊不小,但比起他那间能跑马的青年公寓,还是略显逼仄。
但晨动作轻悄得像只猫,脚尖点地,拿个笔都带着点侦察环境的警惕,即使是在这“相对安全”的巢穴里。
——操!戴玉那眼神!绝对又在分析了!
「我不是你的研究对象!」——脑海里,几天前自己的喊声还在回荡。
戴玉看着但晨走近,不受控制地眨了下眼。啧,得控制点。他在心里告诫自己。这种无意义的过度关注,搞不好会让这敏感的这孩子…哦不,是让但晨觉得不适。
这孩子……
戴玉内心无声呐喊。
天,他才十七岁!一个十七岁的顶级骇客美少年!现在要跟他一起养一个四岁的人类幼崽?
……这世界他妈的是不是太疯狂了点?
“反悔可来不及了,哥哥。”
但晨在他面前晃了晃黑色签字笔,嘴角勾起一丝狡黠。
“收拾下。上午交材料,我们还得去拍张全家福。”
“全家福?!”戴玉瞳孔地震,简直闻所未闻。
“嗯嗯。”
但晨点头,小声嘀咕。
“收养手续要的,证明‘家庭和睦’,保障‘儿童身心健康’,麻烦得要死……不过也有空子。”
他含混地嘟囔了几个音节,随即正色,“就在机构里拍。反正你用的假名,咬死不认是同一个人就行。照片又不能验DNA。”
“你该早说。”
戴玉叹气,下意识理了理衣领。
“我好准备一下。”
但晨脸上绽开今天第一个真正放松的笑容,带着点小得意。
“所以啊,我一大早就爬起来‘全副武装’了。重要场合,状态必须拉满。”
戴玉再次叹息。但晨的笑意更深了。
明明该担心肖像权的是他才对吧?靠脸和社交媒体吃饭的“亮仔”,过度暴露摄像资料对他百害无一利!
太奇怪了!太不冷静了!
他居然心甘情愿挡在戴玉和小崽子前面,用自己承担所有风险?
甚至为了一张该死的证件照,为两个认识不到半个月的同居人,掏心掏肺?
这不像他。可偏偏就是他。
但晨揉着发胀的太阳穴,腰间卫衣下,□□P5的硬朗轮廓若隐若现。
“抱歉啊,”他嘟囔,“本来说我开车的,结果还是得麻烦你。”
“你开?疲劳驾驶被抓现行,”戴玉耸肩,一针见血,“然后我再陪你去局子里捞人?算了吧,这样刚好。”
但晨认命般长叹一声,重重靠进副驾驶座,枪柄硌在后腰的骨头上。还好十几年养尊处优练就的品味,头枕够软,勉强缓解了偏头痛的撕扯。
“睡会儿?到了叫你。”戴玉提议。
“不了,”但晨半合着眼,声音低下去,“不能睡……至少不能在小崽子旁边睡。”
戴玉疑惑地哼出一个鼻音。
“会做噩梦……控制不住。”但晨的声音轻得像呓语,“会吓到他。少睡点,死不了。”
戴玉低笑出声:“你在努力当个好爸爸。”
但晨动了动脖子,没接话。
“社公所,”戴玉目视前方,状似随意地问,“让带枪吗?安保不查?”
“别的地方可能不行,但这里是幸福花园。”
但晨扯出个讽刺的笑。
“比起钱,总得有点东西保命。他们见多了。实在不行…我还有点‘小手段’能帮上忙。”
“你很熟这儿?”
“呵,”但晨自嘲地嘶了口气,“第二老家。”
刻在骨头里的熟悉,带着腥锈味的记忆,近乎是下意识的,在他刚起念头就死死缠了上来。
这熟稔,问过他愿意了吗?没有。
公平?那玩意儿跟他有半毛钱关系?
所有人都在替他做决定。
但晨拼死拼活挣扎了小半辈子,就为了给自己挣一次选择权。
真他妈可悲。
“是前面那栋写字楼?”戴玉微微前倾,手搭在方向盘上沿,“还是旁边有钟楼的洋房?”
“写字楼。别停社公所车库,旁边超市门口,有时租车位,停那儿。”
戴玉没多问,利落地打灯换档,车子平稳滑上路左侧的斜坡。
“嘀嘀”的提示音里,车身碾过减速带,轻微摇晃。
后视镜上挂着的平安木牌晃晃悠悠。后座安全座椅里,小崽子“呜”了一声,揉着眼睛挣扎着醒过来。
“收拾一下,”但晨解开安全带,声音恢复清醒,“到了。”
小崽子喉咙里发出小动物似的咕噜声。
“还有段路。实在困得不行…”但晨握住车门把手,顿了顿,“就说一声,爸爸抱你过去。”
“我可以的,爸爸!”小崽子努力挺直小身板,伸出胳膊,“安全带!”
“好,爸爸来。”
后视镜里映出但晨弓身解安全扣的身影。
戴玉熄了火,钥匙拔到一半,目光不自觉落在但晨低垂的后颈上。
直到两人的视线在镜面中猝然相撞。
“咔哒。”车门落锁的轻响。
“尽职尽责的好爸爸,”戴玉推门下车,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真努力啊。”
但晨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耳根却悄悄红了。
“这是我曾经的梦想。”
他声音轻得像叹息,牵起小崽子的手。
“就想…成为一个能给身边人安全感的人。大概是自己没有过,就特别想做到吧…想当那种,像可靠家长一样的角色。”
话音未落,破空声袭来!
但晨反应快得惊人。他抬手,精准抓住了戴玉随手抛来的车钥匙。
钥匙扣上挂着的迷你铜斧在阳光下晃出一道金边。
戴玉理了理棒球衫领口,靠在车边,冲他挑眉。
“你已经是了。”戴玉说,语气笃定。
“喂喂,哥哥别夸我!”
但晨夸张地摆手,试图掩饰那点不自在,“我会飘上天的!”
“不信?问小朋友。”戴玉下巴朝小崽子一点。
“那倒不至于——”
“呐,小朋友,”戴玉已经俯身问小崽子了,“你觉得亮仔爸爸怎么样呀?”
“爸爸是世界上最最最好看的人!”小崽子毫不犹豫,声音响亮。
“啊?就只剩脸了?”但晨假意垮脸,作西子捧心状,“爸爸好伤心……”
“亮仔爸爸和带鱼爸爸是世界上最好最好的人了!最——好!最——完美!”小家伙急急补充,小脸憋得通红。
两只温热的大手分别包裹住他的小手。
小崽子仰起头,左边看看俊美却带着点脆弱的爸爸,右边看看清冷又可靠的爸爸。
两个大人默契地放慢了脚步,迁就着他的小短腿。
“想玩荡秋千吗?”但晨突然提议,眼睛亮亮的。
“荡秋千?”戴玉微愣。小崽子已经欢呼起来。
“跟我学,”但晨攥紧小手,手臂绷起漂亮的线条,“一!”戴玉下意识配合。
“二!”小崽子脚尖离地。
“三——飞咯!”
两道力量同时扬起!
小崽子的身体轻盈腾空,欢快的笑声像一串晶莹的泡泡,噼里啪啦炸开在空气里。
那纯粹的快乐仿佛一个温暖的罩子,瞬间笼住了三人。
临近大厅玻璃门,三人默契地松开了手。
小崽子蹦蹦跳跳跑在前面,好奇地东张西望。戴玉靠近但晨,手臂轻轻撞了他一下。
“你会的还挺多?”戴玉压低声音,带着点新奇,“以前常玩?是挺有意思。”
“没有。”
但晨的声音轻得几乎散在空气里。
“只看别人玩过。当时就想……如果我以后有小孩,一定让他把那些我没尝过的甜头,都尝一遍。”
他扯了扯嘴角,没什么大志向的样子。
戴玉点头:“嗯,好玩。回去路上再来一次?”
但晨侧过头,盯着他,一脸无语凝噎,“哥哥,你是气氛杀手啊?我刚在伤感诶!没人教过你读空气吗?”
戴玉一脸理所当然:“读空气能提高狙杀效率吗?不能。我学它干嘛?”
好有道理。海洋馆首席杀手戴玉,确实不需要跟目标谈氛围。
但晨今天心情难得轻松,戏瘾正浓,还想浮夸地怼回去,就听见旁边服务台后传来一个甜美的声音:“您好,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
注意到他们的眼神,前台小姐姐露出职业化的标准微笑。
戴玉上前一步:“办收养手续,在哪?”
“六楼民政部收养登记窗口哦。”
小姐姐笑容可掬,纤手一引。
“电梯间在右边,进去第二部是双数梯。民政局人多,别坐错梯耽误时间啦。”
她目光在但晨和戴玉之间流转,最后落在小崽子身上,笑意更真诚了些。
“证件一定要带全哦,程序有点繁琐,临时补很麻烦的。您们是一起的吧?收养手续需要家庭全体成员到场合影的。”
“嗯,一起的,”但晨朝小崽子的方向努努嘴,“这是我们家孩子。”
小姐姐目光在两位风格迥异却同样出色的年轻爸爸之间转了转,惊讶地捂住嘴,“呀!两位爸爸好年轻呀!”
这时,发现大人没跟上,小崽子又小跑回来。小姐姐立刻蹲下身,与他平视,温柔地替他捋了捋跑乱的额发。
“真幸福呀,”她声音放得更柔,“有这么帅气的两个爸爸。”
小崽子大眼睛扑闪扑闪,用力点头。但晨下意识伸手虚护在他脑后,怕这小家伙一激动仰过去。
“我有两个超级棒的爸爸!”小崽子超大声宣告。
戴玉木然地眨了眨眼。但晨的耳尖悄悄爬上一抹红。
“真棒!”小姐姐站起身,俏皮的马尾轻轻一甩,“要跟紧爸爸们,别乱跑哦。”
小崽子再次郑重点头。
“好啦,”小姐姐站直,笑容亲切,“祝三位今天一切顺利!”
“谢谢,”戴玉垂眸,落在了小姐姐别在衣领的工牌,“薛小妹女士。”
“不客气。”薛小妹回以微笑。
戴玉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晨的招呼声已经传来。
“走啦哥哥!这边!”
但晨牵着小崽子,站在通往电梯间的通道口。
戴玉只得匆匆对薛小妹点了下头,快步走向但晨身边。
三人并排走向电梯,但晨用手肘碰碰戴玉,语气戏谑,“好不容易见到你耽搁这么久,怎么啦?喜欢人家呀。”
“没有,”戴玉眉头微蹙,“只是觉得……她的名字和样子,我有点眼熟。”
但晨神色瞬间一凛:“同行?”
“不像。”戴玉否定。
“没受过训练痕迹。真要是高手,你我总该有感觉。而且,”他压低声音,带着杀手的冷静,“这是在幸福花园。就算真撞上了,也不能有大动作,只能随机应变。”
“也是。”但晨声音压得更低,“那到底怎么回事?”
“说不清,”戴玉沉吟,“像在哪儿见过……我记不清了。但,”他下了结论,“她不构成威胁。”
但晨眯着眼,像只警惕的猫,几秒后才哼了一声。
“行吧,我相信你。”
“叮——”电梯门滑开。
小崽子站在两人中间,仰着小脸,亮晶晶的眼睛紧紧盯着显示屏上跳动的红色数字:10…9…8…7…
那期待几乎要满溢出来,化作纯粹的喜悦泡泡,把他整个人都托起来。
从今天起,他有家了。
哪怕这“家”是盖在虚幻沙堡上的海市蜃楼。
但不可否认,在这兵荒马乱、危机四伏的世界里,他们仨,总算有了一个能停靠的、叫做“家”的港口。
他们,有地方可以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