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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拍卖会,离开会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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冷白的壁灯光晕,模糊了豹头手杖锋利的棱角。
西装男人仰头,向上看。
四楼楼道里,那些黑压压的人群随着他的动作齐刷刷仰视,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片逆光中——那背对排灯、正一步步走下台阶的身影。
“真令人惊喜,”西装男人嗤笑,“看来你真的很重视他们。”
“闭嘴,混账。”台阶上的声音传来,语气发冷。
排灯在他身后勾勒出模糊的光晕,越是靠近,越觉得那身影浸在明暗交界处,虚幻得抓不住。
“啧,注意言辞,小美人。”
西装男人拄着手杖,皮鞋在地面敲出令人烦躁的节奏。
“Boss砸钱养你,可不是为了听街头混混的脏话。”
西装男人拄着手杖,踱近两步。
“虽然这‘重逢’的场面有点……热闹,不过嘛……”
他耸耸肩,笑容扩大,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恶意。
“为了让这聚会更热闹,我可是特意请了你的‘小朋友们’来帮忙。你不跟我们介绍一下吗?”
脚步声落定,但晨彻底踏入四楼的光圈。排灯在他身后拉出长长的影子,短暂地将他吞没又吐出。
四楼的冷光迎面扑来,照亮了他苍白脸上那双几乎喷出火的金瞳——以及顺着手臂蜿蜒而下、砸落地面的刺目血珠。
“混账。”但晨啐了一口。
“你受伤了?”
西装男人故作惊讶地上下扫视,目光像黏腻的舌头舔过但晨染血的胳膊和凌乱的衣衫。
“真叫人心疼。不如……我们聊聊?就说说你现在最需要什么吧,我很乐意……效劳。”
他凑近,雪茄的檀木味混杂着令人作呕的气息喷在但晨脸上。
但晨死死盯着他,寸步不让:“放我们走,你要答应永远不再追捕我。”
“换一个,亲爱的。”
西装男人轻笑,指尖几乎要碰到但晨的下巴,被对方猛地偏头躲开。
“你知道规矩。这价码,还不够。”
“我要见他们。”但晨咬牙。
西装男人瞬间收起假笑,脊背挺直,居高临下,“交出所有武器和数据。这就是规矩。”
“你他妈不是答应满足我的要求吗?!”但晨怒极,胸膛剧烈起伏。
“亲爱的,我说的是‘现在’帮你处理伤口。”
西装男人的手指虚虚划过但晨染血的肩膀。
“血淋淋的,多糟蹋这张脸…把上衣脱了。”
四名壮汉无声围拢。
但晨闭了闭眼,喉结滚动,认命般吐出一口浊气。
他动作利落地从腰后拔出□□P5扔在地上,接着是小腿绑带里的备用弹匣和高浓度麻醉针。
最后,他摸出智能手机,重重拍在西装男人摊开的掌心。
“就这些?”
西装男人掂了掂手机,眼神阴鸷。
“小朋友,别试图跟我玩心眼,你还太嫩了。也别逼我亲自搜身,那场面……可就不好看了。”
但晨咂舌,满脸不耐地又摸出一部备用机,同样拍过去。
西装男人满意地攥紧两部手机,下巴一扬。
右侧楼道分开一条缝,两名穿着厚重防护服、端着M4的武装人员粗暴地推搡着两个被反绑的人影进来。
但晨急切地偏头望去,却立刻被旁边的人压住肩膀,冰冷的麻绳瞬间勒紧脖颈,双手被粗暴地反剪到身后。
他踉跄着和那两人撞在一起。
抬头,他第一次看清了清醒状态下、没戴眼镜的戴玉。
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此刻沉静得可怕,正一瞬不瞬地看着他。
但晨心头莫名一跳,下意识眨了眨眼。
“呃……你好?”但晨脑子有点卡壳,“不对……你怎么在这儿?!”
戴玉没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眉头紧锁。
“算了,”但晨转向旁边沉默的黑发丽人,“这位是?”
“我的好朋友。”“他的闺蜜。”
两人异口同声。
黑发丽人——空青,清了清嗓子,目光在但晨脸上惊艳地转了一圈,随即亮晶晶地看向戴玉。
“哇哦,原来就是你啊!”
她声音带着点玩味的笑意。
“传说中的‘那位’?久仰大名,果然……名不虚传。”
她的眼神在但晨和戴玉之间暧昧地打了个转。
但晨被呛得猛咳,耳根脖子瞬间通红,竟一时忘了反驳。
“比我想象的……更可爱呢。”
空青意味深长的补了一句。
但晨干笑两声,目光却黏在戴玉身上——他正死死盯着西装男人的方向,下颌线绷得死紧。
“怎么了?”但晨心头一跳。
戴玉终于收回目光,转向但晨,不高,却像冰锥凿进每个人的耳膜,精准地指向但晨身后。
“当时,是他打伤的你?”
他终于将视线移回但晨脸上,专注得惊人。
“是……但严格说,是我自己跳的桥……”但晨试图解释。
“我问的不是这个。”
戴玉直接打断,冰冷的视线再次刺向西装男人他们。
“我问的是,当时是不是他们逼你跳桥的?”
不好的预感瞬间攫住心脏。
但晨急忙凑近戴玉耳边,气声急促,“别在这儿激怒他们!地方窄,他们有枪占高地,我们跑不掉!”
“回答我。”
戴玉的声音不容置疑,“是不是他追杀你,逼你跳桥?”
但晨被这从未见过的、仿佛火山爆发前冰冷死寂的戴玉震住了。
他和空青都愣住了。
但晨下意识地,呆呆地点了点头,下巴无意识地擦过了戴玉衬衫挺括却粗粝的立领。
“啧,这就是你的小情人?”
手杖尖刮过水泥地,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
“难怪你总想跑。品味嘛……是有点清奇。不过么,一切都好商量。”
西装男人踱步上前,目光挑剔地扫视戴玉,最后又看向了但晨。
“老大应该不介意多收一个。美人嘛,多多益善。有了小情人拴着,你总该学会安分点了吧?”
檀木与雪茄的浊气骤然逼近。
但晨瞳孔骤缩,想也不想猛地转身,用自己伤痕累累的身体死死挡在戴玉身前,像只炸毛护崽的猫,对着西装男呲出带血的獠牙。
“东西我都给了!你还想怎样?!要带我走?走啊!!”
他低吼,声音嘶哑。
“放了他们!我跟你走!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你他妈还想怎样?!混账!”
“我说了,要注意语言,亲爱的。”
西装男人歪头,眼神阴鸷如毒蛇。
“这是最后一次警告。你知道的,你承担不起激怒我的后果。”
紧接着,西装男人嗤笑一声,仿佛在看一场闹剧。
“不过你居然这么在意他们?那我更不能放人了。小朋友,你那点小心思还当我不知道吗?想让他们报信?”
他摇摇头,语气假惺惺,“不行不行,这亏本买卖,我可不能做。”
但晨硬生生把涌到嘴边的咒骂咽了回去,喉结滚动。
但晨手指痉挛般向后,死死攥住了戴玉右臂的衣袖,身体紧绷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他微微垂头,再抬起时,金眸从下往上,带着一种近乎脆弱的倔强,看向西装男冰冷的下颌线。
“你刚才说要答应我一个请求。”
他的肩膀微微垮下,垂着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近乎哀求。
“求你……至少……事情结束后,让他们走。让我……跟他们在一起。”
他抬起眼,金眸里全是孤注一掷的脆弱。
“我说了,不做亏本生意。”
西装男人哼笑,湿热的鼻息喷在但晨额前。
“任何代价。”但晨盯着他,一字一顿。
“代价?”
西装男猛地沉下脸,眼中凶光毕露,“上次你威风得很,折了我多少兄弟?!还敢跟我提代价!”
他厉声下令,“把那两个关进402!至于这个小美人——”
西装男人指向但晨,笑容残忍。
“就留给兄弟们随便‘招呼’了!记住,别伤脸,别弄得太难看。否则,我们都不好在Boss那儿交差。”
但晨眼睫倏然垂下,浓密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小片阴影,遮住了所有情绪。
麻绳紧勒着脖子,他被粗暴地拖拽着,一路磕磕绊绊,最后踉跄地撞进402待客室。
402待客室角落里还有一扇不起眼的暗门。
但晨的腰腹狠狠撞上冰冷的会客长桌,旧伤崩裂的剧痛让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鬓角。
他目光还没从那扇暗门收回,就被一个穿着防弹背心的年轻守卫揪住衣领,像拖破布一样拽了进去。
“砰!”
暗门关上,隔绝了视线。
挤进402的二十个守卫,呼啦啦跟进去七个。
戴玉狠狠地皱起眉头,正欲要蹬地爬起。空青却猛地用手臂挡住他,眼神锐利地快速摇头。
“别动!”
空青用身体压住他,声音压得极低。
“那小子刚才给过眼色!”
空青用气音急说,“他在拖时间!等他们换防松懈!别急,机会马上来!”
“可他受伤了!”戴玉从齿缝里挤出低吼,“这样下去他会死!”
“他不会!信我!等我的‘孩子们’接应……”
“不能叫他们来!”戴玉声音压得更低,却更急,“那是送死!”
空青一愣,“什么?当然不!你——”
“我等不了!”
戴玉试图挣脱,目光死死锁住那扇暗门。
“你他妈冷静点!”
空青几乎想咬他一口。
“干什么呢!”
一个守卫发现了他们的动静,M16黑洞洞的枪口顶了过来。
“都给我老实点儿!你们他妈的找死吗?!”
旁边另一个守卫小声嘀咕,语气有些不安。
“头儿…时间是不是有点长了?不是说……别弄得太难看吗?”
同伙用手肘怼他,“闭嘴!干好你的活儿!”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一刻钟像过了一个世纪。
暗室里依旧死寂。
太不对劲了。
几个守卫也起了疑心,互相使了个眼色,端着枪,小心翼翼地靠近那扇紧闭的暗门。
戴玉和空青瞬间停止了无声的争执,屏住呼吸,目光如炬,紧盯门扉!
就在一个守卫抬手欲敲的瞬间——
门,无声地向内滑开了。
一个刚才进去的守卫站在门内,帽子歪斜,防弹背心松松垮垮地挂在肩上。光线昏暗,看不清他的表情。
敲门的那个人松了口气,嬉皮笑脸地凑上去。
“怎么搞这么久?一个小崽子都搞不……”
“定”字卡在喉咙里。
门外守备的嬉笑戛然而止!
那开门的守备身体晃了晃,直挺挺地向前栽倒,露出身后——
浑身浴血、眼神却亮得惊人的但晨,他手里赫然握着夺来的手枪!
“操!”
门口的守卫魂飞魄散,警报的呼喊卡在喉咙!
“动手!”空青厉喝。
比枪声更快的,是两道暴起的黑影。戴玉和空青如同蛰伏的猎豹,同步暴起。
戴玉抬腿以凌厉的侧踢踹飞最近的守备,甩手就是一个擒拿拧断近身守备的脖子,顺势夺下匕首割断自己手腕束缚。
空青则如灵猫般旋身,手肘狠击另一人咽喉,顺势夺枪。
两人甚至顾不上解开脖颈的绳索,反手抄起地上的M16□□,枪口瞬间锁定屋内另外四个举枪的守备。
“等等!别开枪——!”
但晨嘶哑的喊声被淹没在震耳欲聋的枪响中。
“嘭!嘭!嘭!嘭!”
四个守卫应声倒地,眉心或胸口绽开血花。
“草!”
但晨把涌到嘴边的脏话憋了回去,看着一地狼藉,最终化为一声无奈又暴躁的叹息。
他烦躁地抓了把汗湿的头发,又摸了摸后颈,有些无语。
就在戴玉看向他的瞬间,但晨眼神一凛,毫不犹豫地扣动了扳机。
“嘭!”
子弹擦着戴玉身侧呼啸而过,精准点射掉戴玉身侧一个挣扎着摸枪的守备。
“都他妈看着点打!又不是他妈的不是新人了!”
但晨一边嘶声低吼,一边利落地用肩膀顶开枪托,金瞳透过瞄准镜锁定下一个目标。
他肩膀顶着枪托,染血的手指微微颤抖,持枪的双臂却稳如磐石。
作为海洋馆的精英,戴玉和空青的反杀效率惊人。空青甚至在激烈的交火中抽空瞥了但晨一眼。这一瞥,让她小巧的鼻子都皱了起来,忍不住咂舌。
“你家这小朋友……够耐造的啊!”
她抽空对戴玉低语,语气带着点难以置信的佩服。
待客室内硝烟弥漫,最后一名敌人倒下,重归死寂。
但晨紧绷的神经终于一松,靠着墙大口喘息,冷汗混着血水滑落。
他这才发现,戴玉从刚才起,目光就一直沉沉地落在他身上,那眼神……沉重得让他有点喘不过气。
一股莫名的委屈混着点小脾气涌上来,但晨拖着伤腿,故意晃到戴玉眼前,染血的手指在他面前招了招。
“喂,哥哥都不看我?”
一滴温热的血珠随着他的动作甩落。
“别乱动!”
戴玉喟叹一声,眉头拧成了死结,声音喑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攥住了他乱晃的手腕。
“嫌血流得不够快?”
但晨被他攥得一怔。
那掌心传来的、远超常人的滚烫温度,顺着皮肤一路烧进他的心口,不知是失血过多带来的幻觉,还是别的什么。
但晨下意识地扯了扯染血的嘴角,想扯出个轻松的笑,却牵动了伤口,疼得倒抽冷气。
时间紧迫。
戴玉的目光快速扫过但晨全身——破烂染血的衬衫下是交错狰狞的青紫瘀痕,松垮的裤腰被暗红的血浸透了大片。
他紧抿着唇,下颌线紧绷。
下一秒,在空青惊愕的注视下,戴玉毫不犹豫地脱下了自己那件干净挺括的驼色大衣。
温暖干燥、带着淡淡消毒水气息的织物骤然裹住了但晨有些失温的身体。
但晨下意识地想蜷缩,怕自己满身的血污脏了这件干净的大衣。
“别动。”
戴玉低斥,动作却异常轻柔。
他上前一步,近乎强硬地帮但晨把手臂套进袖管,仔细拢好衣襟,用大衣将他伤痕累累的身体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当手指不可避免地触碰到臂膀上那些深可见骨的鞭痕和烫伤,戴玉的动作有极其短暂的凝滞。
但他依旧沉默着,只是专注地用大衣将但晨紧紧包裹,仿佛在完成一件极其重要的事。
“没事的。”
但晨看着他低垂的眼睫,故作轻松地开口,声音闷在大衣领子里。
“我都习惯了。”
戴玉的动作顿住。他抬眼,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黑眸深处,翻涌着空青从未见过的、近乎锥心刺骨的痛楚和……滔天的怒火。
“快省省吧小祖宗。”
空青实在看不下去了,走过来拍了拍但晨没受伤的那边肩膀,语气带着点无奈的心疼。
“你没看他都快心疼哭了吗?”
但晨呼吸一窒,目光狼狈地避开戴玉沉痛的眼神。
他一把抄起地上的M16□□,转身大步走向门口,声音硬邦邦的。
“走!”
接连的枪声如同警报。
他们必须在更多支援涌来前离开。
三人冲出402待客室,在迷宫般的四楼走廊里快速穿行。
四楼是“贵宾”寻欢作乐的地方,守卫相对稀疏。
凭借但晨对地形的惊人熟悉和戴玉、空青的专业素养,他们险之又险地避开几波巡逻,终于抵达但晨早前撬开的一条隐秘消防通道。
空青作为海洋馆的干部,对但晨展现出的、远超一个“演员”或“情报贩子”应有的、对这拍卖会所内部结构的了解感到心惊。
但她明智地没有多问。作为一个小帮派的头目,她更关心当下的危机。
“那个穿人模狗样的,是常仁的头号亲信吧?”
空青压低了声音,目光锐利地看向但晨。
“小朋友,你怎么惹上常仁那尊瘟神了?”
“常仁?”
戴玉低声重复,脚步未停。
“嗯,老牌枭雄,人脉盘根错节,里世界多少大佬都得卖他几分薄面。”
空青语速飞快地和他解释。
“虽然干得都是些见不得光的勾当,但表面功夫做得极好,很少听说谁跟他撕破脸。”
她看向但晨,语气凝重。
“招惹他,你的麻烦就大了。我还是劝你能和解就尽量摆平,他背后那张关系网太深了。”
但晨知道她是好意,但喉咙里还是忍不住滚出一声冰冷的嗤笑。
“和解?”
他嘶哑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讽刺。
“你以为他那些‘人脉’是靠什么维系的?是他像疯狗一样死咬着我不放!你以为我想惹上这身腥?”
空青瞬间哑然。
戴玉沉默地听着,目光沉沉地落在但晨裹在大衣里、依旧难掩单薄颤抖的背影上,眼神复杂。
但晨紧抓着左肩的大衣,在二楼楼梯口猛地贴墙停下,示意身后两人噤声。
戴玉和空青立刻屏息,如同融入阴影的猎手。
“人情?”
但晨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洞悉一切的冷冽。
“光靠那些腌臜勾当可不够。我太清楚常仁想干什么了。
常仁爱面子,更爱钱。他绝不会在拍卖会所这里主动挑起大规模火拼,砸了自己的招牌和财路。
所以他不敢在‘拍卖会所’里闹得太大。同样,这地方对他也是个束缚。”
他侧耳倾听着楼下的动静,金眸锐利如鹰隼。
“二楼现在反而是最安全的。他的人情,还犯不着为了我在这会儿跟拍卖场直接翻脸。”
一直沉默的戴玉忽然开口,声音冷静,“电梯里伏击我们的人,不是常仁的手下。”
但晨身体一僵,尴尬地打了个磕巴,“咳,嗯。对。”
他快速眨眨眼。
“很不幸,可能……我在黑市‘人缘’太好?不过放心,交易市场是绝对中立区,他们不敢在这里闹出大动静。”
空青更困惑了,“我们为什么不直接冲出去?趁乱跑出地下城不是更安全?”
“姐姐。”
但晨回头,扯出一个带着血污却依旧昳丽的、近乎撒娇的笑,指了指自己一身的伤。
“姐姐你看看我。”
他指了指自己裹在大衣里、依旧洇出血迹的身体,声音虚弱又理直气壮。
“能先让我喘口气,止个血吗?真跑不动了。”
空青被他噎得翻了个白眼,看着他那张脸,再想想他刚才反杀的狠劲,顿觉自己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觉得他“可爱”。
但晨看着她吃瘪的样子,得意地扯了扯嘴角,随即又疼得龇牙咧嘴。
就在此时,但晨忽然注意到戴玉的异常沉默,从刚才起,他似乎一直欲言又止。
但晨心中微动,悄悄侧过脸,虚虚地瞄向他:“怎么了?”
戴玉迎上他的目光,深邃的眸子里映着但晨狼狈却倔强的身影,最终只是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
但晨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疲惫和疼痛,眼神重新变得锐利。
“跟着我。这里比较复杂。”
但晨迈开步子,裹紧带着戴玉体温的大衣。
“我们走吧。”
交易会所第二层,美人拍卖正如火如荼。此刻的二楼,堪称地下城戒备最森严的堡垒。
地下城两大巨头与拍卖行三方联手布防,警备排班精密如钟表齿轮,连换岗时对口令的呼吸频率都算得清清楚楚。
与其说是维持秩序,不如说是地下城大佬们借机对整个里世界的武力示威。那荷枪实弹的守卫,像冰冷的警示牌,无声地恫吓着整个地下城:谁敢在这里撒野,就是向整个地下钱权宣战。
“所以,这里反而是‘安全’的。”
但晨紧贴着冰冷墙壁,压低声音解释,浅色碎发被汗和血黏在苍白的额角。
“他们总要粉饰一下表面和平。”
“可看守密不透风,我们往哪走?”
空青利落地打了个手势,眉头紧锁。
但晨后脑勺抵着墙,半眯着眼,冲两人晃了晃沾血的食指,笑容里透着猫一样的狡黠。
“有个地方,他们最容易松懈……摸过去就行。”
他整个人乱糟糟血淋淋,怀里却稳稳抱着M16□□,那笑挂在苍白的脸上,脆弱又危险。
嗡——
戴玉心头警铃毫无预兆地猛响了一下,一股强烈的不安攥紧了他。
通风管道尽头是锈迹斑斑的铁栏窗框。地下城就爱这种中古风格。
但晨指尖灵巧地旋开活螺丝,像只无声的猫,贴着管壁滑了出去。他得意地扬眉,伸手拉人。
空青抓住他的手借力跃出,落地轻盈,还不忘挑眉吹了声短促的口哨,眼神扫过四周。
戴玉正拍打着衣服上的褶皱,闻声瞥了空青一眼。后者一脸无辜,甚至轻松地耸了耸肩。
“这就是你说的安全地方?”
空青压低声音,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指尖点了点空气。
“通风管道的红外探测呢?集体失灵了?这么凑巧?”
但晨用大拇指蹭过自己微翘的鼻尖,留下一点灰印。
“我关了。”
“哦——”
空青面无表情,象征性地无声拍了两下手。
“厉害啊,小天才。”
但晨立刻夸张地捂住胸口,朝四周躬身,嘴里念念有词:“谢谢,谢谢捧场!”
然而帅不过五秒。他动作幅度过大,猛地抻到了腰腹崩裂的伤口,剧痛瞬间击溃了表情管理,俊脸扭曲,冷汗直冒,倒抽冷气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你以为自己还是小孩子吗?”
戴玉冷着脸,一步上前,一把将疼得龇牙咧嘴的但晨扳向自己,动作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你比熊孩子还不省心。”
理亏。
但晨悄悄撇了撇嘴,难得没回嘴。
他像个做错事又倔强的孩子,摊开手臂任由戴玉检查。
戴玉的手指带着职业性的冷静,开始事无巨细地检查他身上的伤,镊子夹着酒精棉,动作精准却让但晨肌肉下意识绷紧。
空青确认完环境安全,走过来旁观。
随着戴玉翻看那些狰狞的创口,她好看的眉头越皱越紧,终于不忍再看,偏过头去。
“没关系,”但晨吸着气咕哝,“我都习惯了。”
戴玉依旧沉默,专注着手上的动作,仿佛没听见。
“这到底是在哪儿?”
空青强行岔开话题,声音还有点发紧,目光扫过房间。尽管房间光线昏暗,但医疗箱、化妆品一应俱全。
“你怎么找到的?这里东西还挺全。”
“大孩子们拍卖的准备室。”
但晨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我估摸着时间,该推去前台的都推走了,这儿就暂时空着。”
他顿了顿,眼神扫过那些冰冷的工具。
“说是大孩子,不还是些半大崽子?这里就负责把他们收拾得光鲜亮丽,好上台去卖个好价钱。”
空青的眉心不受控制地狠狠一跳。
但晨恍若未觉,语气甚至带着点漫不经心的类比。
“都是宠物嘛,工具也一样。带血的刀,哪能卖出好价钱?”
他扯出一个没什么温度的笑,指尖无意识地在沾血的裤子上划拉着。
“当然,也有变态就好那口‘野性难驯’的口味。所以这‘驯化’的度,得把握好。在交易会所里,驯兽师的工作薪资最高、待遇最好。客人们挑剩的那些,员工还能打折捡漏呢。”
戴玉捏着镊子的手,悬在半空,顿住了。酒精棉刺鼻的味道弥漫开。
空青抬手捂住了半张脸,低喃里全是震惊和恶心,“这……太过了。”
“常仁,听说过吧?里世界大名鼎鼎的‘培养家’。”
但晨抬眼,浅笑依旧没染进眼底。
“你们知道这名头除了说他眼光毒,还指什么吗?猜猜?”
他不需要答案,自顾自往下说,声音轻的像叹息。
“跟这生意差不多。规模小点,更私密点,但本质没差。‘培训师’嘛,他手底下出来的‘货’,质量有口碑、有保障,是他笼络人心、打通关节的硬通货。”
呵,“硬通货”。
没人追问但晨为什么知道得这么清楚。
答案太过沉重,空气里弥漫着一种无声的残忍。
戴玉默不作声地处理好最后一处伤,顺手帮但晨提好了松垮的裤腰带。
但晨垂着眼睑,目光落在自己摊开的、血迹斑斑的手掌上。
那血,早已分不清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冰冷的,带着铁锈味。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修长有力的手握住了他冰凉的手。那掌心干燥、温暖,那力道沉稳而柔和。
但晨眨了眨眼,耳畔的嗡鸣似乎消散了些。
他听见戴玉低沉平稳的声音:
“你累了。”
戴玉说得笃定,语速不紧不慢。
“而且,你不是有问题要问我们么。”
但晨猛地连眨几下眼,像被从深海里直接拽出。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里仿佛带着积压的怒火和抓狂。
“你们俩!”
他声音陡然拔高,又立刻压下去,瞪着戴玉和空青。
“怎么被那老王八蛋逮住的?!今天他妈的是愚人节吗?!你们怎么会出现在那儿?还被绑着?!解释解释?海洋馆精英就这水平?!”
简直离谱他妈给离谱开门!
“情况有些复杂。”
戴玉言简意赅,语气格外笃定。
“不过我们的目标已经达成了。我是为你来的。”
“停!”
但晨抬手打断戴玉,目光转向空青。
“那么你呢?我们似乎没熟到这份儿上吧?”
戴玉抢答:“她陪我。”
但晨挑起一边眉毛。他眯了眯眼睛,眼神在戴玉和空青之间狐疑地扫了个来回。
“陪他是一方面。”
空青抿了抿唇,迎上但晨审视的目光。
“另一方面……常仁的人抓了我的爱人当人质。他们威胁我,必须把戴玉‘带’过去。只有看到我带着戴玉出现,他们才会放人。”
但晨点头,一脸了然。
“是那老王八蛋惯用的下三滥。”
他又追问,“那你爱人现在安全了?那老王八蛋不会转头又耍阴招吧?”
提到爱人,空青神情明显放松了些,语气也带上了一丝庆幸。
“暂时没事。我的‘孩子们’已经守在他身边了,我下了死命令寸步不离。他们很强,能顶得住。”
但晨表情凝重了几分,叮嘱她,“你千万别让你的人过来。”
空青微微一怔。
“你们俩还真是……”
空青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打了个转,带着点无奈的笑意。
她指了指戴玉,“他也这么警告过我。”
但晨顺着她手指看向戴玉,摩挲着下巴,笑得意味深长。
“明智的判断。”
但晨冲他扬起下巴,“哥哥,你来过地下城吗?”
戴玉垂眸思索片刻,缓缓摇头:“不知道,没有印象。”
对于他的话,但晨也没多在意。
但晨转而对空青解释。他的语速很快,语气严肃。
“交易市场鱼龙混杂,拍卖会所现在正是最敏感的时候。你的人如果贸然闯入救援,动作稍微大点,就会被各方势力视为对整个地下城的挑衅。
尤其那臭老头和他背后的人,正憋着坏水等着抓人把柄呢。你的‘孩子们’一旦露面,就是活靶子。”
空青连忙举手保证,“我已经严令他们守着我爱人,绝对不过来!”
“抱歉,”但晨的语气软了下来,“其实我不是故意吓唬你。”
“我知道,我明白的,”空青摆摆手,“我们在这里能待多久?”
“现在几点?”但晨看向戴玉。
“差五分四点。”戴玉瞥了眼腕表。
“拍卖会六点结束。我们还有两小时。”
但晨告诉他们。
“六点到七点半是拍卖中场休息,八点到十点进行……幼儿拍卖。中场休息时,这里才会被使用,用来清点整理‘商品’。”
说到“幼儿拍卖”时,他的声音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空青心头那股古怪感再次涌起,忍不住讷讷地问。
“幼儿拍卖……为什么安排在晚上?”
“因为人到了晚上,更容易冲动,更容易被煽动。“
但晨倚着冰冷的梳妆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皱巴巴的草莓味泡泡糖,剥开扔进嘴里,用力咀嚼着,仿佛要驱散某种味道。
“拍卖场还会偷偷输送纯氧,刺激神经。白天?呵,就算是最麻木的人,新来的看到小孩子,多少还剩点残存的良知吧?虽然他们本来就没多少良心。不过没了哄抬竞价的热乎劲儿,老主顾们也提不起兴致。”
“拍卖嘛,就是需要氛围烘托。要砍价不如去黑市,这里卖的就是‘刺激’。”
他吹出一个粉红色的泡泡,看着面前神色各异的两个成年人,泡泡“啪”地一声破了。
戴玉看着他,忽然长长地、无声地舒了一口气。
“你不打算离开地下城。”
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对。”
但晨咧嘴一笑,爽快地承认了。
“那老王八蛋给我添了这么多堵,不回敬一份大礼,怎么对得起他?”
“你打算怎么做。”戴玉追问。
“你不用陪着我犯险。”
但晨直视戴玉的眼睛,试图划清界限。
戴玉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们是一对。”
戴玉的语气那么理所当然,不容置喙。
但晨被噎得一时语塞,暗暗抽了抽鼻子,只得把矛头转向空青。
“那你呢?”
他试图讲道理。
“你在地下城有自己的帮派要管,也有爱人要陪。你真不能再跟我们搅这趟浑水了。姐姐,回去陪你爱人吧。”
“事情闹成这样,我有责任,我想负责到底。”空青坚持。
“我不需要你负责。”
但晨急忙打断,放缓了语气。
“姐姐,你的恋人不是里世界的人吧?”
空青蓦然沉默,眼神闪烁了一下。
“果然。”
但晨了然。
“海洋馆的职员本就身不由己。你能拥有了里世界人奢望的东西——一份干净的感情,就该好好珍惜。”
但晨的声音逐渐低了下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多陪陪她吧。在里世界搏命的人都生死不由己。你的时间不应该浪费在只有一面之缘的人身上。”
“我爱人身边有我的‘孩子们’,”空青依旧坚持,“他们会保护好她。”
但晨一口气差点没上来,轻咳了一声,震得胸口伤口一阵刺痛。
戴玉突然开口,“我帮你写行动报告,你回去。”
这回抓狂的人轮到了空青。
“这、这是一码事吗?!”空青差点跳脚。
“这已经严重超出你的职责范围了。”
但晨放弃了委婉,直白得近乎冷酷。
“而且,接下来我要做的事,不能被海洋馆知道。姐姐,我不了解你,不能赌你的立场。所以请回吧。”
戴玉第一时间皱起了眉头,不赞同地看向但晨。但晨却像没看见,不为所动。
他看着空青脸上瞬间褪去血色、掩饰不住的受伤表情,长长的睫毛扇动间,收敛了所有情绪,回归到那种拒人千里的淡漠。
“那至少让我跟你们一起从会所出去,这总行吧?”
空青深吸一口气,压下情绪,哼了一声。
“我可没从大门进来的记录,要是被安保科查到了,我饭碗就砸了。”
但晨立刻直起身,干脆应下,“行。”
他抬脚就准备动身。
“我们现在就送你出去。”
空青喉咙发堵,忍不住偏头对戴玉控诉。
“你到底看上这小混蛋哪点了啊?!”
戴玉张了张嘴,似乎想解释,却又一时语塞。
但晨已经从他们中间轻巧地穿了过去,只留下一句带着笑意的、轻飘飘的回答,尾音微微上扬:
“因为我好看啊。”
但晨莞尔一笑,那张沾着血污却依旧精致得惊心动魄的脸,在昏暗光线下有种破碎又嚣张的美感。
空青被他这理直气壮的自恋噎得直翻白眼。再看戴玉,对方已默默移开视线,显然已经放弃了辩解。
回到通风口附近,空青眼尖地瞥见角落灰呢大衣一角。
她放轻脚步跟过去,看到但晨正俯身在那里观察着什么,然后毫不犹豫地伸手,抓住了厚重的暗红绒布幔帐。
他早就发现她过来了。
空青心下了然。
“你打算怎么出去?”她问。
但晨头也不回,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话音未落,他猛地用力,一把拉开了沉重的幔帐!
刺目的聚光灯如同利剑般劈开准备室的昏暗,震耳欲聋的喧嚣瞬间灌入耳膜!
幔帐之后,并非出口,而是——
地狱的看台。
暗红绒布如同凝固的血瀑向两边掀开,露出下方金碧辉煌的拍卖大厅。
刺目的聚光灯下,戴着面具眼罩的宾客们像一群贪婪的秃鹫,号码牌紧握手中。
一声落槌的闷响如惊雷炸开:
“十一万成交!恭喜七十三号贵宾!”
空青循声向下望去。
在穿着笔挺燕尾服、满面红光的拍卖师身后,一个瘦小的、穿着不合身白色纱裙的黑发小女孩,被一个面无表情的大汉粗暴地拽着胳膊,从展示位的铁笼里拖了出来。
小女孩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空洞麻木,纤细的手臂被冰冷的铁锁链磨出刺目的青红痕迹。
她像一件没有生命的货物,被连拉带扯地拖下台。
紧接着,一个同样眼神呆滞、身形单薄的黑发男孩,被踉跄着推上了那个刺眼的位置。
拍卖师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高亢腔调:
“14岁,男性,a型血,黑头发棕眼睛,身高1米62厘米,体重40千克。无过往病史。起拍价,三千元!请各位贵宾开始叫价!”
“这哪里是拍卖,”空青捂住嘴,胃里翻江倒海,“这、这是把人当牲口卖!”
“别看了。”
但晨背对着他们,声音听不出情绪。
“恶心。”
戴玉蹙眉:“什么?”
但晨没说话。
下面突然响出一阵凌厉的破空声。
戴玉似有所觉的闭上眼。
空青循声看去。她看到拍卖师正摊开手,指尖兴奋地指向展示台上那个因鞭打而瑟缩发抖的男孩。
“各位!请看!”
拍卖师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拔高。
“虽然硬件条件并非顶级,但!这件竞品绝对是您极佳的‘情绪发泄载体’!经过我们会所顶级培训师专业的‘深度开发’和‘压力测试’,这件竞品绝对能满足您最独特的‘情感需求’!是最完美的‘活体玩具’!”
“走!”
但晨的声音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
“我带你们离开这里。”
他始终没有回头。
“四千五!还有更高吗?!”
拍卖师的嘶喊追赶着他们,那声音像毒蛇一样钻进耳朵。
空青胃酸上涌,心脏被苦涩浸透。
戴玉迅速拉合幔帐,隔绝了那令人窒息的一幕。
戴玉抓住她的手臂,拽着她跟上但晨。
“太残忍了……”
空青低喃,声音发颤。
但晨走在前面,他停顿了一下,发出一声短促的、近乎自嘲的哑笑。
“竞买席上说不定坐着你海洋馆的同事呢。里世界的杀手培训和这活人拍卖,有什么本质不同吗?不都是‘人才市场么。”
空青猛地抬头,厉声驳斥,“那是间谍训练!是生存技能!不是……不是这种低俗的、满足个人恶趣味的虐待!”
戴玉一个眼神扫来,她立刻噤声。
在远离看台、光影斑驳的弧形通道,但晨停下脚步。
“抱歉。”
他声音很低,光影切割着他单薄染血的背影。
“是我……太敏感了。”
空青小心翼翼地问:“你以前……你来过这里?”
但晨缓缓侧过身,低垂着眼睑。
一道冰冷的白炽灯光恰好穿过他凌乱的鬓角和低垂的长睫毛,在他苍白的侧脸上投下浓重的阴影。
“我曾经站在那个位置。”
他微微抬眸,目光穿透幽暗的通道,最终落在那片被幔帐遮挡、却仿佛烙印在脑海中的拍卖展示台上。
“有很多次。”
那眼神空茫而遥远,仿佛穿透了时光。
说完,他猛地转身,大步绕过扇形看台区域,身影决绝地没入墙边另一处阴影。
“快走吧。”
他的声音从阴影里传来。
“这只是开胃菜,后面更倒胃口。留着点力气,别好奇,也……给这操蛋的世界,留点你们以为的美好幻想吧。”
皮带破风的呼啸被狂热的叫价淹没。无人听见幼兽细微的哀鸣。
那些孩子会去哪?但晨没说,可是空青和戴玉记得他提过:三楼四楼,是拍卖行提供的验货区。
“这边,这是员工通道。”
但晨推开一扇隐蔽的门。
“这里是会所自己人走的捷径。”
通道里弥漫着机油和消毒水混合的刺鼻气味。
察觉两人步伐沉重,但晨揉了揉额角,压着耐心跟他们解释。
“我知道这有风险。但是通风管道的屏蔽失效了,我只能赌这里。”
“不,不是,”空青哽咽,“我不是这个意思。”
话未说完,戴玉已越过她,走到但晨身边。
戴玉抬手,只是极其自然地揉了揉但晨的发顶,指尖轻轻理顺那些被血污黏住的额发。
他没有言语,只有眼神里沉甸甸的、无声地流淌着复杂的情绪——是痛惜,是了然,是无需言说的包容。
空青看着这一幕,紧绷的神经终于松了一丝。她快步跟上。
“遇到人就敲晕,扒下工作服换上就能混出去。”
但晨边走边快速交代,“进出暗号我教你。”
“诶?换衣服?”空青挑眉,“那你们俩可不许偷看啊!”
“我才不会!我会帮你盯着哥哥的!”
但晨撞了下戴玉肩膀,冲空青嬉笑。
“姐姐这么漂亮,我可不能让哥哥分心!哥哥的注意力都得在我身上!”
戴玉无奈地扫了他一眼。
空青被他逗乐了,“哈?小家伙嘴还挺甜!多夸点,姐姐爱听!”
“那可得另外收费了。”
但晨冲戴玉飞快地眨了眨眼,狡黠得像只小狐狸。
“不然我哥哥可是会吃醋的。”
戴玉无奈地扫了他们一眼。
昏暗的通道里,但晨和空青小声的嘻嘻哈哈,笑作了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