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杀死黎明》天呐我超可爱

42、资料转手，走出深海

　　逐溪耳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用肩膀撞了撞但晨。
　　“你不是为了找你儿子身世的线索吗？现在有眉目了吗？”
　　但晨一口气哽在喉咙里。他差点被自己呛到翻白眼。“没有，”但晨说，“所以我正在看，我正在找。”
　　“然后呢？”逐溪耳用眼神指了指眼前散乱的资料，“这些东西都没有用吗？你一开始的推断是错的？”
　　“当然不是！很明显，那小崽子就是和生化研究有直接关系……但是我还需要更准确的信息。”
　　但晨垂下了眼睑。他按耐不住烦躁，逐渐一目十行地速览报告。
　　“我需要真正的、有直接性的证据。”
　　逐溪耳说：“那你找吧。”
　　但晨说：“你就别想走。这报告是经过你手的，你会比我更清楚其中的逻辑细节。”
　　“我本来就没打算走——我在你眼里是那么没责任感的人吗？”
　　难得抬头。但晨只是看着逐溪耳，许久没有说话。
　　“好吧，好吧，真拿你没办法。”
　　逐溪耳抽了抽鼻子，刚打算再拿起报告细看，就瞥见智能腕表上弹出的新通知。
　　“啊，我点的东西到了。”
　　他起身，正往玄关的方向走。门铃响了。
　　“来了来了。”
　　门开了。
　　“呦，好久不见了，”谈涟推了推眼镜，抬起眼，“终于回来了？”
　　门落了锁。戴玉挂了外套换了鞋，踏进客厅。他迎着谈涟的目光。“只是来述职。之后我还有别的事情。”他说着。谈涟不以为然地耸肩。
　　“好吧，”谈涟往斜上方的墙角瞥了一眼，“有结果了吗？”
　　戴玉耸了耸肩膀，没有说话。
　　“空青呢？”戴玉走进客厅，“怎么只有你在这儿？你不用上班吗？”
　　“我请假了。我也要向海洋馆述职。”
　　仿佛想起就倍感无语。谈涟大叹一口气，“调休机会用完了，我还因为这个丢了每月三百全勤呢。”
　　“欸，是吗？真惨啊。”
　　戴玉接了一杯水，靠着开放厨房的岛台餐桌，转而看向谈涟。
　　“你在医院这么忙还能出外勤任务吗？”
　　谈涟说：“不是我的任务。是我需要带一个新人，一个小孩儿。上面新交给我的。我需要整理他的材料进行工作汇报。”
　　戴玉问：“又有新人啦？”
　　“嗯，上头还挺重视的。”谈涟看起来不想多说，就问他，“听说你这次也带新人了？感觉怎么样。”
　　“啊……这个啊……”
　　戴玉皱了皱眉，表情是没怎么变，同样是一副难以描述的神情。
　　“应该比不上你带的新人吧。”
　　谈涟笑了一声，“我们就没必要说这种客气话了吧。”他瞧了一眼戴玉，有些新奇，“怎么，还能难倒你了？是什么样的新人啊？现在已经分配到其他部门了吗？”
　　戴玉说：“他们死了。”
　　谈涟愣了一下，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哦，抱歉。”
　　抱歉什么啊。戴玉没能说出口。他只是喝了一口水。他环顾四周，再次向谈涟发问。
　　“空青呢？她不应该今天休息吗？”
　　“她被叫去海洋馆挨批了。因为她汇总筛查的数据有错误，被重新打回，需要重新收集数据。估计一时半会儿回不来，她还要加班呢。”
　　谈涟大叹一口气。他指桑骂槐，抒发自己的怨气，“明明是数据流系统的问题，跟人审没什么关系。她这领导真傻——”谈涟顿了一下，半真半假的慨叹，“沙里淘金啊。”
　　隔空对视，戴玉心领神会。他点了点头，放下水杯，思考了一下。
　　“吉普车的新改装做得很好。可以推荐给我吗？”
　　“那辆车怎么了？”
　　戴玉嗯了一声，“坏了。”
　　谈涟扶着额头轻叹，“你有好好处理吗？”
　　“我有，”戴玉告诉他，“我特意抛到无人区引爆了。”
　　谈涟哽住了，“我真谢谢你。”
　　戴玉颔首，“不客气。”
　　彻底无话可说了。谈涟没了心思继续写述职报告。他合上笔记本电脑，看着戴玉在面前走来走去。戴玉洗完杯子以后，一拉开橱柜，很明显的皱了皱眉，就不受控制般透干净抹布开始洗洗擦擦。谈涟从他挽起的衬衫袖口到小臂肌肉与绷起的青筋，很不明显的眯起了眼睛，暗暗地“哎呀”了一声。
　　谈涟放下电脑，缓慢的站起身。“你这次任务很惊险吧。”
　　戴玉不置可否，只是端着杯子挑了一下眉毛。
　　“别硬撑了。”谈涟说。语气难得有些严肃。“给我好好处理伤口。”
　　戴玉愣了一下，却没想着掩饰。他有些惊讶，“你怎么会知道的？”
　　“我还不清楚你？你和空青可是我一手带大的。”谈涟嗤鼻，冲他招了招手。“你先过来吧，我检查一下。你回来这里除了和我报告以外，其实还有别的事情要做吧。”
　　“嗯……”
　　戴玉把水杯留在岛台，主动走了过去。
　　“那个，”戴玉噎了一下，“我那辆车新改装的外装挺不错的。”
　　“哦。”谈涟饶有兴致地盯着他，“那辆车被你怎么着了？”
　　戴玉有些尴尬的挠了挠侧脸，“销毁了。”紧接着，他又说，“但是涂装确实不错，硬件改造得很好。如果负责改装的人信得过，我还挺想再改一下我新提的车。”
　　“行吧，我一会儿把他的联系方式推给你。”
　　谈涟盯着他，看着那张没什么表情波动的脸，忽然笑了出来。
　　“但也没必要松一口气。我难道还不清楚你吗？为了不影响精准度很少在缝针时打麻药，以至于连消炎都不敢的怕痛鬼。”
　　“太过分了吧！”
　　“让我看看，”谈涟拉住了他的袖子，“我帮你上药。”
　　“太暧昧了吧。”
　　“你伤到脑子了？”
　　谈涟有点儿无语，“我可是三甲医院的外科医生，虽然距离主任还有一段距离，但是我觉得三十五岁以前能做得到。我可比你这个私立医院的外科医师专业多了。”
　　“你在讽刺我。”
　　“打岔没有用啊，没有用。你这样做只会更起疑。过来，让我看一眼。”
　　谈涟态度强硬地把他拽到自己身边坐下。他只觉得自己转身又翻了一个身，莫名其妙的就被人拽上去袖子看伤。
　　伤口的面积不大，但是深，挺深的一道长口子。戴玉没做什么防护措施，也没在事后正经清理缝合过。被水和碘酒简单消毒的创伤有些发炎，边缘发着红热，有些肿。
　　“我有清洁和定期包扎。”
　　“但是它在渗血。”
　　戴玉立刻辩解，“我用抗生素了。”
　　谈涟反问，“还记得我常跟你们说的吗？”
　　戴玉哑然，“不看过程，单看结果。”
　　谈涟站起身，“结果就是我现在看到的这样。”
　　紧接着，谈涟皱了皱眉，啧了一声，拿上电脑往里面房间过去了。
　　“干什么啊，”戴玉扶着沙发探头问，“有必要这么嫌弃吗？”
　　谈涟往后比了一个手势。“少胡扯，臭小子，我去拿医药箱！”
　　眼看着谈涟走了，他才听见手机有“叮”的一声特殊振铃。戴玉几乎没有迟疑，立刻起身去玄关，换上鞋，拽上外套就准备走。
　　“又是怎么了？这么着急？”谈涟立时跑了出来。
　　“有些事儿，”戴玉没有明说，“我需要去解决一下。”
　　谈涟抱着医药箱。“还会回来吗？”
　　戴玉回得很含糊，“看情况吧。”
　　“你不是回来述职的吗？”
　　“他们又没有规定时间。只是说近期，越近越好。”
　　谈涟不是很满意地看着他。
　　“好的，谨言慎行。”戴玉用食指在嘴前比了一个“嘘”的手势，点了点头。“我先走了。”他边说着，就已经拉开门，甚至没有等电梯，近乎是疾步走向了楼梯间。
　　直到他的车驶离海洋馆的监管城区，留在了另一片区的公园停车场，戴玉才点开新增的消息通知。是电鳗发的。电鳗告诉他自己找到了一些东西，可能是他需要的，可以约一个时间把东西全部交给他。
　　“现在吗？”
　　“现在。”
　　“是线下吗？”
　　“嗯，我想不用，我线上压缩成zip发给你吧。”
　　“哦，好的。”
　　戴玉熄了火，坐在车里等着。
　　过了几分钟，电鳗发来一个名称只有“.zip”的压缩包。戴玉思考了一下，还是没有转存到云盘，而是直接选择了但晨装在他手机里的新软件。
　　“用这个，”但晨曾经告诉他，“这个是我新设置的私密文件夹，海洋馆只能搜索到伪装过的无用文件，不会查到你的真实信息。”
　　“是什么无用文件？”
　　“当天热点新闻。你用过头条吗？就是那种新闻。你的文件直接远程云盘存进我们共同的系统，留下来的只有运行内存的存储容量，和这种小新闻的消耗流量和内存占比都差不多。”
　　“啊，这样吗？”
　　“不过你也不用在意。这只是在监控你信息的人才能看到的东西。你不需要进行解读，用我给你共享的权限登录这个云平台，你直接就能看到那些文件的真实信息啦。”
　　“这样啊。”
　　戴玉低下头。但晨坐在沙发里，拿着手机，正仰头看他。他了然地颔首。
　　“既然你觉得没关系，那就先这样吧。”
　　他抬眼，仍含温和的目光在对视中怔愣。
　　电鳗发的压缩包里第一项是一个TXT文件，内存容量很小。
　　「很抱歉以这样的方式告知你。但是，以下的内容是关于海洋馆为何会对生物研究所有如此大反应的解释。」
　　之后的文件多是PDF与视频交杂的形式。PDF多是涵盖了视频内容的解说部分。视频文件记录了当时的实验现场。
　　但是TXT文件的内容没有结束，电鳗还在里面留了最后一句话。
　　「其实，海洋馆才是生化研究所真正的发起方。」
　　至于海洋馆的那些辉煌事迹就不做赘述了。无非不是里世界底层里爬的年轻人聚在一起，一腔热血起了帮派，又乱七八糟地拉了一个各有分工的组织。于是分分合合，初代的人争先死去，最后留下来的就只有电鳗。
　　电鳗在开篇就写了，海洋馆一开始筹办生化研究项目，是为了重建初代的辉煌。初代海洋馆馆主死得早，是里世界一顶一的传奇杀手，后来更是成为众人望尘莫及的一代传说。当然该传说死得也很早，以至于连尸首都被海洋馆昧下以做充公，冻了快三十多年，一直作为生化研究的初样。
　　初代生化研究就是为了用初代海洋馆馆主鳗鱼的基因创造并培养出更为听话万能的二代传说。
　　但是那些人失望了。而且基因培育完全超出了他们能掌控的范畴。在海洋馆撤资以后，初代生化研究就这样陆续结束。
　　但是他们撤资得太匆促，海洋馆的物资没能及时销毁干净。
　　这就是海洋馆委托外勤部门主干成员去研究基地亲自销毁资料的原因。
　　真正对戴玉有用的主体资料只有这些。其他的都是电鳗所能整合的实验记录。戴玉没有足够的时间去依次细细研究。他思考了一下，最后息屏手机，转而拧开发动机倒车往回走。
　　他还需要向海洋馆上层述职。
　　他当然知道自己错过了一个可以直接探查真相的机会。
　　但那又怎样。
　　生活还要继续。
　　“全都死了？”深海总部长不可置信地出声问。
　　“全部，”戴玉点了点头，“他们都叛变了。”
　　“那些资料呢？”负责情报部门的声音问他。
　　“按例销毁了。”戴玉仰头，看向那块屏幕。
　　“销毁了？”负责情报部门的声音追问，“那你有看到那些资料的内容吗？”
　　戴玉告诉他：“我只是履行我的任务，这不在我的职责范围内。”
　　忽然有一道陌生的声音响亮的嗤笑了一声。戴玉追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了过去。那是一道新身影，轮廓看不出具体年龄。不过听那个人的语气，本人应该比较年轻。
　　“真是敬业啊，”经过变声器扭曲的声音说，“最后什么都没留下？”
　　“什么都没有。”
　　戴玉停顿了一下，本想申请报销他的车。然而他忍住了。这时候说会不会被怀疑有异心放其次，主要真的很蠢。
　　正思考着，戴玉忽然听见那道新声音从上方问他，“你是怎么想的？”
　　“嗯？”什么他是怎么想的，什么时候他还能在海洋馆有自己的思考了。
　　“你对这件事、对这次任务有什么自己的看法吗？”
　　“没有。”如果是期望能从他这里得到什么突破口，那就找错人了，白痴。
　　那道新声音笑了，在变声器扭曲的电流里滋滋作响，“带鱼，你真是海洋馆的一把好刀。”
　　戴玉说，“我是特派狙击手。”
　　扭曲的笑声更多了。滋滋的电流音互相碰撞，没头没尾的尖叫着。戴玉站在他们中间，光束聚拢下的阴影里。戴玉望着各方屏幕里那些看不出身形的背影，仍旧面无表情。
　　对于那几座被莫名捣毁的研究基地，戴玉没什么情绪地叙述了他的深表遗憾和不知情。至于另外再有什么别的消息，他一并咬死不知情。在嘈杂的电流声里，他只是站在原地沉默着，等待着那些背影在光线下扭曲，形形色色地，影子漫在他的脚下。
　　那道新声音不断追着他，“你在那时候正想什么呢？”想把他剖开，看他没什么表达的壳里溃烂的疮。
　　“没有。”他只是一再重复着。
　　“吭，这样吗？”那道新声音总像是笑了一半的讥讽着。
　　“是的。”他仅仅是重复着。
　　他们在争吵着。又碍于戴玉在场，他们不好撕破表面，把自己那些腐烂的私心撕得太可怜。吵得无非是那些资料信息和人力所能带来的利益。抢先下达销毁策略的深海部长被迫闭麦了。在他们中，资格最老的综合部长始终没有发言。
　　最后，海洋馆唯一一个二代部长，那个综合部长说了，“是我下达的直接指示。”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越过了我们的判断！”他们吵着。
　　“等你们要等到多久呢？等到你们吵够了才给出一个过时的命令吗？”
　　综合部长不耐烦地说。影子里的目光像是透过投影屏落在戴玉身上。
　　“你们不清楚这件事的严重性，就不要擅自插手了。这件事的利益不是你们……不是我们可以触碰的。我们的目的都是为了海洋馆的发展。”
　　那种阴冷的注视仍然存在。戴玉依然没有动作，连呼吸的起伏都没有变化。他依旧收敛着情绪。他是一个冷漠的旁观者。始终没有表情。
　　在突然的沉默中，那道新声音突兀地问，“你不解释一下吗？”他是问了两个人。
　　戴玉没有说话。
　　“不需要解释，”综合部长说，“我们的目的，我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为了海洋馆的发展。”
　　那道新声音嗤笑着，“可真是高尚。”
　　综合部长也不说话了。
　　“如果你不在此时做出合理解释，”负责人才培育的部长说，“总会出现有心人去调查。”
　　综合部长笑了，“是指你么？”
　　“会有其他人。”
　　负责人才培育的部长接着说，“更何况，你知道培养一个合适的人才进行前线补充有多困难吗？这不是读过审批报告就能一概而知的！”
　　“总会有更多的人，”综合部长忽然大笑，“难道海洋馆还出不起这个时间和资产吗？”
　　负责人才培育的部长被气到了，直接闭麦放弃发言。其他乱七八糟的声音弱了。影子在退潮。戴玉漫无目的地盯着前面。他仍旧没什么表情。直到综合部长忽然叫了他。
　　“带鱼，”综合部长的咬字极其接近在念他的名字，“你做得很好。”
　　戴玉总算点了点头，“这是我应该做的。”
　　灯光依次亮起。声音退去。他总算得以走出嘈杂的海域。经过长廊，海浪的斑驳攀附墙上。他沿着自己的影子走出了深海。